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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辛易平的招供讓案情墜入另一團迷霧。劉意祥死亡的四月六日凌晨,辛易平雖無明確不在場證據,但她作為一名力量弱於劉意祥的女性,幾乎不可能在瞬間以擰斷頸椎的方法殺死劉意祥,她不符合季沉蛟此前對此案兇手的側寫,且凌獵留在門口的鞋被兇手撐大,從壓痕判斷,兇手是男性。

 三起命案,三個兇手,其中辛易平認罪,甘鵬飛已死,另外一人是甚麼身份甚麼動機?

 重案隊再次集中,梳理案情。

 “根據歷賓賓、曹可雄、辛易平的口供,路長縣和平蘭縣的三起案子有重啟調查的必要,但這兩地不在我們夏榕市轄區內,已經聯絡相關單位接手。”梁問弦說:“明天銅河警方就會來接人,不過辛易平還是得拘在我們這邊。”

 “況峰比較麻煩,那通電話之後,我們已經聯絡不上他了。他所在的公司也找不到他。這種情況在那邊比較普遍的解釋是,他跑了,加入當地幫派甚麼的。那邊很亂,他鐵了心要逃避刑罰,抓回他估計很困難。不過就我們手上的案子來說,況峰沒有任何嫌疑。”

 沈棲抱著靠枕,聽完梁問弦的話,在轉椅上直轉,“嫌疑最大的不還是凌某?”

 聽著這個“凌某”,季沉蛟看了沈棲一眼。

 “我堅持我的看法,凌獵不是嫌疑人。”席晚說:“第一,確實有另一雙腳穿過他的鞋,並在現場留下足跡,這怎麼看都是故意的。第二,月亮花失蹤案、斜陽路這一系列案子,他給我們提供過重要思路。”

 沈棲正要開口,席晚搶在他前面,“我知道你想說,有的嫌疑人會故意引導警方。但你覺得他是把我們往溝裡帶嗎?”

 沈棲癟癟嘴,小聲說:“晚姐喜歡小白臉。”

 席晚氣笑了,“你晚姐已婚人士,要不要去檢察院告狀啊?”

 她丈夫是檢察官,文質彬彬,和重案隊諸位都是熟人,沈棲剛才那句只是玩笑,席晚自然也沒當真。

 季沉蛟問:“記克的筆記本查完了沒?我當時只是粗略過了一遍。”

 席晚正色,“已經對每一頁做過分析,他所記載的‘觀察目標’只有我們掌握的這八人,時間跨度也不大。這裡有一個客觀因素,當年從平蘭縣回來之後,瓷磚廠就陷入經營危機,難以為繼。十年前瓷磚廠不復存在,他不再出差。”

 梁問弦說:“記克的遺物全都在這了,不排除他曾經記載過別的‘觀察物件’,但日記已經處理掉。如果沒有的話,兇手動機就得排除滅口。那這樣,復仇、滅口,兩個最有可能的動機都被排除了。”

 季沉蛟走到畫著線索導圖的白板邊,“潘多拉的匣子。”

 眾人轉身,“甚麼?”

 “斜陽路就像潘多拉的匣子,記克藉著出差的便利,四處‘收集’他感興趣的‘觀察物件’,將他們放入匣子中。他沒有親手殺過人,但如果不是他從中干涉,路長縣的兩個案子,警方遲早會發現有個叫黃勳同的年輕人失蹤了,殺死王順一家的是劉意祥,以當年的條件,追兇可能很困難,但至少警方能明確,劉意祥畏罪潛逃。”

 “同樣,平蘭縣的王叔新墜樓,警方不是沒有懷疑過辛易平,但記克一個毫無利益關係的人主動為她提供不在場證明,警方採信了。可以說,記克是在‘收集’罪惡。”

 季沉蛟盯著關係網中心的記克,這是一個在旁人眼中普通、善良、喜歡安靜的老人,但他心中住著一個怎樣的惡魔?

