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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有個化海市的男子在我們這兒遇害了,他老家在化海市的金向村,我們過去調查他的背景。”季沉蛟說得很慢,觀察金流雲的反應。

 金流雲露出關切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慌張。他彷彿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試探,就像一個與案件完全無關的人,只會將警方的試探當做八卦。

 “金向村?記不得了,化海市很大,我的家鄉也在一個村子,但不是金向村。”

 季沉蛟說:“正常,這村子已經併入繭嶺鎮了。”

 金流雲說:“繭嶺鎮我倒是有印象。那你們查得怎麼樣了?抓到兇手了嗎?”

 季沉蛟嘆了口氣,“有點棘手,可能牽扯到他們村裡很多年前的恩怨。金先生,正好你也是化海市人,不介意的話,我也給您做個問詢?”

 金流雲輕鬆地笑道:“問吧,要是破了案,給我送個‘熱心國際友人’的橫幅啊。”

 季沉蛟笑笑,“你聽說過繭嶺鎮的段家嗎?”

 金流雲眉心微蹙,似乎正在思考,“段家……能給我點提示嗎?他們是幹甚麼的?”

 季沉蛟說:“據說是鄉霸。”

 金流雲被這個稱呼逗樂了,“你這麼說我就有印象了,是那個殺了很多人的段家吧?我家的老人們提到過他們,聽說好幾個死在牢裡了。怎麼,你們的案子和段家有關?”

 季沉蛟與金流雲對視,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唯一的波瀾是最最尋常的好奇。

 難道之前的推斷錯了嗎?還是這個人預判到了警方的所有動作,並且演技精湛?

 季沉蛟索性道:“死者正是段家的一員,我們懷疑是段家的受害者復仇。”

 金流雲品了口茶,“我看到新聞,說是東城區有人從樓上掉下來摔死了,就是那個人?”

 “是,你去過那條街嗎?桂水路,有很多本地小吃。”

 “還沒,季警官既然推薦了,我改天嚐嚐去。”

 金流雲沒有趕客的意思,季沉蛟迅速在心裡整理思路,換了個話題,“我們在化海市走訪時聽說,你們那兒有很多人都會出國發展。”

 金流雲說:“是,當年國外機遇更多。不像現在,國內的機遇更多了。”

 “但更多人都會去L國,你沒考慮過L國嗎?”

 “那個老是打仗的L國?我知道那兒賺錢,但我這個人,貪生怕死。”

 說完,兩人都笑了。

 金流雲側面給出的答案是――沒故意藏起照片,沒去過L國,不認識墜樓死者,和繭嶺鎮的段家毫無關係。

 他幾乎,不,他完全是滴水不漏。

 季沉蛟打算今天先到這裡,但正準備告辭,金流雲忽然說:“季警官,其實你不是順道過來問我照片的下落吧?”

 季沉蛟神情微微一頓。

 金流雲笑道:“那只是一張照片而已,你從一張照片,發散了很多問題。”

 話說到這兒,季沉蛟不再打啞謎,“金先生,你洞察力很強。事實上,我們確實查到一個很有趣的問題,關於你的。”

 “哦?”

 “你是以甚麼方式回國的?”

 金流雲眼皮往上挑了挑。

 “我記得你說過,剛回國,而且是在夏榕市入境。但在入境記錄上,並沒有你的資訊。”

 須臾,金流雲說:“我撒了一個小謊。”

 季沉蛟輕輕抬高下巴,眼神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我入境已經有些時日了,而且入境城市也不是夏榕市。我打算在夏榕市尋找商機,跟一些意向者提過喜歡夏榕市,回國第一站就是夏榕市。那天和你們閒聊,下意識就撒了這個謊,實在是很抱歉。”

 金流雲很坦蕩,“我的身份資訊都可以查,你要是在意,去查查便知。”

 季沉蛟說:“你言重了。”

 金流雲寬厚地說:“回國發展,是應該尊重國內的規則。”

 季沉蛟拿出一個單子,“你在這裡籤一下字。”

 “這是?”

 “問詢回執單。剛才我不是問過你一些關於案子的問題嗎?”

