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列陣的工夫,劉烈帶著四個軍司馬來到一處高地,他拿出自己穿越時帶過來的望遠鏡,自己先對準遠處調好,仔細觀察一番後,依次交給徐榮、呂布、麴義、張楊四人。
張楊和徐榮都見過這個稀奇玩意兒,但呂布和麴義是頭一次見識,簡直有一種如獲至寶的感覺。望遠鏡里居然能清晰看見遠處彈汗山的輪廓,鮮卑人的帳篷密密麻麻散落在草原和山丘之上,一眼望不到邊。
交回望遠鏡後,劉烈和軍司馬們蹲在地上開始研究戰術。
“大家看到了,鮮卑王庭很大。所以此戰,我準備兵分三路。”
兵分三路的想法,大家都沒有異議。
“奉先!你打頭陣,直取和連的大帳!”劉烈看著呂布,“有沒有問題?”
呂布沒想到劉烈居然把這麼肥的差事交給他,簡直喜上眉梢啊,連連點頭,“大人放心,我誓取和連項上人頭!”
“我和文桐率中軍隨後策應。德威,你攻擊鮮卑人的右路,稚叔,你直接衝擊左路。兩翼完成合圍後,向心衝殺!”
幾個人領命,臨走時劉烈補充道:“我還是那句話,立功者賞,膽怯者斬!”
軍司馬們拱手,各自上馬趕到自己的隊伍開始列陣。
劉烈和徐榮手裡現在有一千二百騎兵,但徐榮一直擔心的是,軍校那些小傢伙,說他們年紀尚輕,本可以不來冒這個險的。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劉烈竟然說出了一句令徐榮欽佩不已的話,“我相信他們!相信我雁北都尉府漢軍的未來!”
徐榮嘆息一聲,不再堅持。
“文桐,他們一定會給你驚喜的!”
十分鐘後,各部派出傳令兵前來報告,列陣完畢,請都尉大人指示!
劉烈高舉手中長矛,簡單地說了兩個字,“攻擊!”
後頭十餘名號角兵馬上舉起牛角號,齊聲吹響了攻擊的號角!
漢軍攻擊開始!
七八里外,鮮卑王庭部落的人們才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由於大雪的緣故,除了少數勤勞的婦女要出來探視羊圈裡的羊外,男人們幾乎都光著身子裹在皮裘裡呼呼大睡。
低沉而綿長的號角聲夾雜在紛飛的大雪中,隱約傳到王庭部落,不過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興趣。生活在草原上的人們,對牛角號聲早已免疫,而且部落裡並沒有任何戰鬥任務。
外面巡邏了一夜計程車兵們不但倦意濃烈,而且渾身幾乎凍僵,一個個貓在避風的角落裡抖抖索索取暖。
忽然間,正彎腰尋找草根的幾匹戰馬猛地抬頭,兩眼警覺地望著遠處昏暗的雪天。隨即,更多的戰馬像是受到驚嚇一般,有的用頭不斷拱著韁繩,有的不安地用前蹄踩踏草地,還有的開始嘶鳴,似乎想掙脫韁繩的束縛逃命。
正在咀嚼乾糧的鮮卑巡邏哨兵一個個停住嘴巴,耳朵似乎想捕捉空氣中的一切動靜。很快,凜冽而強勁的晨風裡傳來隱約的轟鳴,而轟鳴似乎越來越有勁,以至於腳下的大地都開始出現令人恐懼的震動。
各處放哨的鮮卑士兵再不可能無動於衷,一隊膽大計程車兵甚至翻身上馬,向遠處昏暗的草原跑去。
轟鳴聲越來越大,地面的震動越加劇烈,似乎整個人的心都要背震出來一樣。
就在鮮卑哨兵重新上馬,猶猶豫豫地在原地準備看個究竟時,忽然從灰茫茫的大雪深處,出現了一條長長的黑線。黑線正快速向彈汗山方向賓士而來,鮮卑哨兵們大驚失色,因為那個方向,正是大漢的方向!
難道,難道是漢軍殺來了?
黑線速度太快了,還沒等鮮卑哨兵們反應過來,就變成了伴隨著晨曦而來的滾滾洪流,如驚濤駭浪,如狂沙蔽日,像是要將整個彈汗山都吞噬一般。
鮮卑哨兵們終於在驚恐萬狀中,舉起了手中的牛角號,隨著一聲聲急促的號角聲響過,遠處遼闊的彈汗山部落裡開始了牛角號的接力。狗吠聲、嘶鳴聲漸漸傳來,只可惜,已經太晚了!
和連睡得很死!自從當上大王之後,他的日子過得相當滋潤,再不用戰戰兢兢小心翼翼,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兄長會搶自己的位置。周邊各部落為了取得他的歡心,經常不斷地給他送女人,送美酒、送財寶。這種感覺,真爽啊!
