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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柏嶺雪像是當空給警方丟下一枚重磅炸彈,凌獵耳邊響起尖銳的鳴叫,震得他半邊身子都僵硬無法動彈。

 柏嶺雪……不是阿雪?不是“浮光”的頭目?不是“黑孔雀”?

 怎麼可能?那上次在榕美北區,在玉容嘆歌的對話……

 忽然,凌獵的胸口好似被打了一記悶拳,是他先入為主,聽到柏嶺雪說為尹寒山復仇的經過,就想當然地認定“灰孔雀”不過是“黑孔雀”的另一個代號。

 正在看監控的謝傾此時亦是方寸微亂,他身邊的季沉蛟迅速離開,朝審訊室跑去。

 審訊室的門開啟,柏嶺雪正笑著說:“阿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就是‘黑孔雀’,為甚麼你一定要認為我就是首腦呢?”

 說著,他挑起眼梢,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季沉蛟,“哦,小季警官也來了,正好,我有一件事也想和小季警官分享。”

 凌獵背脊已經被冷汗打溼,他腦中飛快過著與柏嶺雪相處的種種細節,這人從名字開始,就在誤導他,柏嶺雪,阿雪。還有眼睛,墨綠色的眼睛並不多見,阿雪是,柏嶺雪也是。柏嶺雪還親口跟他說,曾經易容喬裝成言熙,到夏榕市查尹寒山的死,不巧的是被寧協琛發現,所以寧協琛必須死――當然,寧協琛沒死成,而是重病臥床。

 在“灰孔雀”“黑孔雀”這個問題上,柏嶺雪從頭至尾強調自己是“灰孔雀”,這更像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策略。

 等一下!凌獵按住疼痛的太陽穴,有沒有可能,柏嶺雪現在說的才是謊言?這個人就是“黑孔雀”,這麼多天緘口不言,只是在想矇騙警方的說辭?

 “阿豆,你難道在想,我現在說的不是實話?”柏嶺雪笑起來,“那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們為甚麼一定要抓我?”

 季沉蛟繃直了嘴唇,而凌獵也沒有回答。

 柏嶺雪小幅度地攤了攤手,手銬發出輕微的響動,“因為你們知道在缺乏國際合作的前提下,暗網不可能被徹底消滅,所以你們只能寄希望於控制首腦。‘浮光’以前在境外活動,要不是我對你們國家有執念,‘浮光’就不會入境。那麼把我關起來,‘浮光’就會自動退出去。這就是你們的目的。”

 頓了頓,柏嶺雪甚至稍稍前傾,聲音壓低,像是說著某種咒語,“那就看看,‘浮光’是不是退出這片土地了。”

 沈棲坐在電腦前,煩躁地啃著手,面前的顯示屏不斷刷出資料。那日在貴甕鎮抓捕柏嶺雪之後,暗網的活躍度跌到低谷,之後持續降低了幾天,這幾天卻又有緩緩爬升的徵兆,而到了今天,居然直線躍升。

 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浮光”的首腦不都已經在他們手上了嗎?為甚麼“浮光”還沒有滾出去?

 凌獵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盯著柏嶺雪那雙墨綠色的,和他記憶中萬分相似的眼睛,“你不是阿雪,那你是誰?”

 柏嶺雪臉上流露出悲傷的神色,就像一個傷心的男人,看著他那背信棄義的妻子。

 幾秒鐘後,他說:“阿豆,你是真的一點都沒有注意過我啊。”

 “我也是那個村裡的孩子,你完全沒有印象了嗎?我叫小宇。”

 小宇?