 金流雲提筆,沒有再問,寫下自己的名字。

 但當季沉蛟走到門口時,金流雲說:“那天和你在一起的是?”

 這問題出其不意,季沉蛟愣了片刻,“你是說拍照時?”

 金流雲面帶溫和笑意,“他是你的愛人?”

 季沉蛟瞳孔倏然收縮。

 “哈哈哈別緊張。”金流雲說:“是我唐突了嗎?O國有很多像你們這樣的年輕人。我祝福你們。”

 季沉蛟擰眉,片刻後點頭,“謝謝。”

 回到重案隊,季沉蛟坐在凌獵的位置上閉目思索。

 金流雲的反應太正常,但這種正常更加讓人起疑。金流雲泡茶的時候,他看見金流雲手上有一些明顯的繭。乾重活也會留下繭,但那更像是長期拿槍而長出的槍繭。

 一個富裕的商人,為甚麼會有槍繭?

 金流雲最後提到凌獵,這一點很難解釋。有點像是威脅和暗示,但當時他感知不到這兩種情緒。金流雲更像是一個長輩,在和小輩拉家常,關心一下晚輩的感情問題。

 季沉蛟坐直,拿過那張金流雲簽名的紙。

 那根本不是甚麼問詢回執單,他只是想取得金流雲的筆跡。這字蒼勁秀美,乍看和凌獵從金向村帶回來的書信有些像。

 不過字跡鑑定是個很專業的活兒,他覺得像,很可能是主觀判斷。

 季沉蛟將紙拿給席晚。

 現在重案隊沒有理由抓捕金流雲,頂多派人暗中監視。季沉蛟和部分隊員開完會,大家普遍覺得他的想法有點鑽牛角尖。

 而他無法向隊員們解釋一個重點,那就是他覺得金流雲很關注他,那張照片很可能是被金流雲藏起來。這種關注簡直是來得莫名其妙。

 會議後,他想和凌獵溝通,但他們現在隔著時差,只能再等等。

 L國,薩林加烏克市。

 凌獵今天打扮成建築工的模樣,臉上頭上沾著泥灰。他逐漸摸清楚了這座“玩具”城市的人群構成――

 最窮的是在背街後巷裡做小本生意,或者壓根沒有生意可做的人。他們很多不是土生土長的L國人,都是十幾年前偷渡來渴望靠打仗賺賣命錢的。打仗的本事不怎麼行,在混戰結束之前沒有混個功勳,身體又殘疾了,只能龜縮在城市的廢墟里苟且過活。

 中層就是建設者,修路、開礦、修高樓、做建築分支的生意,只要肯出力,就能活得像個人。他們也是當初的傭兵,運氣比那些殘疾的好一些。

 這群人裡混得更好的就像商場裡的經理,或者酒店裡的服務生,不用幹重活了,打扮得人模狗樣,薪水更多,不過仍舊是給人打工的。

 最上層則是“茉莉茶”和依附於“茉莉茶”的其他小型幫派,當然他們現在明面上已經不是幫派了,只做生意,不打仗。薩林加烏克市還成立了個商會,會長正是“茉莉茶”的老大Wonder。

 Wonder的真名到底叫甚麼,凌獵打聽不到,但很可能就是段萬德。

 薩林加烏克市到處是開工的工地,很多其他大區的人也跑來打工賺錢。有工頭登記個人資訊,但並不核對,凌獵自稱是從鄉下來打工,操著一口怪里怪氣的通用語,工頭看他老實,不如別人魁梧,於是把他帶到一棟正在裝修的建築。

