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洪倒沒有急著安排職務,畢竟人家遠道而來,這麼辛苦。他只說給二位才俊安排了住所,等休息好以後,再到長史府報道。
至於太守郭蘊和幷州刺史張懿,二人是客。自然要安排在館驛中,按標準接待。
“我小妹何在?”郭蘊急切地問。
臧洪哈哈大笑,說早料到府君急於見到胞妹,已經派人去通知了,隨後就會安排人帶過去。至於張刺史,他也會想辦法通知到,不出意外的話,張遼幾日內就能過來拜見父親。
“這個劉元貞,大戰在即,居然消失了,真是豈有此理!”
劉烈當然不會玩消失,此刻他正集中麾下七千騎兵秘密訓練,而訓練地點,正是李豫提供的,位於幷州和幽州交界處,灅水之濱的山林中。
這裡方圓百里,都是李氏家族牧馬之地。水草豐茂,後勤供給充沛,的確是理想的騎兵訓練之地。
更重要的是,這裡非常隱秘!
如果要增援幽州,則可以沿著灅水北岸山高林密之地秘密東進,輕裝的話三天可越過代郡,直抵上谷郡治沮陽。
不過,騎兵將領們對未來有可能的增援,始終不樂觀。原因嘛,主要還是鮮卑人太多了!
根據田武提供的訊息,中部鮮卑出動騎兵至少兩萬(實際上是三萬),就算把雁北都尉府這七千騎兵填進去,也是於事無補的,相反還可能造成雁北空虛,鮮卑拓跋部主力趁機偷襲。
軍司馬們的擔心不無道理,說白了,他們中包括沒有一個人指揮過超過兩千的騎兵,對七千精銳騎兵的戰力毫無把握。這在兵法上是大忌,屬於不知己!
當然,就算不知己,大家的帳也算得過來。七千騎兵去對付鮮卑數萬騎兵,怎麼打?怎麼打都是輸。
不過還好的是,劉烈這個軍事主官因為是外行,所以這幾天的訓練中,他很民主。不管是訓練中的問題還是制定戰略戰術,四個軍司馬每個人都有發言機會,每個人的意見都會被尊重。
比如呂布就指出,鮮卑人重兵攻擊獷平、漁陽,不可能不考慮到漢軍援兵。幽州那邊漢軍援兵實力我不知道,但咱們這邊肯定是鮮卑人關注的物件,他們定會派出精銳,在半路截擊,甚至伏擊。
徐榮點頭,“是啊!奉先說得對,就算鮮卑人只派出五千,也是塊硬骨頭,夠咱們啃的!”
麴義說,如果增援漁陽,則騎兵雖快,也要好幾天,從這裡東進,一路上都是烏桓人的地盤。烏桓人可不可靠?會不會給鮮卑人通風報信?甚至,會不會給咱們製造點麻煩?這些都是問題。”
幾個有戰鬥經驗的軍司馬說的都有道理,只有張楊沒說話。張楊是騎兵出身,但過去一直在雁門郡做軍侯,正經仗沒打過,也沒指揮過上千人的仗。所以,這樣的會議上他一般是不發言的。
問題他也是軍司馬!而且是屯騎營軍司馬,手裡同樣有兩千騎兵,不發言怎麼行呢?
其他軍司馬說完後,劉烈就已經點他的名了。
張楊想了半天,說我聽了大家的分析,感覺有兩個問題沒解決。
一是部隊戰鬥力的問題,面對面打,我們到底能收拾掉多少鮮卑人;二是戰鬥的突然性問題,如果我軍能突然進攻,勝算自然大大增加。
問題是到現在為止,幽州依然沒有一份公文求援,這讓我們非常被動。
“那依你之見,我們怎麼才能不被動?”麴義問。
張楊忽然眼睛一亮,“諸位,鮮卑人可以打我們,為何我們不能打他們?”
“嗯?”所有人均是一個大大問號。
呂布趕緊一拉張楊,“兄弟,拓跋部嚴陣以待,彈汗山精銳聚集,我們怎麼打?”
麴義哼了一聲,“說不定人家早就做好埋伏圈等我們去送死呢。”
“這是軍議,大家有話說話,不用嘲諷。”參謀長徐榮趕緊打圓場。
只見劉烈眼睛一亮,迅速找來地圖,瞪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其他幾個軍司馬見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彈汗山方向,一個個全都大吃一驚,都尉大人不會又要去彈汗山吧?
“剛才稚叔兄說的一點,我很贊成。”劉烈眼睛從地圖上收回後,淡定地說道,“我們不能總是被動等待。正如奉先所說,人家敢打漁陽,就一定提防著咱們。到時候就算咱們接到求援,大老遠跑去,人家以逸待勞,估計也討不了好。”
呂布聽到劉烈提他的名字,有些得意。
“所以,我們要把控戰爭的主動權!”劉烈一拳砸在地圖上,“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嗯?”所有人又是一個大問號,這句話沒聽過啊。
但疑問歸疑問,既然是民主軍議,大家就不客氣了。比如麴義依然堅持說,無論是拓跋部還是彈汗山,都不是咱們想打就打的。
而徐榮也說,目前只是中部鮮卑在動手,離我們最近的彈汗山和拓跋部都沒動作,我們不能貿然行動啊。
“問題就出在這!”劉烈指著地圖,“大家過來看!”
