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自從漢軍閃電般襲擊善無城,並且透過伏擊圍殲了拓跋鮮卑兩千人馬後,拓跋部尤其是拓跋詰汾的野狼部落對漢軍的動向就十分敏感。
沒法子,拓跋詰汾真的擔心那個亡命之徒劉烈,會再一次上演去年的戲碼,玩命似的來踐踏鮮卑部落。因為野狼部落經過這一年下來,實在是元氣大傷了。野狼部落上下,其實都害怕了,只是拓跋詰汾嘴上不願承認而已。
拓跋詰汾接到的第一份斥候快報,說漢軍約兩三千步兵,裝備強弓硬弩,駐守在參合口。這個訊息倒還算正常,也符合漢軍的一貫風格。
一連幾天,拓跋詰汾都接到斥候的快報,說漢軍騎兵居然走出參合口駐紮,還大搖大擺地射獵、遛馬。而且,有斥候報告,說漢軍準備在參合口修城!
拓跋詰汾這一次不淡定了!因為參合口這個地方,其實是大家心目中預設的一道分界線。也就是說,鮮卑人認為,出了參合口,就是我的地盤。我可以南下去搶你們,你們卻不能有一兵一卒踏足參合口外!現在倒好,漢軍竟敢無視拓跋部的尊嚴,將騎兵大搖大擺地置於參合口外,這簡直就是對野狼部落和拓跋部的公然挑釁!
不過,草原部族就是這點好,實力強大的時候,可以來去如風殺人如麻,可以把天下都不放在眼裡。但現在實力不濟了,居然能冷靜下來,這就很不容易了。
冷靜下來的拓跋詰汾做了兩件事:一是命令全部落所有的控弦之士完成集結,同時下令遷走參合口鄰近的部落牛羊;二則是派快馬向自己的父親,也是拓跋鮮卑的大帥拓跋鄰報告。
整個拓跋鮮卑所佔據的地方,其實就是漢朝的五原郡,或者說,就是今天的包頭一帶的河套平原,標準的風水寶地。他的嫡子拓跋詰汾的野狼部落,則是漢朝的雲中郡,就是以今天呼和浩特地區為中心的草原。
老謀深算的拓跋鄰其實已經知道了兒子前陣子戰敗的事,但為了他們自己家的位子可以傳下去,拓跋鄰選擇了沉默。同時,對拓跋詰汾能用馬匹換回部落俘虜的事情讚歎不已。
他很明白一件事,對他們遊牧部族而言,人,才是最重要的!沒有能打仗的戰士,就算牧養再多的戰馬牲畜又有何用?沒有戰士,就算積攢再多的財寶又有何用?就算佔據再肥美的水草地又有何用?
接到兒子快馬急報後,拓跋鄰的眉頭馬上就鎖起來。可能連他和他的索頭部都不知道,那個名叫劉烈的漢人已經成了他們的噩夢了!
沒錯,就是噩夢!
因為在他們的字典中(如果有的話),他們才是草原上的狼,漢人就是一群只會種地的兩腳羊。而漢軍,和草原上的土撥鼠沒甚麼兩樣,對他們形不成絲毫的威脅。
但是劉烈出現了!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漢人居然一反常態,居然率區區一百漢軍就敢搗毀他的部落!居然靠著兩千新兵就守住了一座小小的孤城!居然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將拓跋部放在雁北的勢力一掃而空!
這傢伙還想幹甚麼?
按理說他手上頂多三千騎兵,就算臨時招兵買馬也不過五千之數,靠五千騎兵,他真的敢殺出參合口,挑戰整個拓跋部?
難道這個狂妄的漢人佔據了平城,就真的把整個鮮卑國都當成軟弱的綿羊了嗎?
拓跋鄰很快做出決策,不管如何,各部落必須加強戒備。同時,他決定親率三千騎兵趕到雲中去,他要親自看看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漢軍騎兵到底想幹甚麼!