 凌獵竭力在回憶中搜尋,試圖將那些模糊不清的面容與面前的人重合。

 可是不行,那是太久遠以前的事了,就連阿雪的模樣,他也早就記不清楚,更別說這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宇。

 看見凌獵的神情,柏嶺雪難過地嘆了口氣,“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你的世界裡就只有阿雪,只有阿雪才是你的寶貝。”

 季沉蛟皺起眉,這話讓他非常不舒服。

 柏嶺雪看向季沉蛟,臉上的沉痛消散了,“噢,我怎麼忘了,小季警官還在呢。彆著急,等我講完我的故事,再跟你說正事。”

 凌獵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對話,小宇這個名字反覆在腦海中穿梭。他好像記起一點來了,那群小孩子確實有個人叫小宇?還是阿羽?

 但是他幾乎沒有和小宇說過話。他們這些小孩,總是被教官狠狠盯著,說錯一句話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所以一旦交到了朋友,就會自覺地和朋友組成閉環圈子。他和阿雪、姐姐就是一個閉環圈子。其他小孩怎麼樣,那不關他們的事。

 柏嶺雪驚喜地說:“想起我來了?”

 實際上,凌獵只是隱約想起了小宇這個名字而已,名字背後的人仍是一頭霧水。

 但柏嶺雪顯然很高興,“我知道你幫阿雪殺生。”

 “甚麼?”這種事如果讓旁人知道,很容易傳到教官耳中。

 柏嶺雪點點頭,“是啊,我知道。很多次你幫他的時候,我就在你們不遠處,藏在雪裡看著你們。但你們一次也沒有發現我。為甚麼呢?因為太不起眼嗎?”

 柏嶺雪臉上又泛起悲傷,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可是我明明和阿雪一樣,眼睛也是墨綠色的啊。你只看得到他,看不到我嗎?你叫他小寶貝,那我呢?”

 邊境的風雪從記憶的深海穿過,凌獵好似看到了一個默默跟隨的小孩,但小孩離他和阿雪太遠了,風雪又太大,他們轉過身去,看不清小孩的面容。

 “我很羨慕你們,你們有姐姐給你們起名字,阿雪那麼笨的小孩,有你保護他,幫他做任務,而我一直是一個人。”柏嶺雪微笑著說:“連名字,都是我自己起的。不過後來,你掉下去之後,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上次沒有騙你,你走之後,我們所有人都過得很慘,教官以為你和阿雪謀劃逃跑,我們這些無辜的人都被剝奪了僅剩的自由,阿雪差一點就被打死。你知道我們後來又為甚麼能活下來嗎?”柏嶺雪意味深長地看了季沉蛟一眼,“這就和我要和小季警官說的事有關係了。但不急,先說這邊。”

 “那年冬天,我們快要被折磨死時,一個‘沉金’高層人物來到我們村子,他的代號是‘暴貓’,長得……”柏嶺雪轉向凌獵:“就和你現在差不多。”

 凌獵立即想到照片上的男人,貴甕鎮的人說,男人叫阿柔。

 “‘暴貓’下令,不要虐待小孩,我和阿雪,還有其他孩子才逃脫一劫。也是從那時起,我們才知道,我們村子原來是個無足輕重的據點,而我們和村子裡的教官本質上沒有甚麼區別,我們的組織‘沉金’有更重要的基地,要成為‘暴貓’那樣的人物,我們悲慘的命運才會發生改變。”

 “‘暴貓’沒有在村子裡停留多久,但他離開後,我們的日子確實好過了不少,尤其是我。”

 凌獵:“你?”

 柏嶺雪:“我取代了你,和阿雪成為朋友。想不想知道我為甚麼能和他成為朋友?”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半分鐘後,柏嶺雪自問自答:“因為我擅長模仿他。在你還陪伴著他,誇他的眼睛漂亮,叫他小寶貝時,我就開始模仿他。”

 凌獵感到胃中一陣痙攣,噁心得想吐。

 “我一邊模仿一邊想,阿豆為甚麼不能和我做朋友?我和阿雪還不夠像嗎?阿雪會的我都會,阿豆怎麼不看看我?”柏嶺雪接著說:“那陣子阿雪跟丟了魂兒似的,而且大家都知道是你害得我們受罪,所有人都遷怒於阿雪,我肯和阿雪玩,還和他舉止相似,他當然肯和我當朋友。”

 “我們終於一起長大了,到了可以離開村子,為‘沉金’效力的時候。但是命運這個東西實在是很捉弄人,E國聯合了好幾個國家,突然要剿滅‘沉金’。聽說‘暴貓’已經被殺死,‘沉金’也拋棄了我們的村子。”

 “我是無所謂的,不當‘沉金’了也好,換個地方一樣能過活。但阿雪不一樣,他長大後變得很喜歡思考,總是想一些我不大能理解的東西。我們失散過一段時間,你已經猜到那是甚麼時候了,對嗎?”

