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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王姨口中的陳香裡是個樸實善良的女人,陳家也做白事生意,但陳香裡的幾個兄弟都不成器,陳父大病一場後,失去勞動力,陳家的作坊開不下去。

 譚家的生意當時正在上升期,譚法濱時不時會接濟一下鄉親,看陳家艱難,就讓陳香裡和兄弟們到自家作坊來幹活,譚家的產品也放在陳家賣。

 一來二去,陳香裡和譚法濱就產生了感情。陳香裡想早點結婚,在她的眼裡,結婚了才能安定,她也更能輔助譚法濱工作。但是譚法濱一心撲在事業上,說至少要等到三十歲再考慮結婚。

 陳香裡雖然沒有名分,但還是全心支援譚法濱的事業,譚法濱去外地推銷時,她將作坊管理得井井有條。譚法濱熱衷傳播殯葬文化,在家裡的時間也多在製作產品,陪陳香裡的時間很少。王姨印象中,陳香裡從來沒有抱怨過。

 譚法濱遇害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打擊,她終日以淚洗面,大病一場。後來家裡的兄弟都勸她趕緊嫁個人,她沒有答應,反而和沈維一起尋找兇手。

 眼看著年紀越來越大,陳香裡還是沒有著落,縣裡漸漸傳出一些不好的聲音,說她是個災星,剋死了父親,兄弟們也個個沒出息,病的病,傻的傻,談個優秀的男人,還沒結婚就把男人剋死了。

 她在縣裡生活不下去,沈維去城市做生意,她也跟著去了,聽說起初是在沈維攤子上打雜,後來聽人介紹才當了醫院的護工。

 凌獵離開譚家的老院子,又和其他乘涼打牌的人聊了聊譚法濱、沈維、陳香裡。大夥對沈、陳的看法都差不多,覺得他們有情有義,但運氣不好,還有點傻,為了一個過世的人,把自己一輩子都搭上去了。

 凌獵在路邊攤買了四分之一個西瓜,讓小販切成塊,邊吃邊琢磨。人人都說陳香裡和沈維好,案卷裡提到過他們,但沒有深入調查過他們。至於原因,沈維好理解,案發時根本不在豐安縣,幾乎沒有作案可能。而陳香裡,似乎是因為她太不像嫌疑人了。她深愛譚法濱,有甚麼理由會殺死她?

 可是――

 衛之勇一查再查,整個豐安縣都被翻了過來,還是沒有找到兇手,那現在反過來推,兇手是不是一早就藏在被警方排除的地方?

 沈維和陳香裡,假如陳香裡和譚法濱順利結婚,他倆就是小叔子和嫂子的關係。譚法濱遇害十七年,他倆一個在三院當護工,一個賣盒飯,從犯罪的角度想,他們也許不是王姨所理解的“互相幫扶”。

 凌獵在心裡捋順這條線,打算回豐市之後重點查沈、陳,正要把剩下的一塊西瓜吃掉,餘光就瞥見一道頎長的身影。

 季沉蛟冷著臉走來,“吃獨食?”

 凌獵看著手上的西瓜,覺得冤枉。他和季沉蛟分頭行動,他打聽第一起案子的受害人,季沉蛟打聽第二起案子的受害人畢江,天太熱,他不過是吃瓜解暑,就跟買瓶礦泉水一樣,怎麼就成了吃獨食?

 難道他還得打電話通知季沉蛟也來吃?

 這和小女生下課一起上廁所有甚麼區別?

 季沉蛟聽完他的辯解,眉心一緊,對小販道:“這半塊切給我。”

 那小半塊正是凌獵剛才切剩的。小販正在切瓜,凌獵把自己這塊遞給季沉蛟,“給,省得你說我小氣。”

 季沉蛟看看他,又看看瓜。西瓜切的是三角形,上頭尖尖的。季沉蛟沒拿,低頭把尖尖咬掉了。

 凌獵:“。”

