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部落豪帥樓鹿居雖說一臉的疲憊,身上還帶著傷,但這個耿直的烏桓漢子還是以大禮參拜了劉烈。
劉烈還是冷冰冰地看著他,“你部落的仇報了,損失的兵員人馬也補充了。還有何事?”
“大人……”樓鹿居撲通一聲又再次跪下,“大人對我部落的再造之恩,樓鹿居沒齒難忘!”
“行了,你先起來說話!”其實劉烈不是個種族主義者,他對樓鹿居本人也沒有甚麼惡意,只是一想到上谷烏桓大人難樓的嘴臉,對烏桓人就非常的不爽。他甚至動過念頭,等自己的實力強大了,與其和難樓這樣的兩面派虛與委蛇,還不如扶持一個親漢的烏桓人上去。
“我答應你的事情,除了俘虜繳獲之外,還會給你報功!”劉烈道,“如果沒有甚麼事,你可以帶著部眾回去了。我還要去漁陽打鮮卑人,就不奉陪了!”
“大人!”樓鹿居激動地向前一步,“大人若不嫌棄,我願率本部騎兵追隨大人去打鮮卑人!”
劉烈一愣神,看著樓鹿居,“聽說上谷烏桓大人難樓是你的叔叔?”
樓鹿居點點頭,但明顯搞不懂劉烈此話的含義。
“那你回去吧,我信不過你們。”劉烈本來就是個急性子,難樓的事情一直如鯁在喉,所以說話也非常不客氣。
樓鹿居弱弱的口氣問,“是因為我叔叔他收留了叛軍嗎?”
“收留?”劉烈冷笑,“就憑你這個詞,我就無法信任你。”
樓鹿居似乎受到了很大的侮辱,紅著臉想問個究竟。
劉烈的臉冷若冰霜,目光如刀,似乎要把人穿透一樣,一字一句說道:“大漢賜予你們土地,保護你們的部落。大漢有難,你們非但不思報效,反而包庇叛軍。你可以告訴難樓,從他包庇叛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我劉烈的敵人了!”
樓鹿居早已對這個比自己年輕的漢軍將領敬若神明,聽到劉烈這種狠話,嚇得當即就跪下來。
“你這是幹甚麼?難樓是難樓,你是你!都是成年人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要負責!”
樓鹿居當然沒有起來,而是在地上磕頭,說自己願率本部追隨漢軍與鮮卑作戰,不求建功,只求能贖回叔叔罪孽之萬一。
“我剛才說了,你是你他是他!你白鹿部落的功,我劉烈不會隱瞞和貪墨,但難樓的罪,也不是一個小小的豪帥能贖的。”
樓鹿居的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問劉烈,要怎麼做才能贖回叔叔的罪。
“難樓老了!”劉烈哼了一聲,“老糊塗了!”
樓鹿居大氣不敢出,靜靜地待在原地,等著劉烈的下文。
而劉烈則用一種類似鼓勵又有些期待的眼神看著樓鹿居,說道,“上谷烏桓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大事!大漢需要的是絕對忠誠的烏桓大人,不需要首鼠兩端吃裡扒外的白眼狼!”
樓鹿居驚呆了!他沒想到劉烈會這麼直白地痛罵自己的叔叔。
“我的話,希望你能聽得懂!”劉烈意味深長地說了句。
樓鹿居點點頭,他應該是聽懂了。
“好了,你剛才說,願意出兵助我平寇?”
樓鹿居使勁點頭。
“可是你本部人馬同樣實力受損,你還怎麼打?”
“大人給了小人三千多俘虜,卑職可以一戰!”
“你就這麼有信心讓俘虜跟你一條心?”
樓鹿居說,來之前他已經巡視過所有的俘虜,也找過他們的首領談話。現在提脫已死,他們群龍無首,就算放回去,也避免不了被鮮卑人吞併和奴役。但如果他們留在我的部落,不但命保住了,生活還有著落。以後忠於漢軍立了功,還能有機會得到賞賜。
“就憑你這話,他們就願意拿起戰刀跟你打仗?”
“不願打也行,我讓他們把命留下。他們搶了我的部落,殺了我的人,不為我打仗,就只能拿命來還!”
“好!乾脆!”劉烈大讚,“你能集結多少部隊?”
“大人如果要精兵的話,我可以集結五千騎,精騎!”
劉烈心裡盤算了一下,若樓鹿居的話可信,則他至少能掌握一萬騎兵,有一萬騎兵在手,去漁陽的把握,應該更大了。
事關重大,他讓樓鹿居先去整頓部隊,然後把徐榮找來商量。
沒想到徐榮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地問,沮陽城下的叛軍是解決了,可後方廣寧還有一千多叛軍呢。
“廣寧是護烏桓校尉府的地盤,他們自己丟的城池,讓他們自己去收回來。老子管不了這麼多!”