 凌獵寒著神色,“他遇見尹寒山的時候?”

 “對,不過還要提前一點。我們遇到襲擊,死了很多人,我以為他也死了。後來他在衛梯鎮遇到登山迷路的尹寒山,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柏嶺雪深深地呼吸一口,望著天花板,“阿雪又回來了,告訴我說,我們有朝一日可以自由地行走在光明之下。”

 “我問他要幹甚麼,他說他要幫一個人,當那個人的線人,但是他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需要我的幫忙。”

 凌獵說:“所以是你們兩人一起?”

 “我聽他的,他比我有主意得多。”柏嶺雪說:“我從小就在模仿他,好像已經忘了該怎麼自己思考,也忘了到底為甚麼要模仿他。”

 “阿雪的理想差一點就能實現,但尹寒山死了,他在衛梯鎮,還有你們的好些城市尋找尹寒山,都沒有任何結果。從那天起,阿雪就變了。他要讓正在死去的‘沉金’重新強大起來,因為只有依靠‘沉金’這樣的龐然大物,他才能找到尹寒山失蹤的真相。”

 “那時,我們已經進入‘沉金’的權利核心,把‘沉金’變成‘浮光’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柏嶺雪轉向季沉蛟:“小季警官,你當年認識的言熙就是真正的阿雪,我沒有易容成他,他也沒有易容成我。他只是戴了深棕色的隱形眼鏡,擋住他和我一樣的墨綠色眼睛。”

 柏嶺雪突然笑了起來,“你們真是很天真啊,易容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

 “不過你們應該謝謝我,如果沒有我,寧隊早就已經死在阿雪手上。”

 季沉蛟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

 “阿雪接近寧隊,調查尹寒山失蹤的真相時,我也在夏榕市接應他。那是個偶然事件,我被一群小混混刁難,是寧隊路過,給我解了圍。後來寧隊發現阿雪不是甚麼簡單的線人,阿雪覺得不能留他,是我把寧隊救下來。”

 柏嶺雪笑著搖頭,“這麼多年,我給與他最好的治療,不讓他死,但也不讓他生,我得吊著他一口氣,但我沒想到,他騙過了我們所有人,居然把我的‘吶聲’給殺了。早知道這樣……”

 柏嶺雪沒有往下說,聳聳肩,“你們要不去問問懂網路的人?你們抓了我,‘浮光’是不是退出去了?”

 凌獵已經在耳機中得到答案。那個籠罩在夏榕市上空的陰影不僅仍然在,而且在進一步擴大。

 柏嶺雪哈哈大笑,“‘浮光’的boss怎麼可能這樣容易就讓你們抓到。我強調了很多遍我是‘灰孔雀’。阿豆,是你盲目地相信我就是‘黑孔雀’。”

 凌獵感到一股灼人的火正在胸膛熊熊燃燒,是被愚弄的憤怒?是被迎頭痛擊的恥辱?還是對自己疏忽的懊惱?

 “‘黑孔雀’現在還好好地待在E國。他正是料到了你們會直接抓首腦,所以才讓我來演一場好戲。”柏嶺雪揶揄道:“動動你們的腦子吧,警官先生,‘浮光’還沒有完成滲透,他怎麼會冒險出現?”

 凌獵說:“那你呢?你不生氣嗎?‘浮光’還沒有完成滲透,‘黑孔雀’就這麼把你丟了出來?”