爽透的和連正摟著女人們呼呼大睡,而帳外負責安保的衛士們沒有任何人敢打擾。
當然,不是所有的鮮卑軍官和貴族都像和連一樣流連於酒色。部落外戰馬越來越近的轟隆聲和一聲急勝一聲的牛角號都在表明,彈汗山有大事發生!
小帥烏力根就駐紮在王庭正南方向,他在睡夢中猛地被驚醒,提溜著眼睛環顧四周,再用耳朵警惕地捕捉遠處的訊號後,翻身起床。胡亂套上衣裳之後,拿起隨身武器直接衝向帳外。
衝出帳外的烏力根已經見到了上百個和他一樣衣衫不整的鮮卑士兵,有的在牽馬,有的找武器。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一種幾乎令人無法直視的絕望和恐懼。這一剎那,烏力根想哭,他全身似乎已經僵硬,他用盡全力大呼,“敵襲,敵襲!”
淒厲而驚恐的叫聲此起彼伏,瞬間撕破了大草原上祥和而寧靜的清晨。烏力根早已抽刀在手,兩眼驚恐,到處大喊,“吹號,吹號,列陣,列陣迎敵!”
就在烏力根倉促集結士兵的時候,不斷有士兵光著身子探出帳外看個究竟,而更加急迫的牛角號已經響徹整個彈汗山,只是在轟隆的馬蹄聲中幾乎被淹沒了。
烏力根好不容易集結三四百騎兵,還沒催動戰馬加速,就看到了更加恐懼的景象,天空中的雪花中飛出一陣陣黑線,像被樹林裡被驚起的飛鳥,急速向他們飛過來。
是的,漢軍在離敵人只有不到二百步時,放出了第一輪弩箭。一千多支弩箭以四十五度角斜向上射出,儘可能地延展射程,同時也儘可能摧毀敵人有組織的防線。
鋪天蓋地的箭雨帶著“嗖嗖”的破空聲,刺破雪花的大幕,殘忍地衝著鮮卑人的軍陣俯衝下來,有的直接落在帳篷上,有的釘在雪地上,有的將戰馬射成刺蝟一般,但更多的,落在了烏力根這三四百人的陣列中。
戰馬嘶鳴,士兵慘叫,潔白的雪地上泛起陣陣殷紅,僥倖躲過箭雨的鮮卑士兵零星從部落各處出擊,但迎接他們的,又是一輪更加殘暴的箭雨。
一個鮮卑士兵剛剛揮動武器準備出戰,脖子忽然一痛,他不甘地捂著自己的脖子,用盡全力,終於在臨死前看見了一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戰旗,上面一個大大的漢字——呂。
呂布一馬當先,一手握著韁繩,一手緊緊握著手中長矛,兩眼死死盯著前方慌亂的鮮卑士兵佇列。
他身後的漢軍騎士們已經收起弩弓,摘下戰馬上的各種長兵器,準備肆意收割生命了。
零星集結的鮮卑士兵們沒有等到戰馬加速,就被潮水般的漢軍騎兵洪流淹沒了。有的被射殺,有的還沒來得及還擊,就被鋒利的刀刃從身上劃過,帶著慘叫離開戰馬,很快就被幾百匹戰馬踏得肉泥。
呂布一手急刺,就刺穿了一個鮮卑騎兵的身體,巨大的慣性將這個倒黴的傢伙直接衝離戰馬,在空中像一個吐著鮮血的肉球。呂布用力一甩,將敵人屍體甩脫,然後左右揮動長矛,準確而凌厲地擊殺兩個鮮卑士兵後,戰馬將一個試圖偷襲的鮮卑士兵直接撞飛。
呂布左右幾十米處,成廉和魏越分別率五百騎兵踏進了鮮卑營地。
無數的帳篷被戰馬撞飛,無數衣衫不整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在冰冷的刀鋒下鮮血四濺,更有無數的身體在高速奔跑的戰馬跟前被一個個撞飛。
呂布根本不準備戀戰,他的騎兵呈雁行陣列摧毀外圍後,直接向部落深處的王帳殺去。
擔任右翼攻擊的麴義越騎營在草原上畫了一個弧線後,量出了彈汗山王庭的右翼邊界。他的部隊最大的特色,就是擁有一般漢軍不具備的騎射能力。麴義沒有直接踏進部落,而是催動戰馬,在王庭部落邊緣肆意射殺任何出現在視野裡的鮮卑士兵。
麴義的部隊在最右側,他們的目標在左,這樣的方向和位置特別適合馬背上瞄準和擊發。那些好不容易集結的、到處亂跑的、準備殺出的,都在兩千越騎營的弓箭下死傷無數。