 這建築修得就跟宮殿似的,裝修只進行到一半,已經看出奢華的胚子。

 “你,過來搭把手!”一個小隊長模樣的人喊道。

 凌獵立即過去,發現他們正在搬的是個基座。這基座很眼熟,和商場裡安裝雕塑的很像。

 這裡也要放美女雕塑。

 半天干下來,凌獵汗流浹背。他很會和底層工人混作一團,搶著幹活,哪裡有需要,他就去哪裡幫忙,不叫苦,也基本不休息。

 工地又不因為你幹得多就多給你開工資,所以他這種任勞任怨的傻子最受歡迎。

 下午休息時,小隊長就讓他跟自己一塊,還請他喝飲料。

 小隊長是“茉莉茶”的傭兵,打仗幹活都不錯,被提拔成了工隊裡的負責人之一,特喜歡炫耀。凌獵露出崇拜的目光,追著他問以前打仗的事。

 小隊長一說就收不住,他是L國人,但自稱姓段,把Wonder當做神來膜拜。他說但凡是“茉莉茶”的人,沒人不信仰Wonder。

 “茉莉茶”起初只是個被各個幫派欺辱的小幫派,Wonder帶著一群兄弟,暗殺了好幾個敵方頭目,又把薩林加烏克鎮的散兵遊勇整合起來,他的父輩們才有了保護者,也有了效忠的物件。

 凌獵趁機問今天搬的底座是幹嘛用的,自己在其他地方也見過差不多的底座。

 小隊長一雙眼睛頓時亮起來,看周圍沒人,小聲說:“Wonder有一段情,你要不要聽?”

 凌獵點頭點得像雞啄米。

 “我們私底下說說,你聽著就是,你要出去說也可以,但不能說是從我這兒聽到的。”

 “您放一百個心!”

 小隊長這就講起來了。

 “茉莉茶”裡面的高層哪一個不是情人成群,還有不少男女通吃,但Wonder這麼多年鮮有情人的訊息傳出,早幾年他有個伴侶,是L國人,年輕時很漂亮,年紀大了就不好看了。Wonder身邊就她一個人,三年前她去世,Wonder身邊的位置就空了下來。

 大家都以為Wonder深愛這個女人,但今年新建的這些建築,忽然被要求裝飾一批美女雕塑。

 商場、酒店,乃至正在裝修的這個賭場,全都有。

 如果女人容貌各異,那還沒甚麼。可奇怪的是,她們明顯是同一個人。沒人知道她是誰,但她肯定不是Wonder那位過世的配偶,人種都不一樣。

 薩林加烏克市有不少建築不歸“茉莉茶”管,但有雕塑的這幾處卻全是“茉莉茶”的重點產業。如果說雕塑是某個人的個人喜好,那隻能是Wonder。

 大家猜來猜去,覺得這人恐怕是Wonder年輕時的情人,沒人見過她,她可能早已去世。Wonder為了懷念她,製作了無數她的雕塑。

 也有人猜這是Wonder的女兒,但相信的人很少。

 小隊長講的八卦和凌獵先前的推理並不矛盾,女人是Wonder年輕時喜歡的人,女人是喻勤,喻勤那個不曾說出口的情人正是Wonder。

 孩子的父親是“茉莉茶”的頭目,她有一萬個理由保持緘默。

 凌獵認真地扮演地迷弟的角色,又問:“哥,你見過Wonder嗎?”

 小隊長有點洩氣,“我的功勳還沒有到能見Wonder的地步。不過我兄弟的爸爸見過。他們一家打仗很猛,他爸爸已經被打死了。”

 凌獵:“……”

 小隊長又說:“我以後肯定有機會見到Wonder的!”

 凌獵學著他的樣子捶胸口,“我也要爭取見到Wonder!”說完又道:“Wonder一直在薩林加烏克市嗎?他會不會去別的地方啊?”

 “薩林加烏克市是我們的大本營。就像北邊的威曼努大區是‘王庭’的大本營,‘王庭’是我們‘茉莉茶’的頭號敵人。Wonder當然會去別的地方,但老大的行蹤,豈能隨便讓人知道?”

 “也是哦。那‘茉莉茶’其他厲害的高層呢?你認識哪些?”

 小隊長果然上套,歷數他知道的“茉莉茶”名人。和Wonder不同,這些名人裡有的沒有用代號,直接用的本名,其中不少的姓氏都是段。

 凌獵說:“你聽說過一個叫邢永強的人嗎?”

 小隊長一頭霧水。

 凌獵神秘地壓低聲音,“我在這邊打仗的鄰居說,他也是號人物,很Wonder關係很近,怎麼,您竟然不知道?”