 柏嶺雪臉上的囂張略微收斂,眯眼和凌獵對視,片刻後,說:“因為我想不到還有甚麼別的機會,能讓你,阿豆,用全副精力來對付我,正視我這個同樣有墨綠色眼睛的人。”

 凌獵眼底泛起殺意。

 柏嶺雪卻笑著擺手,手銬叮噹作響,“‘黑孔雀’有他的執念,我也有。阿豆,這一局,是我勝利了。從此以後,你們再想誘捕‘黑孔雀’將會變得更加困難。”

 凌獵脖頸上掛著汗珠,指尖輕微發抖。

 柏嶺雪沉默片刻,“噢,怎麼忘了正事。小季隊長,你想不想知道那位和阿豆長得很像的‘暴貓’是誰?”

 凌獵在桌上重重一拍,季沉蛟詫異地看向他。

 柏嶺雪輕鬆地說:“這不方便讓小季警官知道嗎?”不等凌獵說話,他又道:“也是,畢竟我們上次還說過,有些人你不想讓小季警官知道,有些秘密你發現了,不願意與小季警官分享。你很清楚,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季沉蛟眉心皺得很緊,握住凌獵的手,“到底是甚麼事?”

 “阿豆不願意說,我來說吧。”柏嶺雪微笑看著季沉蛟的眼睛,“阿豆的父親,就是‘沉金’曾經的高層,代號‘暴貓’。”

 季沉蛟雙眼忽然睜大,聽清楚了每一個字,但一時無法消化這個資訊。

 謝傾立即叫停審訊,派人去接凌獵。但凌獵站著,雙手撐著桌子,虎視眈眈地盯著柏嶺雪,咬牙:“讓他說!”

 柏嶺雪笑著繼續。

 當年“暴貓”來到村莊時,沒人知道他和阿豆有甚麼關係,小孩們只是對他的臉印象深刻,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太好看了,和其他傭兵甚至不像同一種族。

 直到“沉金”變成“浮光”,阿雪成為“黑孔雀”,接觸到殘存的“沉金”檔案,才得知“暴貓”叫做阿柔,來自一個叫做貴甕鎮的邊境小鎮。他和一個女人有個孩子,正是阿豆。但不知道是甚麼原因,阿豆出生後不久,就被扔到了村裡,和其他命如草芥的小孩一同忍受折磨。

 “暴貓”唯一一次出現,似乎是為了救村裡因為阿豆失蹤而被牽連的小孩。而在各國正式圍剿“沉金”之前,“暴貓”已經死去。所以不管是柏嶺雪,還是言熙,都未能在長大後再見“暴貓”一面。

 “阿豆,你的父親是個古怪透頂的男人。他對你那麼狠心,完全不顧你的死活,但居然會因為你,來救我們這些孩子。”柏嶺雪拖著手銬朝凌獵伸出手,“你也是個古怪的男人,你猜到你身世的真相,但你寧可問我,也不肯和你的男朋友敞開心扉。”

 季沉蛟忽然想起還在千兵縣時,有次和凌獵通話時,他察覺到凌獵欲言又止,問是不是有甚麼事。但凌獵說沒事,這段時間以來,也沒有提過甚麼照片和阿柔。

 心裡難以剋制地湧起一絲失落。就算告誡自己注意柏嶺雪的話術,還是無可避免地發沉。

 就像眼前有一扇門,凌獵站在門的另一邊,將他關在門外。

 審訊結束,柏嶺雪竟像是唯一的勝利者。不光是夏榕市這邊的技偵部門,就連特別行動隊也監控到――“浮光”暗網經過短暫地低落後,正在變得愈加活躍。

 真正的首腦,“黑孔雀”言熙,在警方鞭長莫及的幽深巢穴。

 凌獵將自己關在沒有窗戶的小會議室,放空發呆,甚麼都沒有想,懶得想。

 柏嶺雪說得沒錯,他就是自以為是。

 如果他更謹慎,不想當然地認為柏嶺雪就是“黑孔雀”,不要這麼衝動地採取行動,或許還有擒獲“黑孔雀”的機會。

 但現在,機會變得無限渺茫。

 柏嶺雪就像阿雪投過來的一塊石頭,警方的思路暴露無遺。下次還要怎樣做,才能讓阿雪上鉤?