其實,鮮卑人多慮了。至少到目前為止,無論是都尉劉烈,還是駐軍參合口外的驍騎營軍司馬呂布,都沒想過太多。
開玩笑,就算呂布真的有萬夫不當之勇,他手底下也只有一千二百騎兵。用這麼點兵力去進攻鮮卑人,那就是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
但是騎兵這種兵種吧,閒不住!
你讓這些習慣騎馬作戰的傢伙老老實實呆在軍營裡,用弓箭啥的防禦,那不是他們的風格!他們要的是——自由!
那種縱馬大漠,躍馬揚鞭的酣暢淋漓!所以,雖說呂布只有一千來騎兵,但這些傢伙幾天內就已經將方圓四五十里地都跑了一個遍,當然了,這裡邊如果有倒黴的鮮卑斥候,那基本上也是給驍騎營送軍功了。
驍騎營這麼囂張,不光鮮卑人不爽,其實駐守參合口的步兵們更不爽。想想也是,哦你們仗著有馬匹就可以在外面胡來,而我們就只能守在參合口大營,透過木柵欄之間的縫隙看你們囂張,這放在誰身上都不爽啊!
比如劉烈親自招來的張飛,看到呂布的騎兵在遠處晃來晃去,就萬分的不爽!要不是軍營禁止喝酒,估計這小傢伙能每天都灌上一罈。
“直娘賊,成天顯擺成天顯擺!真想衝出去和他廝殺一場!”
張飛這話天天說,旁邊計程車兵耳朵都聽得起繭子了。而其中一個軍官,每次看到驍騎營嗚嗚呀呀的狂奔,就會下意識的眯著眼睛,再習慣性地捋一捋鬍鬚。
“我說紅臉大漢……雲長兄,雲長兄,要不咱哥倆去給軍司馬請示一下,出去會會?”
關羽年齡比張飛大個兩三歲,加上人生之路比較坎坷,所以一般不怎麼說話,但是他是知道斤兩的,最起碼在這步兵營中有兩個人就不好惹,一個自然是頂頭上司軍司馬黃忠,一個嘛,就是這個豹頭環眼的小子。
而步兵們對驍騎營的不服氣也是有底蘊的,他們步兵營雖然沒有馬,但論武力,切!你驍騎營除了呂布,還有誰能拿得出手?俺們這兩個軍侯大人,那可都是大殺神級別的!你們拽個屁啊!看看過兩天俺們軍司馬不把你們那個狗屁幷州第一勇士打得滿地找牙!
張益德最終沒能成行,除了黃忠的軍紀太嚴外,關羽也給他提了個醒。說過兩天咱軍司馬就要和呂布比武了,這節骨眼上別添亂。要是軍司馬沒勝過呂布,咱哥倆再向都尉大人申請也不遲。
張飛一聽有道理!憑他和都尉大人的交情,到時候一定能行的!誰不知道俺是都尉大人請來的?哼!
只可惜,現在他的都尉大人真沒閒工夫理睬一個軍侯的牢騷。因為,黃忠和呂布比武的時間快到了,全軍上下,乃至在參合口乾活的百姓們,都盼著呢。那傢伙就跟後世盼甚麼決賽是一個道理。
對劉烈來說,比武要搞!但是,安全,更重要!
所謂安全,分內外兩個方面。外部,指的是鮮卑人會不會趁次機會發起襲擊,雖然,這個可能性不太大,但劉烈同樣不會掉以輕心!