 “被記克救下的犯罪分子在斜陽路開始新生活,至少在最初,他們對記克感恩戴德、言聽計從。隨著時間推移,不同的人才產生不同的想法。比如心思最敏感的辛易平,來得最晚,卻最早搬離,她自己的說法和記克的日記都能說明,她忌憚記克,想要從記克的掌控中脫離。”

 “除開病死的朱明,歷賓賓這三個搬走的也是類似情況,只是他們的思維可能沒辛易平這麼清晰,只是懵懂地對記克感到害怕。”

 “與之相對,也有人對於生活在記克身邊感到踏實。”季沉蛟問:“記得劉意祥在記剋死後多次阻攔記展將4-2租出去嗎?在他眼裡,4-2恐怕是一個朝聖之地,任何人住進去都是玷汙。他厭惡凌獵也是這個原因。在所有‘觀察目標’裡,他可能是最感激記克的人。”

 梁問弦贊同,“其他人就算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在量刑上也不會判死刑,但他一定會。”

 “是,所以是記克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完全聽從記克,去‘改過自新’,但這種生活對他本性來說,似乎很壓抑。”季沉蛟視線轉移到劉意祥的照片上,“所以在記克去世後,也就是三年前,他開始放飛自我。他和辛易平算是‘觀察目標’中的兩個極端,一個絕對服從記克,一個早早逃離記克。但是……”

 季沉蛟話鋒一轉,“在這十幾年裡,不管是選擇甚麼路,‘觀察目標’們也相安無事,甚至在記克去世,約束不再存在後,也沒有出現互相殘殺、滅口。即便是甘鵬飛,也沒有犯過事。劉意祥的死是個轉折,匣子開啟,‘觀察目標’潛在的惡意被激發,就像潘多拉的匣子,開啟就再也合不上。”

 席晚沉思,“有人故意這麼做?他殺死劉意祥的目的不是常規中的任何一種,是刺激匣子裡的人?”

 季沉蛟在白板前轉身,“我目前只能想到這樣一個解釋,你們有甚麼看法?”

 會議室安靜片刻,梁問弦說:“從結果看,甘鵬飛和辛易平的行為確實符合這個邏輯。尤其是辛易平,我們有她的口供,就更好分析。她不止一次設想過讓知情者消失,但從沒付諸行動,直到得知黃勳同(劉)被殺,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滅口,於是開始為保護自己和女兒做準備。但問題又倒回去了,是誰開啟匣子?按理說,除了記克本人和‘觀察目標’,誰還知道他們揹著命案?刺激他們互相殘殺只是表面動機,更深層的呢?”

 季沉蛟眸色愈沉,這也是他沒想通的地方。而已知的線索已經發散不出更多。

 沈棲突然說:“會不會就是記克?”

 席晚:“弟弟,記剋死三年了。靈魂作案?”

 “不是這個意思!”沈棲炸毛,“我是說,有沒可能這一切在記克的計劃中?他死之前就買好了兇,讓對方在未來某個時間殺死劉意祥,也就是我哥說的啟動匣子?你們不是分析過,第一個兇手很專業嗎?那就符合買兇特徵啊。”

 這一想法有些天馬行空,大家一時都沒說話。沈棲著急,“這個記克是個犯罪人格,他把這些嫌疑人聚集到一起的目的真的只是讓他們改過自新嗎?他就不想看看他們互相殘殺?動物實驗裡還讓小白鼠打架呢。”

 季沉蛟說:“有道理。”

 沈棲立即挺胸,洋洋得意。

 季沉蛟又道:“但記克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滿足於死後讓別人去觀察他們互相殘殺。”

 沈棲蔫了。

 “不過這是個方向。”季沉蛟拿著一疊資料在桌沿上對了對,“討論下接下去怎麼查吧。”

 梁問弦說:“能接觸到記克筆記本的其實還有記展一家,這家人我們的調查還不夠深入。”

 季沉蛟:“不僅是這一家,記克也要繼續深挖。記展有一兒一女,沈棲剛才的想法延伸一下,假如記家有人繼承了記克的性格特徵,他也許是那個想替記克觀察互相殘殺的人。”

 會開得差不多了,梁問弦說:“那凌獵……”

 季沉蛟頓了下,“他回國前的經歷是一片空白,我想辦法繼續查。”

 “不是。”梁問弦道:“他今後住哪裡?”

 季沉蛟:“嗯?”

 “4-2不可能再住吧,局裡也不能住。有點麻煩。”

 “他現在住宿舍,正好在我眼皮底下。”

 梁問弦笑了,“他以甚麼身份住宿舍?群眾可不管那是宿舍還是看守室,統統都是被咱們限制自由。這事傳出去,你得被扣帽子。”

 季沉蛟想了想,“梁哥,謝了,我等下問問謝隊的意思。”

 梁問弦:“不客氣。”

 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

 “嘖,這種小事也來請示我,不是你的風格啊。”謝傾打趣道。

 季沉蛟是來彙報案情的,這一系列案子繞不開凌獵,當初兩個最大的疑問,一是記克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二是凌獵在其中的作用,前者已經有答案,後者還懸而未決。

 大致情況季沉蛟都說完了,提及凌獵只是順道。

 謝傾說:“放他回去不是常規操作?”