 小隊長有點生氣,這簡直是質疑了他的權威。“你鄰居能比我更清楚?”

 “當然是您最清楚啦!”

 小隊長使勁回憶,過了會兒,還真讓他回憶起點東西,“我聽我朋友的爸爸說過,Wonder早年有好些個心腹,這些心腹死了一部分,活著的都跟著Wonder發達了,但是有一個不知死活。”

 凌獵:“哦?是誰?”

 小隊長:“不知道啊,我朋友的爸爸也不知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時,外面來了輛大卡車,有貨要卸,小隊長招呼工人們幹活,對凌獵很照顧,說他已經幹很多活了,可以再休息一會兒。

 但凌獵踴躍地跑去搬貨,小隊長在後面喊,把畫都搬去二樓。

 是畫?和酒店裡的一樣嗎?

 這次凌獵猜錯了,畫很大,還很脆弱,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搬上去,拆開一看,是童話風格的場景。凌獵覺得場景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直到他看到其中一幅上的文字――

 [愛麗絲!請將這童真的故事,握在你柔軟的手掌……如同那一個個枯萎的花環,是遊子採自異國他鄉。](注①)

 這段文字不就是童話《愛麗絲漫遊奇境》裡的話?

 愛麗絲?

 凌獵立即在手機上搜尋這篇童話,它的英文名是《Alice'''' 》。

 這串標題裡藏著Wonder,也藏著愛麗絲。

 謎題像是海中吐出的泡沫,在陽光下一個個碎裂,它們落下線索,而這些線索在搖盪的海面上勾連,像是浮橋,儘管下一秒也許將要被衝散,但是精明的海鷹已經看到了它們的輪廓。

 愛麗絲酒店房內,昭凡不在,凌獵攤開筆記本,在空白的紙頁上寫下關鍵詞。

 邢永強-旦,段萬德-Wonder,喻勤-愛麗絲。

 “茉莉茶”,《愛麗絲漫遊奇境》。

 季沉蛟,丟失的照片,神秘人。

 喻勤來到L國時,後來被叫做“茉莉茶”的幫派不過是個生存艱難的幫派,喻勤也許給與過他們幫助,從而認識其中的重要人物。

 段萬德愛上喻勤,兩人生下孩子,喻勤早就明白家庭、兄長對自己的壓迫,所以寧願留在L國,也不肯回去。

 但她不能不回去,她只能消失,而正好,當初出現了一個想要取代她身份的人。她將計就計,順理成章留下。

 不過這裡有個很矛盾的地方,那就是她為甚麼會捨得讓沙曼帶走自己的孩子?

 難道當年她就出事了?

 沒有理順的線索凌獵暫時放下,梳理另一條線。

 邢永強當年是逃回國內,他作為段萬德的兄弟、心腹為甚麼要逃?而在多年之後,他還是死了。

 這麼多年都沒有放下的仇恨是甚麼?他不敢回故鄉,將名字裡的強改成旦,而段萬德利用“浮光”終於找到了他,還奪走他脖子上的錦囊。

 邢永旦被“浮光”鎖定,和薩林加烏克市出現大量喻勤的雕塑幾乎發生在同一段時間。假如把這些都看做段萬德的大動作,難道邢永旦逃離,和喻勤有關?

 喻勤死了,她的死是邢永旦造成?段萬德用復仇、童話、雕塑畫像來紀念喻勤?

 如果季沉蛟是段萬德的孩子,那天段萬德故意給他們拍照,並且扣下一張季沉蛟的照片,也找到了解釋。

 凌獵丟下筆,眉心鎖得更緊,段萬德知道季沉蛟的身份?甚麼時候知道的?為甚麼現在才出現?他只是看看季沉蛟?還是有別的目的?

 這一切推理接近真相的話,其實以段萬德的本事,他早就應該來看看自己的孩子。

 凌獵揉著太陽穴,半晌,忽然聽見手機震響,來的是季沉蛟的視訊通話邀請。

 作者有話要說:

 注①:引用自《愛麗絲夢遊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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