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所謂的南郊野山頭是大片森林,朝向主城的一邊規劃了個森林公園,一到秋天漫山遍野黃葉,遊人眾多。而另一邊風景較差,是無人管理的狀態,偶爾有野生小動物出沒。
梁問弦帶著一組外勤隊員趕去,萬越睚眥欲裂地看著季沉蛟,喃喃重複:“黃,黃客……”
黃客是萬越自己說出來的,如果他不說,警方查不到黃客身上去。
季沉蛟第一次去見萬越時,告訴萬越,如果有和唐紅婷有關的線索,及時聯絡自己。
萬越很清楚,警方已經懷疑到自己身上了,他自以為做得萬無一失,躲開了劉玉純家附近所有監控,殺李艾潔時沒有開自己的車,時不時去酒吧過夜,可是警方真的找不到證據嗎?
他可以將疑點引到另一個人身上,而這個人永遠都不會反駁。
倉促間,他編造出黃客為唐紅婷報仇的謊言。不,他不斷給自己洗腦,這不算是謊言,因為十二年前,他確實看到過黃客遠遠凝視唐紅婷。他相信只要警方去蒼水鎮核實,一定有人附和他的話。
這是個完美計劃,只要警方認為是黃客在復仇,就不會繼續注意他。
然而提供線索不久,他就後悔了,越想越不安。將自己關在書房,甚至自扇了一巴掌。急於擺脫警方,他怎麼忽略了一個事實——警方會追蹤黃客,越是找不到人越會找,最後難保不會查到黃客已死,死在他的手上!
季沉蛟在手機上點了點,梁問弦等人正在搜山,“你不說也行,等我們找到骸骨再說吧。”
完了。萬越一眨不眨,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生氣的軀體。積極認罪、交待,恐怕都沒有用了,他縮了縮肩膀,輕聲說:“我不該提黃客,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聰明?”季沉蛟起身,“你管惡毒叫聰明?”
萬越一個激靈,“我是被唆使的,有人比我更惡毒!”
季沉蛟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說的這人,到底是怎麼與你聯絡?”
“內網。”
“內網?”
“我們公司有內部交流平臺,他在那裡給我留言,但是我每次再看,都被他刪掉了。”
原來是這樣!
季沉蛟明白為甚麼找不到李艾潔電腦上的可疑資訊了,對技偵來說,公司內部的交流平臺是個盲區,在第一遍檢查時就放過了。
季沉蛟趕到技偵辦公室,讓恢復內部平臺的資料。兩小時後,被清除的資訊終於出現,雖有殘缺,但足以證明,李艾潔殺章旭明、萬越殺劉玉純和李艾潔,是接到了某個人的情報。
“能透過IP找到這個人嗎?”季沉蛟問。
沈棲道:“能,他在東城區,哥,再給我點時間。”
男人穿著白襯衣,哼著歌,給房間做大掃除。落地窗邊的電腦已經關閉,茶几上的軍棋也不知收到了哪裡。
他就像做完了一場遊戲,結果不算完美,但也不糟糕。他知道警察要來找他了,這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畢竟從小,會主動找他的人極少極少,而那個溫柔叫他名字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喜歡被叫名字,他叫陳鶴,小鶴。
房門被敲響時,陳鶴剛關掉自動剃鬚刀。他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的樣子。三十多歲,熬夜後面板不是很好,但好在很白,收拾一下是很受歡迎的年輕長相。他憑著這副皮囊,時常出沒在廟山公園,給“美帽皇后”和其他退休大姐們拍過幾次照片。
敲門聲更重,他放下剃鬚刀,從容地走到門邊。貓眼裡,是那個熟悉的警察,姓季,將他的計劃從完美變得不完美。
不過沒關係,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棋逢對手總好過一個人唱獨角戲。一個人下軍棋的遊戲,他已經玩得太久。
開啟門,陳鶴扶著門把的右手挪到身前,和左手一起朝來人遞了遞,嘴角揚起一絲微笑。
季沉蛟已經掌握他的資訊,陳鶴,三十三歲,曾在蒼水鎮孤兒院生活,初中就讀於蒼水中學,中考考到主城的重點高中,畢業於省外名校,在一家IT公司就職。
由於技術出眾,三年前他已從高階打工者升級為合夥人,去年十月,他買下目前居住的房子,從外地回到夏榕市生活。
此人向李艾潔、萬越傳遞錯誤情報,致使他們殺死章旭明和劉玉純,最後又自相殘殺。季沉蛟原本以為即將面對的是個非常難纏的對手,然而陳鶴主動遞上手,既不爭辯也不反抗,示意警察給他戴上手銬。
“我知道你會找來。”陳鶴笑著嘆息,“李艾兵沒有完成最後一步,我就知道你會來。但你比我想象的更快。走吧,我會好好坦白。”
重案隊的審訊室最常“接待”的就是窮兇極惡、死不認賬的嫌疑人,陳鶴這樣將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主動交待的卻十分罕見。
“這人不會有甚麼陰謀吧?”安巡也從法醫中心跑來看監控,一百個不信,“據我的經驗,自己不動手,誘惑他人犯罪的,基本都是想逃避懲罰,他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席晚也頗感奇怪,但更奇怪的是陳鶴的動機。他無父無母,生來孤苦,高中和大學全靠助學金獎學金,終於出人頭地,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他甚至還有一張不錯的皮囊,安心經營的話,不愁沒有一個安穩和睦的家庭。
“先看看他怎麼說吧。”梁問弦道:“人都在我們手上了,還能翻出甚麼浪來?”