 季沉蛟淡淡的,“他疑點很多。”

 “師弟,你對凌獵是不是過於上心了?”謝傾當初也是寧協琛帶出來的隊員,偶爾會用“師弟”來稱呼季沉蛟。

 季沉蛟蹙了下眉,這種上心是過餘的嗎?是因為凌獵與案子的關係,還是他被凌獵自身的謎所吸引?他竟是難得陷入迷茫。

 “宿舍確實不方便繼續放他住,你把他當做一個被牽扯入案子裡的普通群眾,沒證據證明他是兇手,那就該放回去,你要還懷疑他,那該監視監視。至於他住在哪裡,得他自己決定。”

 季沉蛟喝掉最後一口茶,“知道了。”

 “甚麼?我不能住這裡了?”得知必須搬出宿舍,凌獵如遭晴天霹靂,“那我住哪?我不回斜陽路!”

 季沉蛟站在宿舍門口催他收拾行李:“記展不是把剩下的租金退給你了?你再找個房子吧。”

 “我好不容易找到斜陽路這麼便宜的地方,這一時半會兒哪裡去找新的?”

 這話倒也沒錯,城鄉結合部倒是有便宜的房子,但那裡太偏僻,凌獵肯定不樂意去住。季沉蛟正想著,凌獵又說:“而且我的嫌疑還沒洗清呢,警察不給力,沒能還我清白,斜陽路一傳十十傳百,還都以為我是兇手呢。”

 說著,還陰陽怪氣地斜了季沉蛟一眼。

 季沉蛟:“……”

 凌獵繼續賣慘:“誰肯把房子租給嫌疑人?我錢也給不到位,現在還要被趕出去,可能只有橋洞是我的容身之處吧。”

 季沉蛟太陽穴直跳,一方面覺得凌獵欠揍,一方面又神奇地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不能住在市局,隨便放出去又怕萬一凌獵和案子有牽扯,季沉蛟唯一想到的解決辦法是,把這人暫時拴在自己家中。

 季沉蛟看了凌獵一會兒,“我有一套房子,可以暫時租給你。”

 凌獵眼睛亮晶晶的,“哦?多少錢?”

 季沉蛟說的是他自己平時住的房子,局裡新修的家屬院,三室一廳,真拿市場價租出去,整套起碼得五千。

 但讓凌獵住只是權宜之計,他也不靠房租過活。

 他還有一套小房子,一室一廳,是剛工作時,養父母給他買的過渡房,讓他在夏榕市有個屬於自己的地方。

 但那小房子是商品房,現在讓凌獵住過去,如果有一人知道凌獵就是斜陽路命案現場的住戶,難免引起議論。家屬院則不同,大家都是警察,不至於聊這種閒話,凌獵真有問題,住在這裡也算是一種隱形約束。

 “4-2租成多少?”季沉蛟問。

 凌獵:“五百。”

 季沉蛟一噎,“我也收你五百。”

 凌獵說走就走,“男菩薩,不會反悔吧?”

 季沉蛟被這聲男菩薩叫得悚然,反悔的心思立馬湧上心頭。但凌獵風似的打包行李,反過來催起他,“季隊長,走啊。”

 季沉蛟將凌獵載到家屬院,停車,上樓。凌獵自己提著箱子,一進屋就感嘆:“五百能租到這種房子,警察確實都是男菩薩!”

 季沉蛟忍無可忍,“書房和主臥你不能進,次臥自己去收拾。”說罷便去主臥翻出換洗衣服。

 凌獵走到門邊,“你要出差?”

 季沉蛟忍著怒氣,“換個地方住。”

 “噫!當警察真有錢。房子都有兩套。”

 “……”

 季沉蛟以為凌獵會在屋裡待著,至少把床收拾好,不料他正要出門,凌獵也擠過來。

 “?”

 “捎我一程?我要去廟山公園。”

 季沉蛟疑惑,“你去那幹甚麼?”

 “排練啊,這陣子你們限制我自由,春柳姐找我幾次我都沒去,今天總能去了吧?腰鼓隊少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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