 這時,小販切好瓜,一共四塊,季沉蛟拿起就吃。

 凌獵看著自己手上被咬掉尖尖的西瓜,忽然笑起來,滿不在乎地啃了個乾淨。

 季沉蛟買的那四塊,其中有兩塊都進了凌獵的肚子,吃完,兩人找了個陰涼處,交換線索和想法。

 畢家和譚家隔著兩條街,畢家的位置比較偏僻,挨著縣際公路和一條河,論作案難度的話,兇手進入畢家作案、事後潛逃都更加容易。

 但時隔多年,當人們再次談起畢江,還是說不出誰會害他――說起譚法濱案的兇手,人們倒是都很有想法,仇殺、嫉妒、擋了別人的財路……

 而畢江太普通,他好像根本不值得誰去動手,更別說還是和譚法濱一樣的死法。

 畢家現在也沒人還住在豐安縣了,但和譚家不同的是,案發後不久,畢家得到兩筆撫卹金,一筆來自政府,一筆來自慈善組織,他們便用這兩筆錢離開這個傷心地,南下做生意去了,聽說再沒回來過。

 鄰居們說,畢家其實起初不想離開的,但多少有些迷信,請人來算過,說是祖先在豐安縣的墳沒有埋好,才子子輩輩平凡落魄,到了這一輩,終於出了大凶之事。

 畢家害怕今後再遭橫禍,反正手裡有了錢,索性離開故土。

 撫卹金一事凌獵也聽王姨和周哥說了,因為譚法濱戶口上的親人就是沈維,所以撫卹金是交給沈維的,沈維把錢和遺產合在一起用於追兇,很快花光。

 也正是因為兩邊家屬對撫卹金的不同使用,人們多是誇沈維貶畢家,說他們薄情寡義,發死人財。

 季沉蛟說:“不覺得沈維的舉動才更奇怪嗎?”

 凌獵說出查沈維、陳香裡的打算,“人們只看得到沈維追兇花掉了所有錢,但錢到底花在哪裡,知道的只有他自己。”

 因為現場一模一樣,警方對兩起案子做併案偵查,拼命尋找兩名被害人的相似處,傳統的人際關係調查更是查到了底。不過有一點,警方知道,卻沒有能力去查――

 “畢江十七歲到二十一歲這四年,曾經到L國打工,做的是礦業方面的工作。”季沉蛟說:“他出過國,譚法濱沒有,他的所有人際網缺失的就是在L國打工這四年,他遇到過甚麼?結過甚麼仇?對方有沒可能報復?沒人知道。”

 “當時的條件確實沒法去L國調查。”凌獵託著下巴,“還有個原因是,既然是併案調查,不符合一致性的線索,追下去就是浪費時間,譚法濱沒有去過L國,所以兇手和畢江在L國結仇的可能性很低。”

 季沉蛟:“到現在你還相信這兩起案子一定是同一個兇手?”

 凌獵鬆開手,搖頭,“可能是,也可能是模仿。如果是模仿,那就要啟動對L國線索的調查。”

 季沉蛟:“所以現在主要是兩個思路――查沈維和陳香裡,查畢江在L國的經歷。”說著,季沉蛟按了下額角,“後一項至少得找到畢江的家人,查到他具體在L國哪裡打工,從甚麼機構出去,再查他在當地認識那些人……太難了。”

 凌獵:“你也有怕難的時候?”

 季沉蛟挑眉,“我這是客觀陳述。”

 凌獵:“除了這兩條,我還想刪掉一個重點。”

 “嗯?”

 “紙房子。”

 從案發時到兩人查閱案卷時,紙房子都是一個不可被忽略的要素,兩名被害人都是白事手藝人,都死在自己製作的紙房子裡,這意味著甚麼?正是因為這暗示感極其強烈的紙房子,在偵查中,它貫穿始終,衛之勇堅信,兇手一定在透過紙房子、白事表達甚麼。

 “衛叔是個被特別行動隊點名的警察,以他的能力,都無法從紙房子上找到突破,那我只能想到一個可能。”凌獵眼神罕見地堅定,“紙房子只是兇手設的一個局,警方掉入慣性思維,認為它在案子中有用。真相卻是,它唯一的用處就是誤導警方。”

 季沉蛟沉思片刻,贊同。

 凌獵卻忽然看著前方出神。季沉蛟走了幾步,回頭,見凌獵沒跟上來,倒回去,“在想甚麼?”

