雨後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新, 孟青禾先是去了肖家,找肖芸隨便聊了幾句,然後才跑到村口等孟仲冬, 在村口沒等多久,就等到了他。
兩兄妹回到家後,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孟青禾和林愛雲洗漱過後,正準備上床睡覺了,突然房門被敲響了, 孟青禾跑過去開門, 是孟仲春。
“媽,這是我這些天的工錢。”因為已經不早了,孟仲春便直奔主題,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望著孟仲春遞過來的小包裹, 林愛雲連忙擺了擺手:“這些錢你自己賺的, 就自己拿著, 他們幾兄妹上山採藥賺的錢, 都是他們自己拿著的。”
“這……”孟仲春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林愛雲,又看了看孟青禾, 一時間捏著手裡的錢,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以往他賺的工錢, 一回家保準就會被黃秀英給拿走,一分錢都不帶剩的, 時間久了, 他都習慣了,現在突然要讓他自己拿著錢, 他這心裡總有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
“大哥, 你就拿著吧, 不過要省著點兒花哦,因為我們打算在年底前回風源村修新房子呢,等到時候大家每人都要出一部分錢的。”孟青禾看著孟仲春呆愣的模樣,連忙俏皮地衝他眨了眨眼。
見狀,孟仲春揚起一抹笑意,憨厚點了點頭,爽快地應了下來,其實他也沒甚麼要花錢的地方,看看明天出發去省城了,能不能在那邊給大傢伙帶些禮物回來。
“那小妹,媽,你們休息吧,我出去了。”孟仲春說完,就合上門出了房門。
等回到他們四兄弟的房間,裡面已經鼾聲四起了,孟仲春走到點著一小盞煤油燈的床旁邊,看了一眼靠牆睡著的孟仲夏,他坐在床邊開啟了那個包裹。
也不知道那家人給了他多少工錢,回來的這一路上他因為心繫家中,都沒開啟過。
包裹裡面零零散散的有很多錢,面額有大有小,孟仲春剛準備一張張仔細數一下,眼睛一瞥就看到了角落裡躺著的一枚粉色小荷包,他伸出手將其拿了起來,只見荷包右下角繡著一個小小的“英”字。
這荷包一看便知是女孩子的東西,而這個女孩子就是那家僱主的女兒——曾桂英。
孟仲春下意識地眉頭緊皺,拉開荷包的繫帶,在看清裡面的東西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只覺得胸口壓了好大一塊兒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就算他在這方面再遲鈍,這會兒也隱隱猜到了為甚麼這荷包會出現在這兒。
只是,這麼多錢他絕對不能拿,得找個時間快點兒給人還回去才是。
這一晚上孟仲春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腦海中滿滿都是曾桂英軟著嗓子叫他“仲春哥”的畫面。
第二天一早,孟仲春罕見地盯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出現在餐桌上,引得全家人都朝他看了過來,張文華還打趣一句,是不是因為今天要演一場大戲,太緊張了,所以才失眠了。
可不是要演一場大戲嗎?從吃完早餐開始,一家人就開始抬著擔架,從家門口一直演到南溝村等車去縣城的地方,不知情的人頻頻投來側目禮。
與林家相熟的還會上前問上兩句,而只要一有人問,張文華和孟青禾就會配合著將孟家人狼心狗肺的種種行為說出來,成功獲得一大堆的同情票。
如果遇上昨天在普法大會上,撞見過孟仲春在臺上幫忙搬東西的風源村村民,他們也會把早就想好的理由搬出來,說是他為了不讓家裡人擔心強撐了很久,直到後來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才被發現的。
其實整件事情漏洞百出,只要但凡有人深究一下,就會暴露無遺,可這年頭肚子都快吃不飽了,哪還有閒心去管別人家的事?
直到把林愛雲和孟仲春送上前往縣城的拖拉機,所有人才回到家,陸陸續續去上工。
歲序更替,時間一晃就是半個多月,遠在紅祥村的曾家新房總算是徹底完工了,曾志強和王秀芝滿臉喜色的給所有工人發了工錢。
等所有人回去收拾行李準備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時,三黑子被曾桂英偷偷單獨叫到了一邊,看著後者緊張不安的神情,他就知道她找自己是為了甚麼了,索性率先開口道:“想問仲春的事兒?”
聞言,曾桂英眼前一亮,臉頰浮上兩團不正常的紅暈,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吶吶地說不出話來,但最後還是害羞地點了點頭。
三黑子往四周看了看,確保沒人後,幽幽嘆了口氣:“這事兒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畢竟我跟仲春也不是一個村子的人,哎呀,反正你別?????念著他了。”
似乎這件事有些說不出口,三黑子猶豫片刻後,還是拐著彎勸了一句。
見狀,曾桂英一顆激動的心像是被當頭潑了一盆涼水,面色一變,當即追問道:“難不成上次他家出了很嚴重的事情?你快告訴我啊?”
