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什長雖不知道劉烈為啥這麼兇,但他還是不敢怠慢,帶著手下一路猛追,直到殺到濡水河邊才罷手。
逃亡的七個鮮卑人,除了兩個逃過河,其餘全部被殺。
當斥候什長拎著血淋淋的五顆人頭回來複命時,劉烈笑笑,說今日所有人頭,全部算你們的!
斥候們自然是擁抱歡呼,因為人頭意味著軍功,軍功就意味著封賞和升級。
劉烈這才告訴斥候什長,讓你緊追不捨,是為了給鮮卑人造成一個假象,我們的斥候不想透露行蹤。
什長目瞪口呆!
“於是敵人就會想了,漢軍斥候這麼玩命,想幹啥?難道,他們想打我們的主意?”
什長聽完後佩服得五體投地,趕緊跪拜,“適才卑職無狀,請大人責罰!”
“起來起來,打了勝仗還責罰甚麼?現在我們得趕緊走!要快!”
所謂得了便宜就賣乖,劉烈帶著十來個漢軍斥候趁著夜色快速回撤,一口氣跑出幾十裡,躲進一處僻靜的山谷才算完事。
但濡水河對岸的慕容部大營卻無法安寧!本來像斥候之間的互相廝殺,是不可能驚動部落大帥的。但慕容跋一直關注漢軍動向,就連白天河對岸出現的漢軍斥候他都要過問。
本以為派出士兵會很輕易將漢軍斥候抓住,誰知道二十個士兵竟然大敗而回,還被漢軍銜尾猛追直至濡水河。據說要不是自己計程車兵逃得快,漢軍是準備斬盡殺絕的。
“斬盡殺絕?”慕容跋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冷,他呼啦一下走出帳外,望著西邊黑暗的天空。遠處群山的影子就像一群群躲在黑暗中的巨獸,虎視眈眈。
慕容跋忽然感覺有點冷,自從漁陽城下狼狽逃回,部落元氣大傷。戰馬損失慘重,能打仗計程車兵數量嚴重不足。這時候漢軍要是真的打過濡水河,慕容跋想想都覺得一陣陣發冷。
第二天一大早,慕容跋就連續下達幾道命令。一是派出多路斥候渡過濡水河,密切查探漢軍動向;二是部落馬上開拔,向北渡過濡水河後,再向西到饒樂水附近安家(今西拉木倫河上游)。
慕容部這麼一動,東南邊的中部鮮卑柯最部一下子就突出在長城沿線,更嚴重的是,慕容部一走,柯最的虎都部落不但獨力難支,而且頭頂上的屏障一下子消失,十有八九有被漢軍內外夾擊的危險。
所以柯最也毫不猶豫,在慕容部撤離後的第三天,整個虎都部落也向北撤進今天的熱河高原。
而此時,張楊率領的漢軍正浩浩蕩蕩地開往濡水河,一路上壘砌幾千爐灶不說,連夜晚紮營都是讓人看上去煞是嚇人的連營。
在離濡水河一百多里的地方,劉烈和張楊的主力匯合。匯合後第一件事就是要張楊派出最精銳的斥候,兵分多路向濡水河對岸打探。
這個時候鮮卑人固然想知道漢軍動向,漢軍同樣也需要知道鮮卑人到底在幹甚麼。
張楊似乎不怎麼關心鮮卑人的事情,他只見到劉烈渾身浴血,而且當張楊看到劉烈背上帶著傷的時候,臉色都變了!
他屏退左右,一臉嚴肅看著劉烈。劉烈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兄長這是怎麼了?”
張楊長嘆一口氣,“當初你我結義,今天看來,是為兄的高攀了。”
“兄長何出此言?”劉烈感覺到苗頭不對。
張楊苦笑,“元貞,如今你已經是大漢堂堂的鎮北中郎將,如此年輕便做到這樣位置的,放眼大漢,鳳毛麟角。我張楊何德何能啊!”
“兄長,有甚麼話你就直說,是我哪裡做得不對,請兄長指正!”
“我說過,你已經是大漢中郎將,我只是你的下屬,何來的指正一說?”
“兄長如此說,烈,愧疚難當了!”
“元貞,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兄長,為兄的就算是拼著得罪你,也要說上幾句!”