季沉蛟拿出沈棲提供的資料復原圖,“是你告知李艾潔,章旭明和劉玉純生活不幸,打算聯合起來告發李艾兵?”
陳鶴點頭,“是我。”
“唆使萬越殺死劉玉純的也是你?”
“對。”
“最後讓李艾潔去燻草二村除掉萬越的……”
“都是我。”
季沉蛟緊盯陳鶴的雙眼,那眼裡的情緒很平靜,彷彿塵埃落定。
“為甚麼要這麼做?”
“季警官,你很會從動機入手。”陳鶴淡笑道:“你既然是從唐紅婷查到了萬越等人,難道猜不到我為甚麼要他們自相殘殺嗎?”
季沉蛟沉默幾秒,“你在為唐紅婷復仇?”
陳鶴:“沒錯。”
“為甚麼?”季沉蛟不解的並不是動機本身,而是為甚麼陳鶴有這樣的動機,他比唐紅婷年長兩歲,並不認識,而且他只在蒼水鎮讀過初中。唐紅婷遇害時,他更是在外省讀大學。
“為甚麼……”陳鶴笑了聲,“因為這件事是蒼水鎮的一塊傷疤,死了的人就這麼死了嗎?施害者為甚麼逍遙十二年還是沒有得到報應?”
“法律懲罰不了這些人,但我可以讓他們互相懲罰。”陳鶴又道:“這是他們應得的。”
季沉蛟說:“你是怎麼查到他們四人和唐紅婷的死有關?”
陳鶴攤開手,“你們警方查案講究程序正義,證據完整,但我不用。我懷疑誰,就可以逼誰說出真相。況且還有某些垃圾,三十多歲了沒混出個人樣,就拿殺過人這種事自吹自擂。”
不可能是李艾兵和萬越,季沉蛟問:“章旭明親口對你說的?”
“對,親口說的。在我剛開始查唐紅婷的死因後不久。”
陳鶴成年後的人生順風順水,他在IT領域極有天賦,大二就被業內頂尖企業相中。畢業後打拼了幾年,跳槽到小一點,但更有活力與前景的公司。但有了事業與地位之後,他像一小戳人一樣,漸漸感到茫然,找不到活著的意義。
他開始尋找意義,一次回蒼水鎮散心時,他得知一樁陳案多年未破,警方其實已經有了方向,卻苦於證據缺失,而無法將兇手繩之以法。
鎮里人都說,殺害唐紅婷的是混混。這幾年,在嚴格治理下,混混已經越來越少。陳鶴突然找到了他想要的意義——警方破不了的案子,他能不能破?
