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那你還說!”
代考的話題很快揭過去,但女學生們後來一直在說暗網。從她們的話語中可以聽出,她們就讀於夏榕理工大學,排名僅次於夏榕大學,而且其中一些專業屬於國內頂尖。
暗網的訊息是從研究生院裡傳來的,即便是那個最初提到暗網的女學生,也沒有真正接觸過暗網,但研究生院的學姐學長們似乎已經從暗網上得到過想要的資料、機密。暗網在她們眼中很神秘,如果不是得不到入口、沒有那麼多錢,她們也想上去開開眼界。
凌獵站起身,季沉蛟卻抓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凌獵皺了下眉,重新坐下。
不久,女學生們休息夠了,離開書店,繼續逛街。
凌獵說:“如果暗網已經在大學校園肆虐,那就麻煩了。”
季沉蛟說:“會不會是‘浮光’?”
“我想到的也是‘浮光’。”凌獵食指在書上畫圈,“柏嶺雪是甚麼意思?他只是盯上大學?還是大學是他盯上的一個小部分?”
季沉蛟說:“明天我跟謝隊說下情況。”
凌獵笑起來,“小季,你還欠我個東西。”
“嗯?”
“婚紗。”
“……現在?”
凌獵聳聳肩膀,“一看就是沒準備好,算了,你先給買個眼鏡吧。”
兩人拿著付了錢的童話書,離開書店,季沉蛟問:“你要眼鏡來幹甚麼?”
凌獵:“裝文化人啊,剛才和小學生吵架差點吵輸了,嘖――”
季沉蛟:“……”
像上次在豐市買泳裝一樣,這回凌獵買平光眼鏡,又收穫了一堆彩虹屁。
他像模像樣地推著眼鏡,回到車上還忍不住把副駕上面的鏡子拉下來照。
季沉蛟冷笑,“夏小豆,我發現你這人很喜歡聽彩虹屁啊。”
夏小豆:“你以為我為甚麼要到店裡買泳裝,買眼鏡?我為甚麼不網購?因為我人傻錢多嗎?”
“……”不,是我人傻錢多。
夏小豆:“當然是我想聽彩虹屁啦!”
回家之後,凌獵窩在懶人沙發上抱著《愛麗絲漫遊奇境》看,每當季沉蛟從他跟前經過,他都要裝模作樣地推眼鏡。
季沉蛟嘲諷:“看過打遊戲把眼睛打近視的,沒看過看童話看近視的。”
凌獵像個老奶奶似的,眼鏡滑到鼻尖,眼珠子朝上看人,“那是你沒見過刻苦的人。”
季沉蛟:“不,是某些人裝逼都沒找對方法。”
次日,季沉蛟將在書店聽到的事告知謝傾。謝傾沉默了會兒,“這問題很嚴重啊。”
季沉蛟點頭,“我和凌獵也只是聽說,現在大張旗鼓地調查肯定不行,我想先暗中瞭解下情況。”
謝傾說:“你心裡早有打算,只是來告知我,凌獵是這個暗中調查的人選?”
季沉蛟說:“沒有人比凌獵更適合。”
謝傾笑了笑,點頭,“再加上沈棲,既然和暗網有關,小沈就派得上用場。”
“是!”
冬日的校園,寒風料峭。凌獵穿著季沉蛟挑的白色羽絨服,和被期末考試折磨得苦大仇深的大學生比起來,顯得他才更像是大學生。
夏榕理工大學的研究生院就在老校區,過去那些貼簡報的走廊、牆並沒有拆,如今貼著各種各樣的培訓、出國、家教小廣告,真假難以鑑別。
研究生們似乎比本科生更加忙碌,整個研究生院十分安靜,看上去沒甚麼人氣。凌獵在階梯教室外待了會兒,有人在裡面上自習。研究生院基本是沒有人上課的,專業的課、實驗都在各自的學院進行。
沈棲揹著電腦包,說話時呵出白氣,“哥,我隊哥讓我來協助你。”
凌獵點頭,“正好。你進不進得去圖書館?”
沈棲:“小意思。”
凌獵:“你進去後用校園內部的網,找到研究生院所有學生的資訊,重點關注近期成績提升特別大的,還有實驗、科研出現明顯突破的學生……不,老師也要一起注意。”
沈棲:“沒問題。那你呢?”
