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93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凌獵腦中頓時湧起紛繁的線索。愛麗絲,是喻勤給自己起的名字,沙曼對喻勤的稱呼至今都是愛麗絲。而愛麗絲酒店和愛麗絲商場裡有著許多和喻勤相似的雕塑!

 凌獵試探著問:“愛麗絲商場是‘茉莉茶’的產業?”

 導購:“哈哈哈,薩林加烏克大區哪裡沒有‘茉莉茶’的影子呢?”

 告別導購,凌獵從負一樓逛到六樓,還去六樓外的觀景平臺看了看。平臺上有年輕的富有男女共進晚餐,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微笑致敬。每層樓賣的商品其實不多,大部分是L國自己仿造的大牌,換算下來並不貴。

 這座城市彷彿過著一種“家家酒”的虛假生活,但每個人都樂此不疲地參與其中。

 看著異國的夜色,凌獵神色深沉了些。如果雕塑上的女人是喻勤,那季沉蛟的身世無疑會和“茉莉茶”有關。查上一個案子時,他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喻勤對孩子父親表達出來的是愛,但因為某種原因,她不能說出孩子父親是誰。從她和沙曼的言談中,足夠看出孩子父親的身份不一般。

 所以季沉蛟的親生父親如果是某個幫派頭目,這也並非在意料之外。

 但當真相迫近,凌獵仍是感到汗毛豎立。

 而有個矛盾的地方讓他不解,那就是喻勤當時為甚麼會失蹤,她的身份被取代,接近三十年的時間,沙曼以她的身份生活,“茉莉茶”方面從來沒有給沙曼造成任何麻煩。

 沒有人回來找那個叫喻戈的孩子。

 孩子父親和沙曼之間有某個交易或者陰謀?但他為甚麼會放這麼多喻勤的雕塑?

 凌獵按住額頭,過度思考讓他略感頭痛,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迷霧卻將它緊緊籠罩。

 “看我買了甚麼!”昭凡提著十幾個口袋跑向凌獵,讓凌獵幫他分擔一半。

 凌獵無語,“你是來執行任務還是購物?”

 昭凡:“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嗎?這一趟不算任務。又不舞槍弄刀的,還不准我搞一搞代購?”

 凌獵:“你給誰代購?”

 昭凡:“嗐,我就是看便宜,沒忍住。”

 剛到薩林加烏克大區,問太多看太多容易暴露,兩人回到酒店,昭凡哼著歌收拾“戰利品”,凌獵在走廊上看畫。

 走廊上掛著裝飾畫,不多,一層也就兩三幅。入住時凌獵根本沒正眼看,此時才細細觀摩。

 畫和年輕的喻勤神似,也是短髮。

 美麗的畫像、美麗的雕塑,如果她們都是喻勤,那麼喻勤在“茉莉茶”的勢力範圍內簡直無處不在。

 夏榕市,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

 謝傾聽完季沉蛟的分析,“所以你覺得拿走你單人照的這個人,有可能和邢永旦的案子有關?”

 季沉蛟坐得筆直,“是。”

 辦公室安靜了會兒,“照你這麼說,這個人的行為的確很古怪,值得一查。但我有個疑問——你和凌獵為甚麼這麼巧,就遇到了他?如果那天你們沒有相遇,我們絕對抓不到這條線索。”

 季沉蛟說:“這不是巧合,他是故意出現在我們面前。”

 謝傾說:“那他的動機是甚麼?”

 “可能和我有關。”季沉蛟皺著眉,“但現在有些關鍵要素我沒有理清楚。”

 謝傾面色也嚴肅起來,“和你真正的身世有關?”

 季沉蛟:“所以這次偵查的所有細節我都會向你彙報。謝隊,我現在不知道我是個甚麼……我……”

 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那從小就感知到的,源自血脈的惡意再一次在他的身體中湧動。

 他知道,自己生來就不是善良的小孩。他只是裝作無害,然後被同樣裝作無害的養父母領養。二十年,他們相互“馴養”,他好似真的成了一個正直的人。

 但這半年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他不得不面對那個最初的拷問——你是不是生來就帶著惡?你是不是繼承了你親生父母的狠毒?

 當喻戈這個名字落在他身上時,他以為那與生俱來的惡意來自母親喻勤。

 但殘暴的沙曼原來不是真正的喻勤。那個留在他模糊記憶裡的女人溫柔純潔。

 所以惡意只能來自他的親生父親。

 有句話,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

 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按住。季沉蛟從冰冷的聯想中回神,抬頭,看見謝傾不知甚麼時候已經離開座位,右手按著他的肩膀。

 “你是我師弟。”謝傾沉穩地說:“是我們師父寧隊的關門弟子,是現在重案隊的隊長。在你之前坐在你位置上的,是我,是寧協琛。”

 季沉蛟猛然繃緊肌肉,像有火一樣的東西在他的筋肉骨骼中熊熊燃燒。

 “謝隊。”

 “你有權、有責任按照你的思路調查,不必感到任何彷徨不安。”謝傾笑了笑,“當然你信任我這個師兄,有拿不準的地方,覺得迷茫的時候,來找我傾訴、商量,我很歡迎。”

 季沉蛟雙手放在膝蓋上,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頭。

 謝傾又說:“你和以前不一樣了,你自己沒有發現嗎?”