他利用本身的技術,非法獲取戶籍資訊,逐個核對,初步鎖定了四十多個有可能作案的人。這些人早就不再是混混,大部分都有了營生的活計。
留在蒼水鎮的,他暫時放著不管,率先查在唐紅婷遇害後離開蒼水鎮的人。這一查,就自然查到了章旭明。
彼時,章旭明在夏榕市北城區賣房。陳鶴以看房者的身份接近他,卻沒有透露自己也來自蒼水鎮,動不動就抱怨錢難賺,壓力大,一把年紀了買不起房。
這恰好就是章旭明的心理,章旭明一見是同類,逐漸有了傾述欲。陳鶴始終釣著章旭明,還請他喝酒。章旭明本就愛貪小便宜,也不願失去生意,被陳鶴灌得酩酊大醉。
陳鶴見時機差不多了,說起蒼水鎮那樁懸案,明裡暗裡貶低警察,誇作案者本領高強。章旭明生活不如意,一聽馬上得意起來,醉醺醺地說:“那是老子和老子兄弟乾的,嗝——”
陳鶴問及細節,章旭明炫耀似的和盤托出。殺死唐紅婷的是他和萬越,萬越那小子現在發達了,早就忘了兄弟們。還有個給他們放哨的,是個悶葫蘆,叫李甚麼,記不得了,有個姐姐,全校就他倆是姐弟。還有個老妞兒幫他們騙唐紅婷,不是蒼水鎮人,主城來的,萬越甜言蜜語一鬨,就把家住哪裡,老公是幹嘛的都說了。
陳鶴記下他提到的人,直誇章旭明是自己偶像,又讓上酒,最終讓章旭明喝得人事不省。
章旭明醒來後,全然不記得自己說了甚麼。但陳鶴還是試探過他,確認他真的不記得才離開。
據說章旭明抱怨過遇到一個看房十幾次卻突然失蹤的人,不過陳鶴沒有用真名,章旭明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一年後,章旭明因為騷擾女客人,在北城區中介圈徹底爛了,來到南城區討生活。
而在這期間,陳鶴接觸到了另一位關鍵人物,劉玉純。
照章旭明的說法,劉玉純是幫兇。她也許是無意中幫了章、萬二人,但她完全有機會為唐紅婷叫救護車而沒有叫。她也該被懲罰。
退休大姐們需要攝影師,而給她們拍照的大多是同齡老頭子,拍出來的照片大多並不理想。所以陳鶴掛著相機出現時,紅雲模特隊的大姐們都很高興。
陳鶴給劉玉純拍得最多,她在木音上早期為她賺來人氣的照片正是陳鶴幫忙拍的。
拍攝空隙,陳鶴與劉玉純聊天,他並不需要像灌醉章旭明那樣灌醉劉玉純,也不需要劉玉純承認甚麼,他要的不是切實證據,而是劉玉純在聽到唐紅婷名字時的反應。
這足以讓他判斷自己有沒有找錯人。
“玉純姐,您嚐嚐這牛肉,我網購的,聽說很好吃。”坐在樹下,陳鶴往保溫瓶的蓋子裡倒熱水,遞給劉玉純,又拆開滷牛肉包裝袋。
劉玉純不疑有他,順著道:“這是蒼水鎮的牛肉,蒼水牛肉是我們這兒的特產。”
“噢,蒼水鎮,我聽說過。”陳鶴道:“前些年不是發生了個案子嗎?那女的死得真慘,現在還沒抓到兇手。”
劉玉純沒拿穩杯蓋,熱水灑得滿裙子都是。陳鶴趕緊遞紙,“玉純姐,你怎麼了?”
劉玉純臉色蒼白,連忙起身,“我沒事,就是沒,沒拿穩。”
陳鶴笑道:“對不起,我嚇著您了吧?嗐,那案子我也是聽說的,您聽說過嗎?”
劉玉純藉口要去找同伴,匆忙離開。
陳鶴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聲。劉玉純向來好說話,有問必答,心情溫和,剛才的反應已經說明一切。
於是陳鶴開始策劃。這些人裡罪行最深重的是萬越和章旭明,而這兩人的近況天差地別,萬越很容易就會相信,章旭明、劉玉純會因為生活不如意,來敲詐自己。
另外一個人,李艾兵,當年的懦弱少年已經成為富翁,他有一個愛他勝過愛自己的姐姐。
計劃成型了,讓李艾潔和萬越分別動手,最後慫恿這二人自相殘殺,一定得是萬越殺死李艾潔。而章旭明、劉玉純都已死,李艾潔也死去,李艾兵只需要稍加判斷,就能猜出兇手是萬越。
姐弟情深,李艾兵會為姐姐復仇。一旦萬越死亡,計劃就扣上閉環,沒人知道他這個幕後黑影。每一個罪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陳鶴嘆氣,卻似乎並不太在意,“季警官,如果你晚一步,就無法阻止李艾兵。我計劃裡唯一的變數就是你,但沒辦法,你是這座城市的重案隊隊長,我沒辦法繞開你。”
“不過也無所謂了。”陳鶴又說:“我覺得人生好像沒甚麼意義,賺錢、享受,繼續賺錢,繼續享受,還不如干點轟動的事,幫你們警察破破案甚麼的。”
季沉蛟不為所動,“既然你查到他們與唐紅婷有關,為甚麼不報警?你把自己賠進去了,划算嗎?”
“報警?”陳鶴驚訝道:“有用嗎?”
季沉蛟:“你不相信我能找到證據,將兇手繩之以法?”
“不不不。”陳鶴擺手,“我當然相信,季警官,我剛才說了,你破壞了我完美的計劃,你一定有本事破案。但破案之後呢?他們會被提起公訴,但沒有人會被判死刑,因為章旭明和萬越是過失殺人,不管公訴人怎麼辯,量刑都達不到死刑,劉玉純和李艾兵也許連牢都不用坐。”
“季警官,你能破案,但你不能讓惡人償命。”陳鶴的眼眸劃過一絲冷光,“我的做法,才能讓他們得到真正的懲罰。”
“劉玉純和李艾潔為虎作倀,該死。”
“章旭明殺人,更是該死。”
“萬越,他現在背了三條人命,該判死刑了吧?”