凌獵:“我隨便溜達溜達。”
這個時間段,學生們最關注的是期末考試。圖書館、自習室聚集著許多學生,這是走正道的。也有想走歪道的,找找槍手代考之類的。
凌獵轉了會兒,發現在自習室外面、各層的平臺,還有消防通道時不時出現一些神色警惕的學生。他們似乎在交流著甚麼,還用手機轉了賬。
凌獵假裝路過,聽見一人說“包過”。不久,一人從消防通道里出來,低頭下樓。凌獵跟上去,那學生似乎察覺到後面有人跟著,回頭看了好幾次,再繞過教學樓,來到一處人很少的小路時,他說:“你跟著我幹甚麼?”
凌獵笑道:“同學,別緊張,打聽個事。”
男生長得很普通,穿的卻是名牌,氣場很弱,是那種家裡雖然有錢,但性格懦弱,比較容易被欺負的型別。
“什,甚麼事?”
“你剛才找代考了吧?”
男生嚇得臉都白了。
凌獵說:“我也想找,再不找我下學期得退學,方便分享一下不?”
男生狐疑,打量了凌獵半天,“你哪個學院的?”
“物理。”
“我是化工,我們不,不同院,你去問別人。”說完,男生就想走。
凌獵趕上去,擋在他前面,“別走啊同學,不是一個學院才好,沒有競爭關係,不會互相舉報,你說是不是?”
男生驚慌道:“你要舉報我?”
“怎麼會?我只想跟你要個聯絡方式,我也不想掛科啊。”
男生只好把剛才那人的聯絡方式給凌獵,說是已經畢業的學長,手上有很多資源,保證能過。
凌獵一看,就是尋常作弊,和暗網似乎沒甚麼關係。勾住男生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這種被抓住了怎麼辦?”
男生說:“一,一般不會。”
“我聽說還有種辦法,只是更貴一點,我看你這外套這鞋,你應該給得起錢吧?”
男生忽然抖了下,“你是說暗網?”
凌獵心想有門,順著說:“你試過?”
男生連忙搖頭,“我聽說過,我,我也打聽過,但我沒有入口。”
“你跟誰打聽的?甚麼入口?”
男生說,他是從一個大四學長那兒聽說的,可以修改、盜取重要資料,學校裡已經有人這麼做了。按理說作弊這種事更是小事一碟。但雖然大傢俬底下都在傳暗網如何如何厲害,但沒有人承認使用過暗網。
“畢竟,畢竟這種事肯定不能承認的。”
凌獵放男生離開,找到承諾包過的人,對方確實只是個代考中介,和暗網不沾邊。但是男生透露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大家都在討論暗網。
難怪那天在書店會聽到那三個女學生說暗網,原來這已經成了校園中新的“時尚”。
也許所謂的暗網還沒有真正在校園中展開行動,或者只有極其稀少的人有接觸到它的機會,但是它的影響力已經像病毒一樣蔓延開?
當所有人都在談論它的時候,它已經事實上存在了。
影響力……
對,“浮光”所追求的不正是影響力嗎?“粉面具”利用它,是它的影響力在境內最恐怖的蔓延,甚至超過“雪童”。如果這次的暗網也是“浮光”,那就代表著“浮光”的爪牙已經伸向未來――學生、精英,是未來的中堅力量。
“浮光”想要依靠控制他們,來達成甚麼目的?
沈棲鎖定了一個高分子學院研二的學生,秦禮節,這名學生成績一直不太理想,今年卻連發學術論文,並被選入了知名教授的核心科研團隊。
最關鍵的是,他曾經在普通搜尋引擎上搜尋過“浮光”、暗網等關鍵詞。
“秦師兄,學院的老師找你。”
秦禮節詫異地抬起頭,“學院?哪位老師?”
來叫人的學生聳聳肩,“學生處的劉主任。”
一聽學生處,秦禮節忽然皺起眉,拿著實驗記錄冊的手一頓。
實驗樓裡很安靜,尤其是在期末考試前,走廊上只有秦禮節一個人,他幾次站住,想要返回去,但都不得不往前走。
劉主任找他有甚麼事呢?那個古板嚴厲的老頭,每次找學生都沒甚麼好事。但自己最近沒有甚麼能被批評的事啊,除了那件事……
秦禮節臉色一白,狠狠甩了甩頭。不可能,不會的!那件事進行得那樣隱蔽,劉主任那種老東西怎麼可能發現?
難道是因為自己最近太出彩,所以被紅眼的盯上了?被舉報到了學生處?
秦禮節心神不寧地將自己近來接觸的人、主要做的事回憶一番,待人接物沒有問題,那件事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那到底是甚麼事?