“大人這是氣話還是真是這麼想?”徐榮問。
“嗯?這有啥區別嗎?”劉烈警惕起來。
“哎呀大人謬矣!”徐榮急了。
“這難道還有甚麼說法?”
“大人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徐榮道,“護烏桓校尉府一聲不吭就丟了廣寧,放任叛軍長驅直入。是我們滅了叛軍!如果任由他們北上去收復廣寧,這不是太便宜他們了?廣寧的叛軍恐怕早跑光了!”
劉烈一聽,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大人,如果是我們收復廣寧,則這一仗的功勞就齊全了!”
“聽你的!”劉烈很能從善如流,“兄弟們這麼辛苦打仗,功勞當然要!”
徐榮沒想到劉烈這麼痛快,於是又提出另一個問題,“大人把沮陽這一戰的俘虜都給了樓鹿居,我們做下屬的沒啥意見。不過……我們自己也有烏桓人,為啥不扶持一下?”
劉烈哈哈一笑,“文桐啊文桐,啥事都瞞不過你。沮陽城下的俘虜,既然話已出口,就算了。不過,難樓那裡還有八百俘虜呢。我打算藉著打廣寧的機會,再敲打敲打難樓,如果他識時務的話,這八百人應該能吐出來。”
“大人的意思,讓赤奴收了這八百人當兵?”
“不,這八百俘虜不能當兵,我打算就地安置,就安置在提脫的地盤上!”
“大人高瞻遠矚,屬下佩服!”徐榮笑嘻嘻,他是真沒想到劉烈還有這一招。
“就怕赤奴實力不夠,畢竟,上谷還有難樓……”
“赤奴的背後是我們!我看誰活得不耐煩了敢惹他!”劉烈一揮手,“好了,我們一旦北上,我唯一擔心的就是傷員……”
“傷員只能安置在沮陽城了……”徐榮喃喃地說,忽然他臉色變得有些憤怒,“上谷郡也太失禮了吧?我們好歹滅了叛軍,解了城池之圍,他們竟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真是欺人太甚!”
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巧,正當二人聊到上谷郡的時候,帳外來人稟報,說上谷郡太守特使求見。
“來了幾個人?”劉烈順口一問。
“管事的是一個武官,他還押著幾十車的糧食和肉,說是勞軍來了。”
“升帳!迎接上谷特使!”
劉烈很在意上谷郡特使的到來,畢竟他的戰功除了自己上報之外,還要靠這些人的佐證,傷員還要指望人家安置,糧草啥的也要他們供應不是?
升帳算是比較正式的禮儀。麴義、呂布、張楊三個軍司馬不敢怠慢,聽到鼓聲後飛馬趕來。可能是打了勝仗的緣故,一個個神采飛揚,互相議論著繳獲和殺敵數量。
大家參拜了劉烈之後,找位置坐定。現在劉烈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是越來越穩固了,像高傲的呂布麴義二人,對劉烈的態度都恭敬有加。畢竟,不是每個人領著他們,都能像這樣爽爽的一路打勝仗的。
很快,帳外就走進來一個典型的北方大漢,也是渾身甲冑,年紀二十五六,說不上威猛,但一看就是久在軍旅之人。
“下官上谷郡兵曹掾史鮮于銀,參見都尉大人!”
鮮于銀參見完之後,又迅速掃描兩邊一眼,這傢伙一看就是官場油條,馬上又補充,“下官鮮于銀,見過各位軍司馬大人!”
既然人家都這麼有禮貌,軍司馬們自然也不能託大,一個個站起來回禮。
看著下面半跪著的鮮于銀,劉烈居然有種親切的感覺。自打從平城出來,他已經很久沒見到漢人的將領了。這個鮮于銀看上去不到三十,典型的幽燕漢子,身高超過一米八,渾身披甲,眼睛中透露出對劉烈的欣賞。
遠來是客,劉烈自然不能太過怠慢。他親自扶起鮮于銀後,說自己受幽州刺史之託平叛,戰事緊急沒能拜會上谷郡官員,還請見諒等等。
鮮于銀趕緊謙卑回答,說塞外白山烏桓叛亂,廣寧丟失,上谷郡措手不及被圍困於沮陽,若非雁北都尉府及時趕到,沮陽城連同上谷軍民恐怕又是一場浩劫。都尉大人在短短數天內就平定叛亂,乃上谷之幸也。
“你們倒是幸了,可我雁北都尉府光是陣亡就四百餘人!七百餘傷員還在冰天雪地之中煎熬,哼!”