“至於李艾兵,死亡不是最好的懲罰,失去至親才是。”
陳鶴雙手合十,微笑:“就像對我來說錢不是人生的意義,好玩才是。”
不知為甚麼,看著陳鶴,季沉蛟不斷想到記克。這兩人像嗎?記克年輕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陳鶴一樣偏激扭曲?
季沉蛟不禁問:“你認識記克嗎?”
陳鶴茫然,“誰?”
季沉蛟點開記克的照片,陳鶴起初沒有反應,十秒鐘後神情凝滯,然後陷入古怪的沉默,不管季沉蛟怎麼問,他都緘默不言。
而在季沉蛟準備暫時就到這裡時,他抬起頭,堅定道:“不認識,該交待的我都交待了。”
萬越、陳鶴已經認罪,李艾兵也詳細交待了唐紅婷遇害的經過,後續補充證據、核對細節的工作正在進行,而根據劉小呂的描述,重案隊在森林公園西南挖出了一具骸骨。
萬越已經萬念俱灰,承認五年前,黃客曾向剛歸國的他求助,希望他能幫自己低價拿到救父的藥,那時萬越躊躇滿志,立功心切,恨不得馬上就在繼父面前幹出一番事業,於是誘騙黃客試藥,其間卻沒能做好安全工作,導致黃客過敏喪命。
驚慌之下,他將黃客拋屍山林。後來黃客的父親過世,黃家親戚雖然找過黃客,但黃客在家中名聲不好,親戚們都認為他是個不肖子,丟下父親遠走高飛。萬越鬆了口氣,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
然而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到最後竟是他自己為了洗清另一樁嫌疑親自把線索遞給警方。
偵查已經接近尾聲,警方目前掌握的物證、口供完整,差不多可以移交給檢察院了。
而天祥製藥前年就被查過經濟犯罪,包括劉小呂,進去了好幾個,但上次沒能查到非法試藥和其後的一系列關係網路,現在市局打算再查天祥製藥,萬越的繼父可能躲不過去了。不過天祥的案子不歸重案隊管。
季沉蛟今天寫調查報告時,越寫越有種差了點甚麼的感覺。
這感覺甚至不是今天才有,回溯的話,是在審陳鶴時就感覺到了。
陳鶴引導萬越和李艾潔殺人無誤,但他似乎還隱瞞了甚麼。尤其是他一口咬定不認識記克,但既然如此,他看見記克照片時為甚麼突然爆發?
然而沈棲沒有在他的通訊記錄中發現任何與記克有關的蛛絲馬跡。隨後幾次提及陳校長,他的反應也十分寡淡。
中午,眾人紛紛起身去食堂,季沉蛟卻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和一堆紙質資料沒動,不知道在想甚麼。梁問弦隔著幾米喊道:“季隊,吃飯了。”
季沉蛟:“你們去,我再想想怎麼寫。”
梁問弦點點頭。安巡從法醫中心過來等大家一起去食堂,見狀問:“他怎麼了?”
“寫總結。”梁問弦輕輕關上門,“走吧,他覺得這案子不清不楚,一會兒還得吆喝咱們幹活呢。”
辦公室安靜下來,不久,敲門聲傳來。門又沒關,季沉蛟沒回頭,“進。”
“飯都不去吃?”來的是謝傾。
季沉蛟聞聲回頭,“謝隊。你怎麼來了?”
謝傾說:“放平時,你早就把報告交來了。是覺得還有疑問?”
季沉蛟正打算下午找謝傾說這事,“我審陳鶴的影片你後來看過吧?我覺得他還有細節沒交待,而且看到記克照片時的反應很奇怪。”
謝傾點頭,“我反覆對比過他在聽到記克名字和看見記克照片時的反應。前者確實像沒有聽過,很正常的反應,後者就是,他見過這個人,而且關係非同尋常,突然看見這個人讓他險些失控。”
季沉蛟蹙眉,“但為甚麼會有這種反應?記克和他見面時用的不是記克這個名字?還有,就算拋開記克這一點,陳鶴的動機撐不起他的行動。”
“雖然一個人在生活富足後可能失去方向,盲目尋找人生的意義,但是他的行為還是有些牽強。‘行俠仗義’的人往往不會只做這一次,可他花了三年時間在唐紅婷一樁案子上,我始終覺得他是在給唐紅婷報仇,但……”
謝傾說:“但他與唐紅婷之間確確實實不存在交情。”
“對!”季沉蛟說:“現在他就像終於完成了一樁心願,完全是坦然接受任何判決的態度。”
謝傾突然問:“季隊,你所看到的,是陳鶴坦然接受判決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陳鶴第一次出現是在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