四輪弓箭射出後,越騎營抱緊馬頭,身體向右傾斜,硬生生地讓戰馬在草原上轉了一個彎,然後像一柄鋒利的彎刀,斜插進彈汗山營地。
重新翻身上馬坐直的麴義已經操起長刀,兩眼怒睜,躲過一個鮮卑人刺過來的長矛後,長刀奮力一揮,將敵人斬落馬下。
他身旁的西涼猛士們個個騎術精湛且戰鬥力極為豐富,殺進鮮卑營地後。各種兵器迅速組成陣列,中間衝鋒的全部長矛,且多騎並列,勻速地向鮮卑人縱深挺進,鋒利的長矛陣彷彿高速的殺人機器,擋者無不披靡。
兩翼擔任保護的騎兵則五花八門,有的用弩箭不斷射殺敵人,有的乾脆抽出鋒利的戰刀,傾斜身體收割生命。
擔任左翼進攻的張楊屯騎營是三大營中相對較弱的一支,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勇猛地衝進鮮卑營地。張楊一馬當先,左翼楊醜,右翼霍常,呈錐形陣列直接從鮮卑王庭營地左翼殺入,兩千人如匕首一般,瞬間就刺進了鮮卑營地縱深。
在巨大的王庭部落南段,一千多個帳篷,數千鮮卑男女老幼,被三股洶湧的漢軍分割成慌亂的數段,甚至很多幸存的鮮卑士兵拿起武器之後竟然茫然無措,不知道朝哪個方向抵抗。
彈汗山王庭部落太大了!南北綿延竟然有兩三公里,三支騎兵一頭扎進去後,就像是石沉大海,轉眼就不見了動靜。
好在,跟在呂布後邊的都尉府中軍一千騎兵隨後殺到,雁行軍陣一排排掃過,像一把鐵錘,再次砸向凌亂的鮮卑部落。那些劫後餘生的鮮卑騎兵們,那些驚恐萬狀的鮮卑老幼婦孺們,再次遭到了血腥蹂躪,整個部落南段幾乎死傷殆盡。
但,這裡畢竟是王庭!是鮮卑人心中的聖地。保衛王庭的騎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遭到第一波打擊之後,鮮卑人還是艱難地組織起了數支隊伍,開始列陣,開始向漢軍衝殺而來。
最先遭遇抵抗的當然是呂布的驍騎營!只是鮮卑人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是甚麼樣的人!
這些年來,鮮卑人在檀石槐率領下縱橫大漠,甚麼匈奴、烏桓,甚麼扶余、穢陌,甚麼丁零、柔然似乎通通不在話下。尤其是熹平六年幾乎全殲漢軍之後,鮮卑人就產生了一個誤會,一個很嚴重的誤會。
他們認為,漢軍更不禁打,更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全然忘記了幾百年前比他們更加強大的匈奴人,號稱三十萬控弦之士的匈奴帝國,在漢軍不斷打擊下土崩瓦解的歷史。
他們以為,草原上只有他們是天生的騎士,只有他們是天生的勇士。全然忘記了南邊的中原王朝曾經的輝煌戰爭史,更忘記了中原王朝廣闊的土地上,從來就不缺勇猛的戰士。
一個鮮卑百人隊長率二三百武裝整齊的騎兵,氣勢洶洶地出現在驍騎營的正面。
呂布見到敵人開始有組織的抵抗後,非但沒有懼怕,反倒有一種快感。在他看來,屠殺那些手無寸鐵的老幼,踩踏那些衣甲不整的殘兵根本不足以體現他的能量,只有正面摧毀鮮卑有組織的抵抗,才能讓他“第一勇士”之名,名副其實!
鮮卑抵抗佇列中的騎兵越來越多,但他們的敵人,漢軍驍騎營也越來越近。令鮮卑人膽寒的是,漢軍並未減緩速度,而且散落在周圍肆意揮砍的騎兵們見到鮮卑騎兵後,一個個像惡狼看見獵物一樣,睜著貪婪的眼睛迅速撲來。
呂布一馬當先,操起弓箭一連射出三箭,箭箭致命,三個鮮卑騎士應聲落馬。在一百步距離內,鮮卑人竟然遭遇到了漢軍精銳的兩輪箭雨打擊,頓時人仰馬翻,嘶鳴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就在敵我相遇不到五十步時,呂布早已放好騎弓,操起長矛,轉身大喝,“殺!”
