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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22-12-15 作者:初禾

 嫌疑人很可能研究過潘攸的影片,這無疑是個重要線索,然而主播需要實名,觀看者卻不需要,從十幾萬點選中排查嫌疑人不現實,而且嫌疑人反偵察意識強的話,還可以使用改ip工具,這並不需要甚麼技術,花點錢就能買到。

 季沉蛟跟何風來到隊長辦公室。這案子因為輿論影響大,何風愁眉不展,辦公室飲水機都忘了開,泡不了茶,他有點尷尬,倒了杯涼水給季沉蛟。

 重案隊和北城分局經常合作,季沉蛟和何風很熟,何風大他幾歲,辦案風格比較踏實,發散能力稍微差一點。

 “何隊,遇到甚麼困難了?”季沉蛟問。

 何風嘆氣,“這案子我們從派出所拿過來時,本來覺得偵破不難,我安排人手從周家兩口子的人際關係入手,倒是查到一些和他們有矛盾的人。”

 季沉蛟一邊聽何風說,一邊看偵查記錄。

 周林、符佳佳這對年輕夫妻是從農村出來的,比同齡人多吃很多苦,高中沒畢業就到夏榕市打拼,在車間、工地都幹過。後來玩具車急缺銷售,需要從生產線上調一批人,他們雙雙報名,自此轉業幹起銷售。

 現在他們已經不賣玩具,跳槽到母嬰、女性用品商賣貨了。

 據他們的同事、領導、客戶說,兩人都很節省,也很拼,為人樸實,城裡員工不願意乾的活,他們都幹。

 這間接造成一些人看不慣他們,背地裡罵他們是土農民、卷王。他們也知道,但不在意,畢竟家裡有兩個小子,他們不辛苦點,孩子怎麼辦?

 分局調查了每一個與夫妻倆有矛盾的員工,他們承認不喜歡周、符,但都否認綁架了周綜藝,警方也核實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而在鄰居這方面,周家所在的小區,每層有八戶人家,被電梯分為左右各四戶。現代社會,鄰里之間幾乎沒有交流,以前周、符和鄰居只是同乘電梯時互相點個頭。

 周家把老母親接來照顧孩子後,倒是和住在同一側的三戶都熟起來。那三戶也都有小孩,其中兩戶有老人,周家老母親每次回農村老家,都會帶些土雞土鴨、青菜水果回來,分給另外三戶,鄰里和睦,其樂融融。

 周林和符佳佳整日忙於生計,社交圈簡單而狹窄,他們怎麼都回憶不起得罪過甚麼人,分局調查到現在,也確實沒有發現誰和他們有過節。

 “我們還去他們老家調查了,也沒甚麼眉目,他們就是最普通的人家,綁匪肯定不是謀財,要不早聯絡他們了。”何風說:“周綜藝和很多小孩兒打過架,我把他一個小人兒的人際圈都捋完了,都是小朋友的糾紛,大人參與其中的可能很小。”

 季沉蛟抬眼,“也不是不可能。”

 何風說:“那是你們重案隊遇到的反社會太多了。”

 季沉蛟說:“確實。”

 但凡是重案隊負責的案子,蹊蹺、詭異、殘忍,總得佔一樣,派出所和分局處理的案子裡,就算是命案,更多的也是激情犯罪、過失犯罪。重案隊遇到反社會的機率很高,在正常人眼中根本不算甚麼事的小摩擦,也能成為瘋子的動機。

 就比如這個失蹤案,小孩打鬧,正常大人會因此綁架周綜藝報仇嗎?不會。但重案隊經常料理的嫌疑人就會。

 “謹慎起見,那些小孩的家長我也都調查過了,個個都沒有作案時間。他們的通訊我都查過,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何風雙手按在桌上,“我這是找不到人來查了。還有個奇怪的地方是,孩子被人帶走,但這人一點述求都沒有留下。就算是有仇怨吧,也該吱個聲啊。”

 季沉蛟手指在杯壁上淺淺點著。這點確實可疑。

 何風說:“季隊,這案子不會真和你們抓的那個嫌疑人有關吧?”

 季沉蛟笑了聲,“老何,你也看八卦找線索呢。”

 “嗐!”何風苦惱地一抹臉,“我這不是栽進死衚衕了嗎?有的案子確實得在人民群眾中找線索。那個凌獵討厭小孩是怎麼回事?”

 季沉蛟心想,可能就是孩子王爭霸?凌獵隔三差五要吃麥當勞,自己都像個小孩。

 但這話季沉蛟沒說,“成,我再回去問問凌獵,有線索馬上聯絡你。”

 凌獵四月六號下午被帶到重案隊,四十八小時拘留時限已過,但他以重案隊得還他清白為由,死活不肯離開,天天來趁吃趁喝,關心案情進展。

 他抱著季沉蛟的手機,看完網上對他的指控,事不關己地說:“這個凌某好慘啊,不判死刑不足以平眾怒啊。”

 季沉蛟:“……”

 凌獵象徵性地嘆口氣,還摸了摸眼角。

 季沉蛟:“凌某。”

 凌獵:“哎,在呢。”

 季沉蛟快被他氣笑了,“雞翅和不跟周綜藝玩的事,解釋一下。”

 “那是我辛勤勞動賺錢買來的雞翅,我憑甚麼要給陌生小孩?”凌獵還委屈上了,“你不是看見我穿女裝打腰鼓了嗎?吆喝幾小時,才五十塊呢,是你你肯把雞翅分出去嗎?”