 凌獵的神情稍微有些不自在,“剛才說到L國,我想起一個人。”

 “誰?”

 “喻勤。”

 季沉蛟有些驚訝,“你的養母?”

 凌獵說:“準確來說,我扮演的是他親生兒子的角色。”

 喻勤的親生兒子喻戈在五歲時就失蹤,喻勤思念成疾,喻家動用各種關係,也並未找到喻戈。喻勤的兄長喻潛明將當年還叫夏小豆的凌獵接到喻家,告訴喻勤,這就是喻戈。

 那時DNA技術在國內幾乎不存在,喻潛明從國外拿回偽造的DNA鑑定,證明夏小豆就是喻戈。

 喻勤喜極而泣,從邊境流落來的阿豆搖身一變,成了豪門的小少爺。

 但凌獵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是。

 後來的相處中,他隱約發現,喻勤也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喻戈。但他不明白的是,當後來DNA技術成熟,喻勤為甚麼也不願意親自做一次鑑定。

 他們母子關係從不親密,似乎只是演一場戲給喻潛明看。凌獵越是長大,就越是覺得喻勤非常神秘,但直到他脫離喻家,也不知道這個豪門背後的虛虛實實。

 “喻勤是在L國生下喻戈,喻戈的父親是誰,喻家上下好像都不知道。”凌獵說:“喻勤十多歲時就被送到L國留學,喻戈三歲多時,他帶著喻戈回來,一年之後,喻戈就失蹤了。”

 季沉蛟說:“為甚麼喻家會把家裡的千金小姐送到L國留學?這太不正常了。”

 凌獵說:“以前我還在喻家時,沒有想過正常不正常,但是剛才你提到L國,我想起這事,也覺得不對勁。”

 L國不是發達國家,經濟水平落後,沒有完善的教育條件,社會也不穩定,幫派、僱傭兵橫行。畢江這樣的人去打工很常見,拿命換錢,賺得多。但喻勤正常留學的話,怎麼都不應該去L國。

 兩人討論一番,季沉蛟說:“豪門水深。前陣子上電視那個喻董事,就是給你做假DNA鑑定的喻潛明?”

 財經新聞報道過喻氏的掌舵人病危入院,當時季沉蛟只是掃了一眼,並未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是他。”在凌獵的記憶裡,和喻潛明相處的時間都比喻勤多。喻潛明有商人的狡黠,但對家裡晚輩還算和善,用他來哄騙喻勤,似乎是想要平復喻勤的悲傷,那個時候喻勤精神很不正常,而他的“失而復得”似乎讓喻勤有了心理寄託。

 話題似乎扯遠了,回到案子本身上,但之後的討論季沉蛟幾次走神,因為他總覺得喻戈這名字聽過――不是上回從凌獵處聽來,是更久遠的時候。

 黃昏的陽光像一層朦朧的紗,遮住女人的容顏,她坐在鞦韆上,懷裡抱著一個咿咿呀呀的小孩。小孩伸出手,想要抓住她落在胸前的頭髮。她笑著將食指拿給小孩,小孩握住就不放。

 她溫柔地喚著小孩的名字,天光落進小孩眼中,像金子一樣。

 日落短暫,瑰麗的晚霞卻雋永,女人和小孩一起蕩著鞦韆,她一隻手抱著小孩,一隻手穩穩抓住繩索,蕩的幅度很小,但紫色的裙襬還是飄了起來,像有一片晚霞落在庭院。

 季沉蛟知道,那個小孩就是自己。但和過去做的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夢一樣,他聽不清女人說的到底是甚麼。就好像,那個名字被施了咒語,他只能在夢裡聽見,卻無法將它從夢裡帶出。

 夢境一瞬改變,溫柔的女人消失了,他也已經長大,穿著黑色的作戰服,臉上塗滿油彩。面目不清的隊友喊他的名字,那聲音彷彿消散在勁風和硝煙中。他執行了那個名字下的所有任務,可他清楚知道那不是他的名字。

 周圍的霧越來越濃,他抱著頭蹲下,雙手用力地敲打,那些霧將他團團包圍,好似要將他拉回出生之前。

 他被剝奪了名字,他不是季沉蛟,不是夏誠實,那他是誰?他應該是誰?