 季沉蛟:“不一樣?”

 “自從你們獵哥來了後,你整個人都變得更有人情味。”

 “是嗎。”

 “你和你想象出的你不一樣,不要被根本不存在的想象嚇到。人活在世上,誰敢說自己從來沒有一點陰暗思想?誰沒有惡意?但這麼多年,你讓那些想法變成現實了嗎?”

 季沉蛟從不知道謝傾竟是如此瞭解自己。

 “你沒有,所以你仍舊是個正直的,值得信賴、依靠的人。”謝傾說:“現在你有了更深的牽掛,他會成為你的另一道約束。師弟,我從不擔心你的品性會出問題。”

 任由胸膛在制服裡起伏,半晌,季沉蛟說:“謝謝,師兄。”

 謝傾笑道:“要透過商場的監控調查這個人是吧?去吧,按你的思路進行。”

 榕光商場裝扮得比之前更加喜慶,人造星空佈景外排著長長的隊伍——經過網紅的宣傳,它已經成為小年輕們新的打卡地點。

 季沉蛟停留片刻,前往商場的管理處。

 得知市局來調監控,商場不敢馬虎,立即找到十二月四號晚上的錄影。因為時間記得很精確,所以很快找到在隊伍中格格不入的神秘男人。

 沈棲將資料記錄下來,再搜尋,發現男人在當天下午四點半來到商場,逛過七家店,有男裝、珠寶、電器,似乎只是隨便逛逛。

 晚上七點,他在商場五樓的西餐廳獨自用餐,之後來到負一樓的小家電區,買了一個拍立得。

 吃飯和購物,他都是使用現金支付。

 人造星空內部也有監控,季沉蛟的感覺沒錯,男人的鏡頭起初確實對著他們,是凌獵發現之後,男人才和他們一起拍照。

 但最後分照片的地方正好是監控盲區,無法分辨男人是故意藏起一張照片,還是確實在整理時沒注意到。

 雙方分開後,男人還在商場中庭待了會兒,在露天咖啡館要了杯飲品,其間沒有人靠近他。

 九點多,他搭乘一輛商務車離開。

 季沉蛟:“查這輛車。”

 車牌被拍到了,接下去的就好辦。車來自一個高檔車行,老闆翻出資料,證明這車是租出去的,租車的人名叫賴克海,是個外國人。

 季沉蛟根據車行提供的聯絡方式找到賴克海,此人竟然住在喻氏集團旗下的酒店玉容詠歌。

 這地方季沉蛟實在是太熟悉了。

 喻氏集團雖然正被調查,但玉容詠歌仍在正常營業,只是社會上都知道喻氏要完了,賓客們大多不願再住玉容詠歌。

 賴克海說話結結巴巴,很不流利,說是陪老闆過來談生意。

 季沉蛟問老闆是誰,賴克海就不說話了。

 但既然查到人在玉容詠歌,那就方便。季沉蛟出示證件,讓前臺查賴克海的入住記錄及同行人員,還專門拿出商場的監控核對。

 這下,人就查出來了。

 神秘男子名叫金流雲,六十歲,來自我國西南的O國,於半個月前辦理入住。和他同行的包括賴克海在內,一共四人。

 金流雲剛離開餐廳,季沉蛟就擋在他面前。他起初似乎沒有認出來,兩秒後慈愛地笑起來,“又見面了,你也住在這裡?”

 季沉蛟不露聲色地觀察他,他和那天一樣面帶笑容,很難讓人聯想到罪惡,所以連凌獵也會放鬆警惕,覺得他只是個思鄉心切,歸國尋根的老人。

 “我不住在這裡,只是碰巧過來查案,得知你住在這裡,想順道問你幾個問題。”

 金流雲露出疑惑的神色,聲音微微提高,“查案?你是警察?”

 季沉蛟出示證件,“是,那天多謝你幫我拍照。”

 金流雲臉上沒有半點失措,“你查的是甚麼案子?和我有關嗎?”

 季沉蛟說:“這倒不是。但有點私人問題。”

 “噢?”

 “你給我的照片,我回去清點之後發現少了一張單人照。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你那兒了?”

 “是嗎?我後來整理照片時,沒有看到你說的單人照。”金流雲回答得很從容,還出人意料地發出邀請,“人老了,記憶不太好,要不這樣,你隨我到房間裡看看?”