劉烈看著麴義,心想都說老子脾氣火爆,沒想到你這傢伙比老子還要爆,爆就爆吧,老子喜歡。
最後鮮于銀很真誠地說,若沒有都尉大人及時趕到,以沮陽的兵力,恐怕連卑職都可能會戰死城頭,從這個意義上,大人和都尉府的兄弟們,都是我鮮于銀和上谷郡國兵們的救命恩人。
“鮮于兄言重了,都是漢軍,何分彼此?”劉烈走下去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感覺這漢子說話實誠,值得結交。
“府君大人在城中備下了酒席,特命下官押送糧草牲畜先來勞軍,然後讓下官無論如何都要邀請都尉大人和諸位軍司馬大人移駕賞光,以表感激之意。”
鮮于銀這麼一說,幾個軍司馬臉上雖然沒啥表情,但一個個都拿眼神看著劉烈。
劉烈略微想了想,“請鮮于兄代本將轉達感謝之情。城裡就不去了,大戰之後,士卒疲乏,士氣低落,陣亡將士遺體要處理,傷者要救治,實在抽不開身。這樣吧,待戰事結束之日,烈當率麾下將領親往府上拜會。”
一番話令鮮于銀肅然起敬。他知道劉烈的話顯然是客套,真正的原因恐怕還是這位年輕的都尉大人不願扔下自己的部隊在雪地裡受凍,而獨自進城享受。
眼前這個年輕的都尉大人剛剛立下赫赫戰功,卻絲毫不居功自傲,且始終和自己計程車卒在一起,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能在麾下聚攏如此多的豪傑,難怪人家年紀輕輕就敢搗毀鮮卑人的王廷。
鮮于銀也沒再多說,但總覺得人家大老遠到幽州來,一戰就平了烏桓叛亂,還解了沮陽之圍,上谷郡若是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太令人寒心了。他想了想,上前一拱手,“大人!大人若是信得過卑職,可讓卑職把軍中受傷士卒帶進城妥善安置。卑職將稟報府君,為受傷同袍找來最好的醫匠。”
“如此,甚好!”劉烈當然不會推辭,外邊天寒地凍的,健康的還能扛得住,受傷計程車卒的確不宜在外面。
“卑職來時押運糧草的大車正好能派上用場,就算一趟走不完,卑職回去後還能發動更多的人和車過來,請大人寬心!”
劉烈上前衝鮮于銀拱拱手,“多謝鮮于兄,我替將士們,謝謝你!”
被人信任的感覺令鮮于銀有一種強烈的使命感,他鄭重還禮之後,大步流星離開軍帳,出去集合自己帶來的所有車駕和人員,準備運送都尉府漢軍傷員。
“文桐,嗯,還有兄長,傷員的事就麻煩你們二位幫忙。”
徐榮是參謀長,這事情固然是分內之事,但張楊也攤到了這事,只能說明劉烈已經把他當做自己的親人。
鮮于銀沒能完成使命,卻帶回去了幾百個漢軍傷員。上谷太守劉璠以下哪敢怠慢,馬上給傷員安置了最好的住處,撥出錢糧,請城裡所有的醫匠過來進行救治。
救治傷員這個沒二話,但上谷郡還是有拍馬屁的官員,說劉烈不過是比二千石的都尉,竟然連兩千石太守的面子都不給。怎麼,他這是要我們去抬他來嗎?
結果太守劉璠大怒,指著一眾馬屁精怒吼道:“劉烈不是幽州的都尉!人家大老遠跑來平叛,不吃我們一粒糧,不要我們一文錢,打贏了連城門都不進。可笑你們不但不知感恩,還在這裡說三道四,你們不要臉,我這個太守還要臉!”
劉璠吼完後又一字一句說道:“城內漢軍的傷員要細心照料,翫忽職守者就地革職,嚴重者嚴懲不貸!”
“還有!今後本守再聽到這樣的話,誰說的誰回家,我上谷郡丟不起這個人!”劉璠吼道,“還愣著幹甚麼?再準備十萬錢,我要親自去勞軍!”
其實這個太守劉璠之所以發這麼大的火,除了本身的道德素養之外還有另一層原因。他也是前漢皇室之後,對劉烈這個皇室之後自然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加上劉烈如此爭氣,進入幽州後先不聲不響踏平了彈汗山,又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平定了白山烏桓叛亂。而且這小夥立了這麼大的功勞,竟然還是不聲不響,甘願與士卒共甘苦。這樣的宗室,這樣發後起之秀,無論如何都值得他去結交!
但劉烈等人是萬萬沒想到上谷太守會親自出城,到這寒冷簡陋的軍營中來。就在他手忙腳亂地吩咐下面準備殺羊燒烤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劉都尉不必忙碌,我等帶了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