他找來呂布,讓呂布指定替代指揮人選,以防不測。
呂布當然明白這其中的關係,自然不能掉以輕心,於是指定自己最信得過的魏越作為副手。
黃忠那邊也是一樣,一旦有警,交給韓當指揮。
解決參合口方向的防禦還不夠,劉烈密令閻柔,要派出多批斥候,分別探測平城以北、善無以西、甚至是灅水下游烏桓聚居區的動靜。
至於內部安保,這就是劉烈比較擅長的了。
無外乎提防兩點,一是嚴防刺客,而刺客行刺無外乎兩種手段,一是遠端弓箭射殺,二是近距離用匕首刺殺。(由於火藥還沒發明,所以甚麼爆炸啥的,就算了)和後世一樣,劉烈用曹性涼方兩個擅長弓箭的軍官負責周邊所有制高點的警戒,然後讓郇城連夜組織人夯土,在比賽場中間築起一道和一般人胸前齊平的土欄,同時嚴格防禦呂布和黃忠的出入通道,所有將領周邊全部配備親衛保護,防止有人近身。
其他人倒還好說,來自黎陽的麴義、朱靈二人臉上盡顯佩服之意。都尉大人這是來真的了?防禦這麼嚴密,關鍵是想得這麼周到透徹,他倆甚至都懷疑都尉大人在西域的時候,是不是幹過刺客這種行當。
不過話雖如此,二人對此次比武還是很期待。他們雖然和呂布一樣,都是新來的,但呂布畢竟是幷州本地人,而他們一個來自遙遠的涼州,一個來自冀州,一東一西,都擔心會難以融入到雁北都尉府去。
“德威,這二人的武力比你如何?”朱靈比較好奇,因為在他心目中,這個叫麴義的傢伙,生猛得很。步戰、馬戰、弓弩、刀矛無一不精,麾下一千騎兵哪個不是西涼精銳,哪個不是以一當十之輩?
麴義嘴角露出淺淺的一笑,“不瞞文博兄,我正想去觀摩觀摩呢。”
朱靈瞪大個眼睛,連聲道:“難得難得,連你德威老弟都不敢擅自發言,足見此二人之悍勇。”
麴義正色道:“上次打善無城,都尉大人讓呂布在中途伏擊鮮卑人,結果你也知道的。但事後我悄悄去看了戰場,發現呂布此人真不簡單,他選的伏擊地點正好是鮮卑騎兵的右側。”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朱靈不以為然,“要我去,我也會在側翼埋伏。”
麴義點點頭,“是,不過,一般人都是右手拉弓,這樣一來,身體的前方、後方、左側可以照顧到,唯獨右側,是致命弱點。呂布就是利用鮮卑這一特點,發起猛烈衝擊,一戰而定!”
朱靈還是覺得麴義有些誇大了。
麴義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呂布此人,身負著所謂‘幷州第一猛士’之譽,又是第一次在都尉大人麾下作戰。我歎服的是,他竟然不急於表現自己,鮮卑正面予以攔截。而是選擇最省事的伏擊方式,以最小的代價達到目的。”
“你想說甚麼?”朱靈不解。
“我想說,這個呂布最厲害的地方,怕不是他的武力!”
朱靈哈哈一笑,“南陽來的黃漢升,最厲害的,怕也不是其強悍的武力吧。我觀此人,未來有名將之資。”
“何止是他二人?”麴義嘆息道:“那些軍侯、屯長們,那些被都尉大人或親自邀來,或點名找來的軍官們,哪個是泛泛之輩?”
朱靈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頭,“難道,傳說是真的?”
“甚麼傳說?”
朱靈想想,“其實我也不太肯定,來到雁北後,民間都在傳,說咱們這個都尉大人有預知未來之能。”
“扯淡!”麴義根本不信,“我倒是覺得,都尉大人愛惜武人,有吞吐天下之志!”
“啊?德威,這種話可不亂講。”
“你看看,你看看,話是你在說,你又怕……好了,說說正事,你看好誰贏?”麴義想了想,從兜裡摸出一吊錢,“我看好呂布!”
朱靈哈哈一笑,也拿出一吊錢,“黃忠!一賠一!”
連都尉府這兩個軍司馬都要拿出點錢來打打彩頭,可想而知,民間已經成甚麼樣了。
所謂的民間,其實主要是那些本地的豪強混混帶的頭,在平城設莊家收注,反正花樣百出,有單純押大小的,就是一賠一看看誰贏,有賭回合的。還有賭甚麼環節贏的,比如有人押射箭黃忠贏,有人押馬戰呂布贏。總之沒有押不到,只有想不到。
劉烈聽到後也只是哈哈一笑,這雁北,誰都可以押注,唯獨他這個長官,不能有任何偏向,甚至他都不能參與到下屬們的討論中去。
但是對於雁北軍民來說,如此盛事,怎能不期待呢?這兩位號稱第一的猛士,到底誰才是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