“他家的事倒不是很嚴重,出事的是他。”三黑子眉頭緊鎖。
“仲春哥出啥事了啊?你要急死我啊?”曾桂英聽見這話,更加著急了,見三黑子三棒打不出一個悶屁來,氣得直跺腳。
三黑子沒法,只能把自己這段時間聽到的一些流言告訴給了曾桂英。
“摔斷腿了?”曾桂英眼前一黑,腳一軟差點直接栽倒在地,幸好三黑子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回過神後,她一咬牙:“你知道仲春哥他家住哪兒吧?”
“你想幹啥啊?”三黑子直覺不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被牢牢地抓住了衣袖。
*
下午曾家準備吃晚飯了,都不見曾桂英的人影,王秀芝裡裡外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人,不由嘀咕道:“這死丫頭上哪兒玩去了?都這個時候了,還不知道歸家。”
“興許是上馬大妞家玩去了,咱先吃飯,給她留點兒。”曾志強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這會兒不由催促了一句。
王秀芝回頭瞪了他一眼,到底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招呼著兩個兒媳幫忙盛飯端菜,然後她自己拿了一個大碗舀了滿滿的白米飯,挑了很多肉蓋在上面。
兩個兒媳見狀,對視一眼,婆婆對小姑子的偏愛還真是從不避諱。
可一直等到晚上都不見人,王秀芝開始急起來了,自己往馬家跑了一趟,結果人家說今天壓根就沒瞧見曾桂英的人,又沿路找了幾戶自家閨女玩得好的,依舊沒看見人。
“跑哪兒去了?是要急死你媽我啊!”王秀芝罵罵咧咧地回了家,想著她會不會在自己房間裡窩著,便找了過去,一開啟房門,空蕩蕩的,床上倒是鼓起一塊兒。
王秀芝急匆匆地跑過去,揭開被子一瞧,裡面只有一個枕頭和一個紙條,她不識字,上面寫的甚麼她也看不懂,只能叫來二兒子讓他給認認。
“爸媽,我去外婆家待兩天。”
曾長貴唸完紙條上的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妹子她咋不直接跟我們說一聲,還專門寫張紙條幹啥?”
這一問可謂是問到了王秀芝的心坎裡,她轉了轉眼珠子,只覺得這裡面有鬼,可卻又猜不到為甚麼,只能憋在心裡乾著急。
“行了,回去洗洗睡吧,你妹妹她這麼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說完,王秀芝把曾長貴給趕出了房間,等房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後,她開始在四處翻翻找找。
曾桂英平時藏東西的地方就那麼幾個,當媽的還能不知道?沒多久,王秀芝一臉苦色地跌坐在床上,腦海中閃現出的那個可能性不斷衝擊著她的底線。
“糊塗,糊塗,等你回來了,看老孃不打死你!”
正在趕路的曾桂英猛地打了個噴嚏,身後一陣涼風飄過,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轉了幾趟車後,曾桂英終於到了南溝村,看著眼前格外陌生的地方,她不由打了退堂鼓,滿腔的衝動在這時也好像自動熄了火。
仲春哥和他的家人會不會覺得她很奇怪?會不會覺得她不知廉恥?而且他們兩個人甚麼關係都沒有,她就這樣貿然地找上門來,別人還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罵呢。
可都到了這裡,如果不去親眼看看仲春哥的傷勢,她又怎麼放心呢?
陷入去不是不去的糾結中,曾桂英在南溝村村口乾站了許久,直到一個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這突如其來的觸碰,令她嚇了一跳。
“姑娘,你在這兒幹嘛啊?是誰家的親戚嗎?我怎麼從來都沒在村裡見過你。”大娘揹著一把鋤頭,好奇地打量著曾桂英,在瞧見她的好身段後,不由暗地裡點了點頭,是個好生養的。
曾桂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是來找孟仲春的,臉蛋憋得通紅,手指揪著衣角,看起來扭捏極了。
“我……”
大娘耐心地看著曾桂英,等著她說出後面的話。
“就是,就是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叫孟仲春的?”終於,曾桂英狠狠一閉眼把心裡的話給問了出來。
聞言,大娘應了一聲,因為前段時間林家那件事,孟仲春這個名字在南溝村可是響亮得很,她自然知道,只是……
眼前這個如花似玉的漂亮妹子找孟仲春能有啥事啊?而且看樣子還是第一次到他們南溝村來,太奇怪了。
這麼想著,大娘也就問了出來,並且還補充道:“你跟林家那大外孫子是啥關係啊?親戚嗎?”
曾桂英頓時臉更紅了,這次她是怎麼也開不了口了。
幸好,大娘突然像是看見了甚麼人,熱情地朝不遠處揮了揮手,大喊道:“青禾妹子,這兒有人找你大哥仲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