 還有阿柔,“暴貓”,他的……父親。

 凌獵忽然從連在一起的椅子上坐起來。

 他該怎麼向季沉蛟解釋?那天拿到照片,他想過告訴季沉蛟,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為甚麼說不出口?他不知道。

 從千兵縣回來已經有一段時日,他反覆思考過阿柔的去向,他明明可以找季沉蛟商量,但他沒有。

 現在被柏嶺雪當著季沉蛟的面戳破,他更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季沉蛟,怎麼解釋他的隱瞞。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要怎麼說服季沉蛟?

 還有組織,組織怎麼來評估他?

 不不,這都不重要,就算特別行動隊因此將他掃地出門都無所謂,扒了他的制服也就那樣。大不了他走人,不幹了,撂下擔子比甚麼都輕鬆。

 但是他要怎麼讓季沉蛟明白,他不是故意隱瞞。

 不,他就是故意隱瞞!

 他抱著頭,用力地捶打,像個做了錯事,連解釋都找不到理由的小孩。

 季沉蛟在陽臺上抽菸。

 剛才開完會,他叫了凌獵兩聲,但是凌獵好像沒聽見。或許聽見了,卻不想搭理他,逆著人群走進小會議室。

 他想拉住凌獵,想敲開小會議室的門。但在走廊上站了好一會兒,他沒這麼做。

 他好像失去了資格,好像和凌獵之間多了一堵厚厚的隔膜。

 他並不是很生氣凌獵隱瞞照片的事,但是這事堵在他胸口裡,悶得慌。有甚麼不能說呢?就算凌獵的父親是“沉金”的高層,那又怎樣呢?

 凌獵難道不相信他可以消化這件事嗎?凌獵為甚麼不願意和他分享?

 手機震響,季沉蛟立即拿起,看到是謝傾打來的,稍微有些失望。

 “謝隊。”

 “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

 “就來。”

 剛才的會上,謝傾已經說了目前警方面臨的尷尬局面,“雪童”在更多的城市出現,暗網進一步深入黑暗,攪動邪惡的貪慾。各地警方都在行動,但是暗網總會先一步,它有數不盡的觸角。可以想象,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警方將面臨一場硬仗。

 “灰孔雀”被抓,並沒有讓“浮光”的真正頭目退卻,反而讓他更加興奮。他的笑聲從遙遠的E國傳來,帶著寒冷和冰刃。

 季沉蛟關上辦公室的門。謝傾說:“你和凌老師怎麼樣?”

 季沉蛟抿了下唇,“他不想說‘暴貓’的事。”

 謝傾點頭,“我找你也是因為他和‘暴貓’。你知道,他雖然在我們這邊做事,但還是歸特別行動隊管。剛才我接到通知,特別行動隊馬上會來人,接他回去。”

 季沉蛟心中一緊,“調查他嗎?但就算‘暴貓’是他父親,他這十年的貢獻還不能證明他的清白和正直嗎?”

 謝傾壓了壓手,“你先彆著急。現在我們誰也不知道特別行動隊要接他回去幹甚麼,也許只是普通問詢?”

 季沉蛟此時無法完全理性地思考,煩躁地走了幾步,“那要是不是呢?”

 謝傾說:“我也想問,要是不是,你打算怎麼做?”

 “我……”

 須臾,季沉蛟立正,“謝隊,請允許我和凌獵一同去首都。”

 謝傾笑了,食指隔空點了點,“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決定。特別行動隊的人還有兩個小時到,到了就要接人走。你去準備一下,我這邊批准,如果特別行動隊也批准你跟隨,那你就去。”

 凌獵接到通知時比季沉蛟還晚,他不看手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小會議室的門被開啟時,他就像被人從海水中撈了起來。

 “昭凡?”