秦禮節終於來到學生處,看見一個讀博的輔導員,正想打個招呼,對方卻對他皺了皺眉。他心裡更加不定,輔導員過來說:“劉主任就在裡面,心情不太好,問你甚麼,你別撒謊。”
秦禮節察覺到事情重大,只好硬著頭皮進去,一聲“劉主任”卡在喉嚨中,視線落在兩名陌生人身上。
劉主任說:“來了,你們問吧。”
凌獵起身,看向秦禮節的目光有幾分銳利。
秦禮節慌張道:“劉主任,出,出甚麼事了嗎?”
不等劉主任開口,凌獵已經上前,右手出示證件,“秦同學,下午好,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看清證件,秦禮節腦中嗡一聲響,冷汗登時出現在額角,話不過腦地蹦出來,“我,我甚麼都不知道!”
凌獵挑眉,“哦?我還沒說是甚麼,你就不知道了?”
秦禮節背心汗溼,雙手不由自主搓在一起,求助似的看向劉主任,“我沒有做犯法的事啊!”
“別緊張,坐。”凌獵將他領到沙發邊,“沒說你犯法,但我們在查一樁案子時,偶然發現你可能掌握一條關鍵的線索。”
秦禮節:“案子?我,我能有甚麼線索?”
凌獵不急不緩地說:“我沒多少文化,對你們這些研究生一向很敬佩,尤其是像你這樣最初成績一般,但沒放棄追趕,突然來了個逆襲的人。你能說說,是怎麼追趕同學,衝進吳教授的團隊嗎?”
秦禮節眼神躲閃,“這怎麼說……我也沒做甚麼,就是刻苦,對,刻苦,我沒打工,沒做別的事,一門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凌獵點點頭,“你有捷徑嗎?能不能分享給我?”
秦禮節:“哪有甚麼捷徑?努力罷了。”
凌獵停下幾秒,“你知道一個叫‘浮光’的暗網嗎?”
秦禮節就像被一道驚雷劈得站了起來。房間裡開著暖氣,他的脖子已經全部被汗溼了,“我,我……”
凌獵也站起,笑道:“看樣子你知道‘浮光’。我今天就是為了‘浮光’而來。這麼說我沒有做無用功,找對人了。”
秦禮節恐懼地搖頭,“你在說甚麼啊?甚麼‘浮光’?我不知道‘浮光’?我沒有用過!”
劉主任都看不下去了,將秦禮節按住,“你不知道,你就好好跟警察說!不要丟我們學院的臉!”
凌獵轉身對劉主任說:“我聽說秦同學最近的論文、研究做得都比較優秀,但我是個門外漢,看不懂,想請院方幫個忙,組織權威老師,請秦同學親自講講資料是怎麼得來,用的是甚麼理論。”
劉主任點頭,“我們本來也會組織答辯。”
秦禮節拼命搖頭,“不是,怎麼現在就答辯?我還沒有準備好!”
劉主任說:“你自己親自做的實驗,你自己給出的資料,還需要準備多久?”
秦禮節跌坐在地上,方寸大亂地捂著臉大哭起來。
不久,學院的幾位教授到場,凌獵對了下名單,發現有三名本應該出現的教授藉故沒有出現,其中一位就是秦禮節的導師吳頃。
面對老師們算不上刁鑽的問題,秦禮節一開始支支吾吾,後來徹底自暴自棄,一個字都答不上來。劉主任憂心忡忡地看了教授們一眼,其中一位教授搖搖頭,起身離席。
凌獵追上去,那位教授痛心道:“學問做到這種程度,簡直是恥辱!”
凌獵說:“您的意思是,秦禮節作弊造假?”
教授道:“如果資料是他自己的,他親自跟了實驗,不可能答不上最基礎的問題。後面的我不用聽了,他一定有問題,他們團隊其他人可能也有問題!”
秦禮節縮在教室角落,其餘人已經離開,凌獵等了他一會兒,“你那些資料是從哪兒拿到的?”
秦禮節瑟縮了一下。
凌獵說:“我提醒你,你現在回答,算是配合警方查案,提供線索。繼續耗下去,性質可就變了。你考得上研究生,智商總沒問題吧?簡單的道理,不用我解釋,你自己就該想得明白。”
幾分鐘後,秦禮節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我鬼迷心竅。可我真的沒有辦法,考上研究生後,我以為一切都順了。但其實那才是受苦受難的開始。我不管怎麼學都趕不上我的同學們。他們像是為這個專業而生,我實驗做不出來,數值永遠對不上!再這麼下去,別說甚麼出人頭地,我連畢業證都拿不到!”
凌獵說:“你怎麼找到‘浮光’?”
秦禮節說:“不是我找到它,是它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