 季沉蛟還沒開口,凌獵又說:“噢,你強行拿走過我一個雞翅。”

 季沉蛟額角直跳,“那是我出錢買的。”

 “好吧,下一題。”凌獵毫不糾結,“周綜藝不講遊戲規則,所以我不愛和他玩兒,但我並不討厭他。”

 季沉蛟嗤笑,“你們那遊戲還有規則?”

 “那當然,不要瞧不起祖國的花朵。”凌獵右手比槍,左手託在下方,“biu——”

 季沉蛟眼神突然一深。凌獵的動作相當專業,好似手中真的握著一把槍。

 “我們的規則是被抓到的一方得任另一方biu一下,但周綜藝從來不配合,我抓到他,他反倒要朝我biu。”凌獵說:“沒勁,不跟他玩。”

 季沉蛟這次是帶著任務來的,有意向凌獵透露了部分偵查進度,又問:“你也算是周綜藝的半個老師,按理說,分局做排查時也會查到你,只是你在我手上,他們暫時把你漏了。你有沒甚麼想法?有沒看見可疑人物靠近周綜藝?”

 凌獵沉默了會兒,“季隊長,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季沉蛟:“你問。”

 “分局查過所有和周綜藝父母有矛盾、利益糾紛的人,但又都排除了嫌疑?”

 “是。”

 “鄰居嫌疑也排除了?”

 “嗯。”

 凌獵向前傾身,“哪些鄰居呢?”

 季沉蛟:“嗯?”

 凌獵:“你剛才只說,分局向周家認識的鄰居瞭解過情況,這些人既不是嫌疑人,也說不出誰是嫌疑人。那周家不認識的呢?”

 分局在整個小區做過排查,但重點自然是周家認識的鄰居。季沉蛟說:“你好像有線索要告訴我。”

 凌獵笑了,“周綜藝喜歡運動,每次拍籃球比賽,他都是第一,還有很多小男孩向他學習。”

 季沉蛟在分局的調查報告上看到過這一點,周綜藝在同齡人中可以說是“灌籃高手”。

 “有一次,我聽他們幾個小孩聊天,別人問周綜藝,為甚麼那麼會拍球——這裡我解釋下,他們都太小,沒法像大孩子那樣組隊比賽,所以比的就是拍球,看誰拍得多,看誰投得準,基本沒有對抗。”凌獵站起來,做出拍球的動作,“你猜周綜藝怎麼回答?”

 季沉蛟:“多練習?”

 凌獵:“對,他放學了還在練習。”

 這似乎沒甚麼問題,季沉蛟蹙眉看著凌獵。

 凌獵繼續說:“每次放學,來接周綜藝的都是他奶奶,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熱情,跟誰都愛聊天。她說兒子兒媳工作忙,每天很晚才回來,她得趕著回去給兩個孫子做晚飯。”

 季沉蛟聽出點眉目來了,“家裡能看著小孩的就只有一個老人家,而老人家回家就要做飯做家務,根本沒有時間陪孩子下樓運動。”

 凌獵:“是。不排除老人家心大,放著六歲的小孩自己下樓玩。但假如不是呢?周綜藝在哪裡拍籃球?”

 季沉蛟:“住在周家樓下的人被長期困擾!”

 “同層樓的人無所謂,還覺得周家熱情慷慨,但樓下說不定早就恨上他們了。”凌獵回到座位上,“不過我這也只是猜測。”

 季沉蛟立即聯絡何風,結束通話電話後想起之前看李艾潔的報道時,掃到過一篇新時代鄰里和諧的文章,找出來仔細看了看,發現評論裡踩遠遠多過贊。

 李艾潔採訪了幾戶平常喜歡開著門讓孩子一起玩的家庭,晚上寫完作業,幾家孩子就在公共走廊做遊戲、跳操,彷彿回到了小時候。

 她的初衷大概是想蹭現在的懷舊熱,但是引發網友逆反情緒,很多人都在評論裡罵樓上製造噪音的鄰居。

 拍籃球的聲音很規律,倘若周綜藝確實每天在家練習拍球,住在樓下的人對聲音敏感的話,說不定會被逼瘋。

 分局按照這條線索再次排查,周林和符佳佳對兒子在家拍球一事全然不知,他們回家時,兩個兒子多半已經睡覺。

 周林的老母親老淚縱橫,說自己沒時間帶孫子下樓,孫子想拍球,起初是在家裡拍的,住在樓下的人上來說過一次,她就讓孫子去外面電梯間拍。

 但刑警找到樓下的住戶時,卻得知他們根本沒有聽到樓上有拍球聲,更沒有上樓找過周家。

 雙方一對峙,才知道原來住在樓下的因為工作搬走了,現在的住戶是三個月前才搬來的,而周綜藝去年就在走廊上拍球了。

 符佳佳想不通,“樓下不可能因為這事傷害我的綜藝啊,我們都不在家裡拍了,那是走廊,誰聽得見?”

 分局的痕檢師說:“拍球的聲音不一定直線傳到樓下的走廊,建築結構造成聲音傳遞轉折,比如你以為你樓上在搞裝修,但其實是你樓上的樓上,或者樓上的隔壁。”

 而就在周家樓下的隔壁,住著一位單身母親,她的孩子今年即將參加中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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