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四木琉璃的話。
源稚男都忍不住鼓起掌來。
“你很聰明，事實上也說的確實沒錯。”
“人類與妖怪之間，能和平共處至今，這條約定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正是有了這條約定的存在，絕大部分人才能安居樂業，才能免受妖怪的侵害。”
“犧牲小部分人，保全大部分人。”
“這就是這條約定存在的意義。”
“如今，知道了這一切的你，還要殺我嗎？”
源稚男對著四木琉璃問道。
正如源稚男說的一樣。
這條約定雖然殘酷，雖然註定會犧牲很多無辜者。
但，卻能換來一個穩定和平的環境，能保證絕大多數人，可以安心生活。
而不是像平安時代那樣，百鬼夜行，妖怪四起。
所以總體而言，這條約定，並不是一無是處的。
至少在源稚男看來，這條約定便是這個國家的基石。
而瞭解了這一切後，源稚男覺得，四木琉璃就算不加入他們，一起維護這條約定。
也絕不會在於他們為敵了。
但可惜，他不瞭解四木琉璃。
..
誠如源稚男所說。
這條人與妖怪之間的約定，或許初衷是好的。
它犧牲了小部分人類，保全了絕大部分的人類。
但，再好的初衷，一旦經由人手，便會被扭曲，變質。
就像是政策一樣，政策再好，但實施政策的人不行，那政策也會完全變質。
這條約定最大的問題，就是犧牲者並非隨機。
而是可以被指定的。
換句話來說，在源稚男這種天龍人眼中。
他想讓誰犧牲，就可以讓誰犧牲。
而且是以大義為名義，你反抗，不想犧牲，那就是不顧全大局。
這樣的約定，如何公平？
而一個不公平的約定，又如何讓人信服？
說到底，在四木琉璃看來。
這個“約定”，並非是為了顧全大局，而不得不做的妥協。
更像是小部分人，創造出來用以獨裁的藉口。
反正犧牲的只會是底層大眾，與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又有甚麼關係呢？
所以，看著一臉風輕雲淡，認為皆在掌握之中的源稚男。
四木琉璃再度舉起手中的“御神狩之弓”。
弓弦之上，破魔之箭再度凝聚。
態度，不言而喻。
.....
看著四木琉璃再度對自己展露出殺意。
這一下，源稚男是真的淡定不了了。
他收斂臉上的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再無半點先前慈祥的樣子。
而是用一種可怕的眼神，注視著四木琉璃。
“都到這種程度了，你居然還想殺我。”
“真沒想到，你竟然會執迷不悟到這種地步。”
“執迷不悟？我只是看穿了這個所謂約定的真面目罷了。”
“說的好聽，是為了絕大多數人。”
“但本質上，不就是你們這些傢伙，用普通人的命作為籌碼，換取自己統治的安穩嗎？”
四木琉璃一針見血的指出了這條約定的根本。
說的冠冕堂皇，甚麼為了大眾。
但本質上，不就是用普通人為代價，換取自己的利益？
這條約定，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是普通人嗎？怎麼可能。
普通人可是祭品，是隨時都可能被“犧牲掉”的籌碼。
真正在這條約定中收益的，是那些高層的天龍人。
是陰陽師，巫女，是霓虹的權貴家族們。
他們不需要犧牲，也不需要擔心會被妖怪襲擊。
只需要每年定時送上一批“倒黴蛋”，就可以讓統治安穩下去。
說白了，這條約定不是和平約定。
而是一個分蛋糕的約定。
蛋糕本身，就是普通人。
這樣的約定，如何能讓四木琉璃認同？
.....
面對著四木琉璃的誅心之言。
源稚男也生氣了。
他的臉色越發嚴肅，身上的氣勢也越發恐怖。
以至於讓四木琉璃，都覺得這傢伙會隨時出手。
但源稚男並沒有立刻出手，而是接著開口了。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與我們為敵了。”
“不過，就你一個人，能改變甚麼？”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今天擊敗我，阻止了冬京都的計劃。”
“但冬京都之外呢？”
“九州、大板、北海道、關西...”
“霓虹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區域，約定都在進行，你一個人，阻止的過來嗎？”
“而且，你想清楚你這樣做的後果沒有？”
“如今所有人，所有陰陽師，所有巫女，乃至世俗中的高官財閥，他們都是這條約定的維護者。”
“你如果阻止，就是與整個霓虹為敵。”
“與世皆敵的勇氣，你有麼？”
面對源稚男的話，四木琉璃陷入了沉默。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
畢竟源稚男，說的一點都不假。
當整個霓虹，都在維護這條“約定”的時候。
她想要阻止這種“約定”，可不就得與世皆敵嗎？
“而且，即使你最後成功了，你阻止了這條約定的執行。”
“但後果能如你所想的一樣，皆大歡喜嗎？”
“妖怪沒有約定的束縛，將不會再隱藏自己的存在。”
“到時候，妖怪進入現世，人類恐懼滋生。”
“地獄一般的平安時代，將會歸來。”
“你知道，到時候會死多少人嗎？”
源稚男看出了四木琉璃心底的茫然。
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而是趁熱打鐵的說道。
之前，他說的是阻止這條“約定”的難度。
而現在，他說的就是阻止這條“約定”的後果了。
而且，源稚男說的沒錯。
一旦沒有了“約定”的束縛，那麼妖怪將會重新回到人類的視野中，被大眾所得知。
到時候，人心滋生恐懼，恐懼增強妖怪。
地獄一般的平安時代，也將再度歸來。
到時候死的人，可就不是一點半點了。
而是可能會死上千萬，甚至上億的人。
這麼大的後果，四木琉璃敢去揹負嗎？
答案顯然是，不敢。
四木琉璃也揹負不了這麼嚴重的後果。
她也揹負不了這麼多的生命。
說到底，這就是一個死結，一個無法解開的死迴圈。
不解決“人類”與“妖怪”之間，這個無解的輪迴。
那就不可能阻止這條“約定”。
別說是四木琉璃了，就算是天照大神親自降臨世間，也沒用。
不過，雖然四木琉璃，承擔不了毀掉“約定”的後果。
但，有一件事，她卻可以去做。
那就是，宰了源稚男。
“你說的對，約定的存在，我目前無法阻止，也揹負不了阻止的後果。”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不敢殺你。”
四木琉璃說完，不再猶豫。
手中的破魔之箭飛出，朝著源稚男的頭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