軍司馬們圍過來後,劉烈發言了,說鮮卑人出動幾萬騎兵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是鮮卑大王親自組織指揮的呢,還是繞過了這個新大王呢?
由於缺乏情報,所有人臉上都一臉懵逼。
劉烈嘆息一聲,心想怨不得所謂的三國時代謀士這麼多,沒有情報支援,只能是比誰更能分析了。分析得全面的,就能贏,分析不到位的,就輸。
在後世他那個時代就不存在,戰爭一打,全都透明化了,還分析個屁啊!
“第一種情況,是和連親自指揮和組織了這場大規模入侵。”劉烈指著地圖道,“他們認為雁北是塊硬骨頭,所以先打幽州。他們瞭解我們的流程,一旦幽州有事,周邊必然增援。”
所有人全部點頭。
“我軍一旦增援,就憑這七千人,肯定是場場硬仗,就算能解圍,最後也是元氣大傷。”劉烈道,“元氣大傷的結果,就是步兵將面臨巨大壓力。鮮卑人會從兩個方向,不,三個方向分別從代郡、平城和參合口攻擊。”
說到這裡,劉烈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這樣的局面,守參合口毫無意義,我軍只能死守平城,最終,城破戰死。”
徐榮道:“可,一旦求援公文發來,不增援不行啊!要降罪的!”
“文桐聽我說完。”劉烈走到邊上自己從水袋裡倒了一碗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抹了抹嘴後繼續說道:“如果這場戰爭不是和連指揮的呢?如果僅僅是中部鮮卑或者是東部鮮卑自作主張呢?”
“那和連肯定不高興!”麴義來了句。
“沒錯,和連肯定不爽!但他又沒法子,畢竟人家打漢軍沒問題,自己動手搶,又不勞煩他這個大王。”
張楊搖頭,“不,不,依我這幾年在邊郡打聽到的訊息,和連是一個心眼很小,又極愛面子的人!大家想想,這是他即位第一年,如果中部鮮卑敢繞過他擅自行動,就算表面上他不好說甚麼,背地裡肯定會使絆子。”
這一次大家不再反駁張楊,反而是思維被開啟了。
呂布眼睛一亮,“對啊!如果是和連指揮的,那他此刻應該在哪?應該在幽州前線啊!那彈汗山豈不是空虛了?我們可以圍魏救趙啊!”
“那要不是和連指揮的呢?”麴義冷冷反駁。
呂布哼了一聲,“要不是和連指揮,你們說,彈汗山靠近中部鮮卑的那些個部落,會不會眼紅?對!我敢打賭,攻擊幽州的鮮卑部隊中,肯定有彈汗山的騎兵!”
徐榮不解,“奉先為何如此肯定?”
張楊在旁邊補刀,“那是因為只有彈汗山的騎兵才是真正的精銳,其他各部的騎兵,數量雖多,裝備太差。”
麴義眼睛一亮,“對!我在涼州的時候,那些羌人每每反叛,都會拉上一部分裝備精良的歸附羌人。”
大夥你一言我一語,“頭腦風暴”會開得相當成功。
最終得出結論:如果是和連指揮的,則彈汗山空虛;如果不是和連指揮的,那麼和連很不爽,而且彈汗山其餘部落有份參與。”
劉烈一錘定音,“也就是說,我軍如果奇襲彈汗山的話,一定可以使鮮卑人退兵!”
但接下來,還是有人擔心,彈汗山實力過強,騎兵去碰硬的話,會損失很大。
“狹路相逢勇者勝!”劉烈道:“他們是精銳,難道我們不是?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徐榮被劉烈情緒感染,第一個站出來支援。
其他軍司馬略微遲疑,馬上表態,打!怕他個球!
問題是,從甚麼地方打?
如果僅僅站在平城的角度,要打彈汗山的路只有一條,就是從平城往北,越過長城直奔強陰縣,再從強陰縣往東北方向攻擊,可以一路襲擊王庭部落,最終抵達彈汗山。
但這一路,是鮮卑人最警惕的路線。一路上斥候密佈,而且地形崎嶇,很容易被鮮卑人集結主力騎兵堵截。
“其實,還有一條路。”劉烈嘴角冷笑,手指從地圖上平城劃過,慢慢移動到東邊的——馬城!
他這一指,所有人眼睛全都亮了!
馬城離彈汗山只有一百多里,騎兵旦夕可殺到。絕對可以打鮮卑人一個措手不及,而且打的是鮮卑人的王庭,一出手就是殺招啊!
“大人,諸位同僚,馬城是幽州代郡地盤,我們這是不是過境擊敵……”
參謀長徐榮一句話,像兜頭的涼水,又把大家剛剛燃起的熱情澆滅了。
劉烈知道,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甚麼他孃的過境擊敵?彈汗山、馬城?老子一年前只有一百騎兵的時候就過了,怎麼地?
所有人都在等待劉烈的回答。這時候軍事主官的果斷尤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