劉烈已經猜到他要說甚麼,但還是表情誠懇,請張楊儘管說。
張楊笑笑,“依你的聰明,當知道我要說甚麼。但你卻不知道,你身上繫著的不光是數萬漢軍,還有我們這些跟著你的人!”
劉烈沒說話。
張楊道,“元貞啊,正因為你這麼年輕就登上如此高位,朝野上下,各州各郡嫉妒之人比比皆是!現在你如日中天,又沒有甚麼越權違律之事,那些人還不敢說甚麼。可一旦你有甚麼閃失,你苦心經營的雁北,你千方百計延攬的人才,就完結了啊!”
“兄長批評得對,是我冒失了!”劉烈很恭敬地對張楊行禮。
張揚道,“這裡沒有外人,你我兄弟之間也算是肝膽相照。我雖愚笨,不懂得元貞你的大志向,但我至少知道,這條路很艱難。而你,將是我們這些人的領頭羊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還談甚麼做大事?”
“烈,知錯了!”
張楊擺擺手,“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是賀你平安歸來。對了,下一步我們咋整?我手裡就只有這一千兵力呢。”
劉烈正了正衣冠,略微思索後道,“第一,馬上豎起我的戰旗,在這裡憑空造一箇中郎將軍帳,一切設施均和真的一樣……”
“嗯,這個好辦,反正你也在。”
“第二,遍起軍帳,越寬越好,而且要加強警戒,決不能讓敵人有任何機會刺探我軍虛實!”
“第三,連續不斷派出多路斥候,向濡水河方向持續查探。要給敵人一種,大戰來臨的感覺。”
“是,我馬上去辦!”
“等等……”
“元貞,還有事?”
“最多到後天,我就要南下了,你要預先準備五百精騎,待這邊戰事結束,我的令箭一道,就調他們南下歸高順統屬!記住,要抽調我最信得過的,有作戰經驗的!對了,習慣擾民的,一個不許去!”
張楊只問了一句,“這麼急?”
劉烈點點頭,“如果不出意外,文桐、奉先他們當能殲滅拓跋部主力,然後會回師東進接應你。那樣的話,北邊的戰事,基本上就沒得打了!以後的重點,在南邊!”
“你我兄弟齊心……”
“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以後有的是機會!記住!我的行蹤是絕密!任何人不得打聽,任何人不得傳播和猜測,違者,立斬!”
“是!”
“兄長,帶兵之道,賞罰嚴明,還要立威,否則,這兵始終是一盤散沙,到關鍵時候,會出大事的!”
“元貞所言,我記下了!”
劉烈想了想,“做兄弟的,再陪你兩天,等到濡水對面鮮卑人的動靜出來,我就該走了!”
其實濡水對岸的慕容部落既然跑了,漢軍斥候查探就方便得多。只過了一天就送回了訊息,中部鮮卑,撤了!撤得無影無蹤!
張楊大喜,連連誇讚劉烈,“兄弟你真不愧號稱鮮卑噩夢啊!中部鮮卑竟然跑了!”
劉烈哈哈一笑,“跑了好啊!省了很多事。你馬上再派出斥候向北,既然慕容部跑了,咱們的矛頭,就只好指向北邊的王庭部落了,哈哈哈哈!”
張楊哈哈大笑,“我這就去辦!”
“不過,你手裡只有一千人,切不可掉以輕心,若是敵人派兵來試探虛實,切不可露怯,否則,不但你危險,整個全域性也會受到影響。”
“放心吧!”張楊一臉的堅毅,“我不但是你的下屬,漢軍的校尉,也是你的兄長,就算豁出這條命,也不敢給你丟人!”
劉烈拍了拍張楊的肩膀,“為了讓鮮卑人徹底放心,我還得陪你們兩天。這兩天嘛,咱也享受享受高官的待遇!稚叔兄,你要大造聲勢,把繡著我姓名的旗幟插遍軍營!”
張楊哈哈一笑,連連點頭。
劉烈拍了拍身上,“光是旗幟還不夠,我這個朝廷任命的中郎將,也得到處活動活動,多露臉才是啊!”