 混亂的夢中,他冷汗淋漓,忽然掙扎著驚醒,急促的呼吸在小縣城條件簡陋的招待所標間迴盪。

 他還沒有徹底從夢裡回神,兩張床中間的燈就開啟了,他立即看向光的方向,凌獵頭髮散亂,半撐起身,臥在橘黃色的光裡,“做噩夢了?”

 季沉蛟捋了下額髮,下床喝水,一大杯涼水下肚,情緒終於穩定。

 夢見自己被叫一個陌生的、聽不見的名字,這事說出來並不算噩夢,只有親自經歷過那種夢,才會感受到扭曲的恐怖。

 凌獵盤腿坐在床上,“夢到甚麼了,被嚇成這樣?說出來也嚇嚇我。”

 季沉蛟毫無睡意,索性把夢裡沒有名字,但又確實被叫了另一個名字的事說給凌獵聽。

 凌獵將毛巾被一揮,罩在頭上,還用手機的電筒光從下方照自己的臉。

 季沉蛟:“……”

 凌獵:“本大師現在就來為你解夢。”

 季沉蛟本來心情很沉,胸口像是壓著東西,但看凌獵這副模樣,忽然鬆快了許多,唇角也輕輕翹起。

 “偶爾夢一次就算了,你老夢到,那就說明――”凌獵說到一半卡了,季沉蛟等著他下面的話,他卻伸出右手,手指還朝上捲了卷。

 季沉蛟:“?”

 凌獵又卷卷,季沉蛟以為他讓自己湊近點,搞甚麼“鬼神聽不到”的悄悄話,於是走過去,彎下腰,彎了幾秒,凌獵還是不開口。

 季沉蛟往他爪子上一拍,“賣甚麼關子?”

 “嘖!你這人,還叫夏誠實呢,怎麼這麼不虔誠!”凌獵揉揉爪子,抱怨道:“大師給你解夢,你不知道孝敬孝敬大師?還打大師的手?還想大師給你窺見天機,你做啥大夢呢?”

 原來是要錢。季沉蛟拿起手機,“我轉你?”

 凌獵又皺眉,“我們大師不懂高科技,要紙幣!”

 這年頭哪兒找紙幣去!季沉蛟最後在包裡翻出一元硬幣,放在凌獵手心,“這個,意思一下。”

 雖然只有一塊錢,凌獵還是開心收下,“看你是有緣人,大師才收這麼點錢。”

 季沉蛟:“大師廢話真多。”

 “還聽不聽大師解夢了?”

 “……聽。大師請說。”

 凌獵老神在在,“說明你夢見的本來就是你的名字,只是它藏在你的潛意識裡,你想不起來。”

 季沉蛟一凜,很快搖頭,“我沒有失憶過。”

 凌獵眯眼,還不算明亮的光線下,還真有些大師的範兒,“但每個人的嬰幼兒時代,都是沒有記憶的。”

 季沉蛟蹙眉,“你是說,那是我到鈴蘭香福利院之前的名字?”

 凌獵問:“你記得起到福利院之前的事嗎?”

 季沉蛟沉默,夢裡那個溫柔的女人似乎隔著漫長的、舊日的時光朝他溫柔微笑。

 “不記得。”

 季沉蛟想起夢裡女人的穿著,和有大秋千的庭院,如果那是潛意識的投射,曾經真實存在,他難道出生於一個特別富足的家庭?那他年少時時常感到的,來自血脈中的邪惡,也是源自這個家庭?

 季沉蛟按住太陽穴,他並不想追溯自己的身世,想到這些令他煩躁。

 “你呢?”他乾脆把話題轉移到凌獵身上,“你最早的記憶是幾歲?”