 今天季沉蛟沒有搜查證,按理說是不能搜東西的,但既然金流雲主動提出,他自然不會拒絕。

 電梯上行,金流雲感嘆道:“多年沒回來,沒想到國內的酒店已經修得這麼好了。我本來打算在夏榕市待幾天就走,這一住啊,就有點捨不得離開了。”

 季沉蛟問:“你之前待在哪裡?”

 金流雲說:“O國,我十幾歲就跟著家人過去了,根兒都在那兒呢。”

 警方調查到的也是金流雲在O國做生意,祖籍在我國東南的化海市。

 這次見面,大概是有了一個主觀上的判斷,季沉蛟更加覺得金流雲的口音和邢永旦有相似之處。

 可金流雲的祖籍給這相似找到了解釋——繭嶺鎮就屬於化海市。可能當地人聽得出城鄉口音的差別,但是在季沉蛟聽來,這種差別可以忽略不計。

 到了金流雲所住的樓層,金流雲在前面引路,房門開啟,裡面漆黑一片。金流雲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這人不太喜歡陽光,平時窗簾都關著。”

 說著,他開啟了門口通道和客廳的幾盞燈,屋內一下子亮堂起來。

 這是個套房,厚實的地毯和窗簾幾乎將它與外界隔絕開來。季沉蛟邁入,不動聲色地觀察。屋內很整潔,桌子上擺著一套茶具,顯然是金流雲自己帶的,淺淡的茉莉花香在空氣裡瀰漫。

 這本是讓人放鬆愜意的氣息,季沉蛟的神經卻頓時緊繃起來。

 金向村盛產的茉莉花茶,L國的小眾香菸“茉莉茶”,還有邢永旦暫住房屋中的“茉莉茶”菸頭!

 “坐。我這就去找照片。”金流雲示意季沉蛟到沙發上就坐,自己走進裡屋。

 裡屋是臥室,沒開燈,季沉蛟不便進去。從他的角度,只看得見床的輪廓。裡面傳來金流雲翻找東西的聲響,過了半分鐘還沒出來。

 季沉蛟說:“需要幫忙嗎?”

 金流雲拿著拍立得來到門口,“找到了。你看。”

 相機和一個相簿放在茶几上,季沉蛟微微皺眉,這一趟大概會撲空,金流雲已經將照片整理進相簿,此時又正大光明地將相簿擺在他面前,但相簿裡就不大可能找得到那張單人照。

 但戲已經做到這個地步,怎麼都得翻一翻。

 季沉蛟開啟相簿,照片多是景物、建築,有夏榕市的地標,也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

 翻完,果然沒有那張照片。

 金流雲說:“怪我,那天我剛買相機,丟三落四,丟到哪裡了也說不定。你是年輕人,你的記憶肯定沒錯。要不這樣,我再給你拍一張?”

 季沉蛟說:“沒事,只是順道來看看。金先生,你喜歡拍照?”

 “談不上喜歡,上了年紀,找點耍事來打發時間。”

 “怎麼想到用拍立得呢?我看很多喜歡攝影的人都用單反。”

 金流雲笑了兩聲,“我喜歡將照片拿在手上的感覺。你知道,我們這些做實業的人,必須手上有東西,心裡才踏實。”

 “但單反拍的照,也可以洗印出來。”

 “那不一樣,洗印是另外的工序,人一旦懶起來,就能省則省。拍立得多好,馬上就能把你看到的變成實物,放在你的手上。”

 季沉蛟點點頭,“你泡了茉莉花茶?”

 金流雲回頭,看見茶具,起身去擺弄,“都忘了招待你喝茶了。”

 他拿起一個沒有貼任何標籤的罐子,準備新泡一壺。

 季沉蛟說:“你的愛好很特別。”

 “是指拍照用拍立得,品茶品的是茉莉花茶嗎?”

 “我見過的不少商人,他們都更喜歡那些名字拗口的茶。”

 金流雲又笑起來,“茶就像表,也成了賣弄的東西。我就喜歡茉莉花茶的清香,犯不著為了附庸風雅改變自己的口味。你說是嗎,季警官?”

 一杯泛著熱氣的茶放在季沉蛟面前,這聲“季警官”讓季沉蛟繃緊了弦。

 “再說,我的家鄉出產茉莉花茶,對我來說,它是故鄉的味道。”金流雲主動提到故鄉,季沉蛟回憶一番,他們的談話中還沒有出現過化海市。

 “你的故鄉是?”

 “化海市,我已有許多年沒回去啦。”

 “化海市?那是個大城市啊。既然回來了,怎麼不回去看看?”

 “近鄉情更怯。我出來得太早,親戚朋友全都離開,那裡已經沒有我想見的人,只剩下一個家的框架。相見不如懷念。”

 季沉蛟附和,“這倒是。對了,我正在查的案子正好和化海市有些關係。”

 金流雲轉過臉,“哦?夏榕市和化海市隔得那麼遠,你怎麼查起化海市的案子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