鮮卑人眼尖,一眼就看到對面殺來的漢軍軍旗緊緊跟隨著一個高大的漢軍騎兵,他們馬上意識到這是指揮官,於是大約十幾個鮮卑人組成敢死隊,頂著箭雨向呂布衝來。
但漢軍將士也不是吃素的,緊隨呂布的秦誼、陳衛兩個屯長見鮮卑人妄圖襲擊自己的老大,二人用刀背猛地一拍馬背,操控韁繩就跑到呂布兩側,“大人,我們來了!”
呂布二目圓睜,“跟我殺!殺光他們!”
雙方馬匹很快相遇,呂布根本不等鮮卑人出手,長矛快如閃電,從一個鮮卑十夫長的脖子上劃過,然後身體側傾,避過左邊刺過來的矛頭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回矛重擊,直接打在襲擊的鮮卑人後腦,竟生生將這個鮮卑人的後腦擊碎。
左邊的秦誼在雙方戰馬交錯時身體忽然一讓,右手直刺,長矛直接送進鮮卑士兵的心臟,然後趁勢再收,硬生生將鮮卑人拉下馬來。右邊的陳衛雙手持斬馬長刀,一個照面就砍斷對面士兵的武器,然後刀鋒不減,硬是將其右邊鎖骨砍斷。
陣陣慘叫聲中,鮮卑士兵人仰馬翻,但後邊的鮮卑人卻越來越多。鮮卑騎兵們已經發現一件事,漢軍中路這支恐怖的騎兵根本不戀戰,一路就是衝王帳而去。
王帳前,驚慌失措的大王和連早已從睡夢中驚醒,在侍從七手八腳給他穿戴鎧甲後,這傢伙氣急敗壞地質問,漢軍怎麼會打到彈汗山來的?
儘管和連這個大王遠不如他的父親,但在鮮卑士兵心中,他仍然是大王!
大王的安危絕不容有失,所以在急促的牛角號中,各處的鮮卑人開始集結,甚至形成密集陣型試圖阻擋驍騎營的腳步。
驍騎營的速度的確在變慢,戰馬體力消耗過大,鮮卑人不計代價的圍堵,讓驍騎營漸漸陷入鮮卑人三面包圍之中。
鮮卑人眼看有機可乘,幾面戰旗同時揮舞,驍騎營後方兩翼忽然殺出兩支各有幾百人的騎兵,斜切著妄圖包抄呂布後路。
只是鮮卑人沒想到,在呂布兩千騎兵如尖刀般犀利的突擊之後,還有一股漢軍緊跟上來。
劉烈和徐榮各自都看到了鮮卑人試圖包圍呂布的企圖,二人馬上調整隊形,變成雙箭頭攻擊佇列,各自引幾百騎兵朝鮮卑人殺去!
鮮卑人沒想到漢軍竟然還有後衛,情急之下乾脆放棄對呂布的包圍,各自分兵向劉烈和徐榮殺來。
“放箭!”
狹窄的戰場上漢軍率先出手,幾百漢軍幾乎同時抬起手弩,毫無徵兆地就射出了致命的第一輪。倉促上陣的鮮卑人固然體力充沛,但裝備不全的他們,面對有備而來的精銳漢軍,幾乎等於捱打。
由於鮮卑騎兵是斜切著進入戰場,等到和劉烈中軍相遇的時候,正好把側翼留給了漢軍。
這下子更加糟糕,由於位置的關係,射箭幾乎沒啥威力和準頭,想反擊,又無法在高速中完成轉向,最後竟成了單方面的被動挨打。
短短的十幾分鍾,鮮卑人用於包抄後路的部隊就被劉烈和徐榮統率的中軍屠殺殆盡。這也難怪,鮮卑人萬沒想到,這股數量薄弱的漢軍中,竟然猛士輩出,雙方一交手,鮮卑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被張遼、太史慈、張郃、高覽、趙雲等未來的名將紛紛斬殺。
遼闊的彈汗山部落裡,現在已經是亂作一團。到處是逃命的人群和牲畜,到處是屍體、鮮血和殘肢臟器,到處是呼救聲慘叫聲嘶鳴聲。
而漢軍卻攻勢不減,三路漢軍左中右直殺王帳,抵抗的鮮卑士兵像添油一樣,上去一批被殺一批,再頂上一批,又被殺死一批。
“大王,撤吧!漢軍正向我們兩翼迂迴,再不撤就晚了!”侍從們幾乎都快跪下了。
和連看到遠處漢軍的旗幟離自己越來越近,而王庭那些精銳計程車兵們還在倉皇中結陣抵禦,心裡還是有些難過。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來的漢軍?告訴我,到底哪裡來的漢軍?”
“大王,是劉烈,是劉烈啊!”
和連順著侍從的手指向遠方望過去,寒風中一面大大的“劉”字戰旗高高飄揚。和連恨得幾乎牙都咬碎了,“撤!往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