 昭凡站在門口揮手:“沒想到吧?又是我。有甚麼得罪人的事都是我。”

 抱怨完,昭凡嚴肅了幾分,“上面派我來帶你回總部。”

 凌獵皺眉,“是因為這次的行動?還是因為我和‘暴貓’的關係?”

 “我不知道。”昭凡坦白道:“我只是奉命來接你。但是徒弟,我覺得不是甚麼大事。”

 凌獵垂眸不語。

 昭凡在他肩上拍了拍,“走吧,也不用收拾甚麼,這兒有的,總部都有。”

 “等下,我……”凌獵拿出手機,剛想說給季沉蛟說一聲,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不,不像是沒電,更像是宕機壞掉了。

 這個手機是他跟季沉蛟訛來的。怎麼在這個當口壞了?

 他心裡悶得厲害。給季沉蛟打電話就是一瞬間的念頭,這個念頭被損壞的手機阻止,就消退了。

 “要打電話?”昭凡遞出自己的手機,“給。”

 凌獵卻搖搖頭,“算了,沒甚麼好說的。”

 反正特別行動隊來接他,謝傾肯定知道,謝傾知道了,季沉蛟也知道。橫豎季沉蛟不會認為他失蹤了。

 有甚麼就等回來之後再解釋吧――如果他還回得來的話。

 特別行動隊的車就停在市局樓下。凌獵跟在昭凡後面,下樓時精神有些恍惚,有坎也沒看到,一腳踏空,身體懸空。

 他的反應力能夠讓他迅速站穩,他卻懶得補救,任由自己摔下去。

 可是料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他摔到了一個有力的、熟悉的臂膀裡,呼吸中有著令人安心的味道。

 視覺重新開始工作,他抬起頭,撞進季沉蛟的眸子裡。

 “季……”

 他張了張嘴,卻只是吐出一個音節。

 季沉蛟臉色並不好看。一手抱著他,一手拎著他的亮黃色行李箱,可是他並沒有整理過行李。

 季沉蛟眉間緊皺,像是在責備他。但是這一刻,他感到久違的放鬆。

 昭凡聽見後面的動靜,轉過來看,季沉蛟才將凌獵鬆開。

 “季隊。”昭凡自來熟地打招呼。

 季沉蛟沒再看凌獵,“你們來得突然,凌獵沒甚麼準備,我能陪他一起去嗎?”

 凌獵頓時看向季沉蛟。

 昭凡問:“謝隊知道嗎?”

 “謝隊已經同意了。”

 “那你們等下,我打個電話。”

 昭凡去一旁打電話,季沉蛟還是沒有看凌獵。凌獵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要陪我去?”

 季沉蛟側過臉,“如果你的上級同意的話。”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沒有帶著情緒。但凌獵分明看到他的眼中流動著濃稠的擔心、記掛,而這些,都是因自己而起,屬於他凌獵的。

 寒冬,凌獵的指尖冰涼似雪。季沉蛟覺得有雪落在自己手中,低頭,看見的卻是凌獵的手。

 “如果我的上級不同意呢?”

 季沉蛟抓緊凌獵的手,“至少他們無權禁止我去首都。我可以自己去。”

 凌獵唇角彎起。

 季沉蛟一時恍惚,分明從審問柏嶺雪時算起,並沒有過幾天,但他竟是覺得已經許久沒有看到凌獵的笑容了。

 這時,昭凡打完電話,衝他們招手,“走,沈尋說季隊你想陪就陪!”

 作者有話要說:

 157和158那兩章,凌獵和柏嶺雪見面,有一位讀者猜到柏不是阿雪,而是另一個小孩。但是很可惜,那位讀者沒有實名,大家看不到。我當時很想回復一下,請那位讀者實名,但是這樣又會劇透,只好忍住。昨天那章發出之後,終於又有一位讀者提到了另一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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