隨後的兩天,雖說漢軍軍營派出的斥候遠涉濡水河,在周邊上百里的範圍內活動,但漢軍軍營附近卻沒有斥候活動。
只有劉烈,披掛整齊成天和張楊等校尉、軍司馬等軍官到處檢視地形,一副大戰在即的樣子。
同時,東邊彈汗山也在源源不斷地開來馬車和運輸隊,運輸隊兩邊還有不少輕騎兵護送。
而這一切,自然躲不過無處不在的鮮卑斥候的偵察。秘密活動在這一帶的斥候可不光有中部鮮卑派出的,北邊王庭鮮卑那些部落也是戰戰兢兢,派出多批斥候想搞清楚漢軍動向。
而漢軍送過來的馬匹車輛中裝載的物資,是實實在在的。因為騎兵統帥徐榮認為,這樣做至少有兩個好處。
一是,聲東擊西。這些實打實的物資送到東邊,的確可以給敵人造成一種錯覺,而這些物資送到以後,校尉張楊也可以用它們建造更多的營帳,擴充套件大營的規模;
第二條才是連環之計,徐榮準備在西邊取得勝利之後,主力揮師東向,進駐大營,繼續加大對東邊和北邊鮮卑人的打擊力度,擴大漢軍的活動空間!
劉烈收到徐榮的訊息時,終於放心了!看來,這位史書上擊敗過曹操孫堅這些牛人的“名將”,名不虛傳啊!
他終於可以放心離開了!
光和六年夏秋之際,劉烈安排好草原事務,從戰爭前線悄然離開,飛速南下,經白山,沿長城來到代郡郡治高柳。
因為彈汗山已經被漢軍佔據,所以昔日封閉的高柳城已經完全開放,南來北往的行人客商在此聚集,高柳已經漸漸熱鬧起來。
現在的劉烈,已經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小小的屯長了!兩年前,他大鬧鮮卑,燒燬莽月森林的時候,站在高柳城頭,還能清晰地看到遠處沖天的火光和濃煙。而兩年後,再次出現在高柳城下的劉烈,依然選擇默默無聞,悄悄地帶著親衛走進了城外韓駿的商隊駐地。
要想將來順利南下,從現在起,他就必須隱匿蹤跡。否則將來會有大麻煩!
進入駐地後,韓駿馬上下令,駐地人員只許進不許出,然後找了個機會告訴劉烈,“未來的主母南下後,一直都在擔心你,我們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甚麼未來的主母?八字還沒一撇呢。”
“大人!”韓駿急了,“恕屬下無狀,人家好歹是大戶人家的,您說的這八字一撇,總不能等人女方家主動嘛。”
劉烈看了看韓駿,他發現很喜歡這個年長自己幾歲的大哥,於是他哈哈大笑,“你看我這不是把人家帶出來了嘛。”
韓駿搖搖頭,“大人擅自把一個未出嫁的少女帶走,這事要是傳出去……”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啊?”韓駿大囧,“放心放心,不敢,不敢!”
“好了,說正事!”劉烈道,“你的隨從都可靠嗎?”
“都是我自家的人!大人放心!”
劉烈點點頭,“那就不廢話了,明天一早出發!”
韓駿嘿嘿一笑,“出發不出發,從哪條路出發,大人不該問我。我也做不了主,嗯,恐怕大人也做不了主,嘿嘿。”
“嗯?”劉烈眉頭一鎖,“怎麼回事?”
韓駿更是一臉驚訝,“大人問我?不是大人任命的警衛主官嗎?”
劉烈這才想起來隊伍的安保工作已經全權交給了于禁。
于禁,這個名字對於任何三國迷都不會陌生。不過,對大部分人來說,恐怕只知道一件事,關羽水淹七軍,俘虜的就是這個于禁。
後來于禁被放回,晚年經常被曹丕有事沒事拿這件事來羞辱,終於忍受不住,自殺。
但歷史上于禁卻是最早跟隨曹操的將領之一,也是崛起於鎮壓黃巾起義之時。時任濟北國相的鮑信,在老家招募人才和兵士,于禁應徵,成了鮑信手下的頭號將領。
後來跟著鮑信一道參加諸侯會盟打董卓,鮑信投靠曹操後,戰死。於是于禁順理成章成為曹操手下將領。
這樣一個能在史書上留下名字的未來名將,被劉烈選中來到雁北後,居然一直沒能被劉烈重視,劉烈想想都有種暴殄天物的味道。
他決定親自見見於禁,和他聊聊。畢竟,他是自己親自選定的警衛隊長,還是熟悉些好,這樣,以後在處理突發事件的時候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