 凌獵眼前浮現出白雪皚皚的畫面,他出生的地方,在邊境之外,比北方更北,一年沒有多少溫暖的日子,更沒有酷暑,放眼望去全是雪,還有被血染紅的雪。

 “阿雪總和我搶姐姐,說那是他的姐姐,但我們這些小雞仔,連父母都不知道是誰,怎麼分得清誰和誰是真的兄弟姐妹?”凌獵笑了笑,“但我慷慨,我把姐姐讓給他了。”

 這不是凌獵第一次提到阿雪,季沉蛟喉嚨隱隱發乾,“他現在呢?”

 “可能已經死了吧,他是膽子最小,最弱的小雞仔。教官讓我們殺雞鴨,他都不敢,還是我幫他。”凌獵的語氣帶上一絲惋惜和愧疚,“他在那種地方,活不下來的。我答應天氣好一點之後帶他一起走,但是那天我摔下去了,計劃全部打亂。”

 季沉蛟說:“‘沉金’現在還存在嗎?”

 凌獵橫躺著,腦袋和肩膀倒在床沿,視野裡,季沉蛟是顛倒的。

 “被外國的刑警打掉了,主要是E國。‘沉金’基本沒到國內來發展過。E國打了他們很多年,如果行動早的話,阿雪還是小孩,說不定還能被救下,但是十六歲之後,他肯定已經成為僱傭兵。”

 這不是娛樂的話題,但話題由季沉蛟發起,他覺得自己該說點甚麼。

 “我沒難過。”凌獵翻身坐起來,倒是安慰起季沉蛟,“都是命而已。從山上摔下去是我的命,被剖開肚皮是姐姐的命,留在那裡是阿雪的命。只是有時我覺得後悔。”

 “後悔?”

 “那天不冒冒失失去山上探路就好了。安穩等到冬天過去,我就可以帶著阿雪一起逃跑了。”

 安靜片刻,凌獵打了個哈欠,“大師想睡覺了。”

 季沉蛟關掉燈,在黑暗裡說:“睡吧。”

 此時,是凌晨四點。

 豐市最大的殯儀館叫陽蹤壩殯儀館,其熱鬧程度堪比三院,尤其是每天凌晨。就算所有鍋爐全都開工,家屬們還是要排三個多小時的隊,才能向死去的親人做最後的道別。

 凌晨四點,火葬員小王下班了,他像往常一樣回到休息室,換衣、洗澡,想趕在天亮前回宿舍睡覺。

 鍋爐區左右有兩塊區域,左邊非常熱鬧,是等待的家屬們,右邊則冷清得多,鄰著殯儀館自個兒的墓園――墓園裡遍種青松,煙霧繚繞,但已經沒有能賣的墓了,所以人們平常也不會往右邊走,也就工人們上下班的時候路過一下。

 夜裡右邊的斜坡走著挺嚇人的,燈光慘白慘白,還有從左邊飄來的紙錢。但小王當了幾年火葬員,早就習慣了,只想著趕緊睡覺。

 忽然,他餘光瞥見路邊有一團黑色的影子,不由得停下腳步。看清那是個長條形的袋子時,饒是他這種經驗豐富的火葬員,也嚇了一跳。

 那袋子在火葬場最是常見,不就是裝屍袋嗎!

 做這一行久了,小王和同事每年都會接受尊重逝者的教育,不僅對遺體本身,對裝屍袋也抱著尊重、好好處理的態度。是哪個新來的,居然把裝屍袋丟在這種地方?要讓家屬看見了,肯定得把電視臺都鬧來!

 小王小心翼翼走過去,卻發現不對勁。那好像不止是個裝屍袋,裡面還有東西鼓起來!

 小王試探著拉開裝屍袋的鏈子,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回,這一次,手卻在顫抖。

 裝屍袋裡,一雙暴突的眼睛慘嗖嗖地盯著小王,小王當場大叫,打電話時手機都掉了好幾回。

 殯儀館裡最常見的就是遺體,但任何一具遺體要被焚燒,都需要死亡證明、火化許可,條條款款,鑽不得空子。而這具屍體火葬員們一看就知道不是正常死亡――他是被勒死的。

 有人殺了人,把屍體扔在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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