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再次圍過來，不但是幾個軍侯，許多屯長隊率，以及更多計程車兵都圍過來。
“其實，草原上的這些人，匈奴也好，鮮卑也罷，是殺不光的，也是趕不走的！”劉烈道，“就算趕走一批，不出百年，漠北草原又會有另一批過來，還是重複著一樣的故事，一樣的戰爭……”
“其實士堅說得沒錯，我也希望邊郡上大家都和平相處，互通有無，而不是互相仇殺，民不聊生。其實要實現這一切，不是看我們在戰場上砍了多少腦袋，打了多少勝仗，更不是佔了多少土地……”劉烈覺得自己就像個老師一樣。
“而是，咱們自己內部的強大！國家強大了，朝廷有錢了，邊郡就會有充足的錢糧整修關隘城池，整飭軍備，軍人就會有豐厚的糧餉，家屬就會過上好日子。官兵百姓的心才會往一處使，這樣的天下，絕不是北虜敢挑釁的。”
“反過來，如果我們自己內部出了問題，北邊就會出現無數個檀石槐，無數個單于，他們就會覬覦我們的土地和財富，就會想奴役我們的百姓。”劉烈說到這裡時長嘆一聲，“而我們現在的大漢，已經遠遠不是孝武皇帝時的大漢了，這個大漢，隨時會崩塌，隨時會分裂……”
“你們知不知道？”劉烈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附體一樣，指著顏良文丑，“如果你們沒有從軍，有朝一日你們可能就會和自己的袍澤刀兵相見，到時候各為其主，互相廝殺……”
“不會吧，大人這是嚇唬我呢。”顏良笑容滿面，彷彿在聽劉烈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劉烈沒理他，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費勁心思將你們聚攏在這面大漢戰旗之下，就是擔心有一天萬一大漢傾覆，你們這些本可以名垂青史的武將，會互相殘殺！顏良，你小子還別笑，假如真有那一天，像關羽這樣的，就能砍了你兩兄弟的腦袋！”
顏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旁的文丑很認真地回答，“這個，我信。”
劉烈又回頭指了指高順，“像子循這樣的人品和能力，假以時日，絕對是我華夏一流名將，可如果不能阻止這個王朝的分裂……子循，依你的性格，唉，不說了，至少，現在有我，有我們雁北都尉府！”
高順苦笑，“大人謬讚了。我這人認死理，認準的人和事就不會變。現在我認準了大人，就會跟隨大人一路走下去，不離不棄！”
劉烈感動莫名，眼眶有些溼潤。
“一句話，打仗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我們的親人，我們的鄉親，我們的同胞能過上好日子！為了我們子孫後代都能吃得飽飯，讀得起書，都能有機會做官，從軍，我們這一代人豁出去了！兄弟們，為了妻兒老小，為了父老鄉親，為了子孫後代，你們願不願隨我，殺敵？”
“願意！願意！”當兵的陽剛氣都很足，劉烈這種高亢激昂的話語很容易就把士氣調動起來。
“好！現在聽我的，吃飽喝足，睡一覺，天一黑，我們就出發！”劉烈拍了拍屁股，“今晚就把善無城拿下來！
等所有人都散去後，閻柔這才嘿嘿地跟在劉烈後頭，“這個，這個，大人，您還沒問我敵情呢。”
劉烈一聽，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前額，“該死，那你還不快說！”
閻柔趕緊把打探到的敵情說了一遍，和之前預料的一樣。鮮卑在善無城和參合口的確增加了兵力，但這些鮮卑人顯然對如何防禦城池不在行，進城之後除了白天偶爾在城外跑跑馬，一到晚上就貓回城了。
“看來，有屋子住，他們也不願睡帳篷啊！”劉烈揶揄道。
“看您說的，帳篷哪有屋子舒服。這熱天，一到晚上到處是蚊蟲，屋子裡起碼還好點。”閻柔道。
“城內到底多少鮮卑人？”劉烈追問。
“兩個千人隊，由一個千夫長指揮，叫，對了，叫野狐。聽說是他們鮮卑國的勇士。”
“兩千人？”劉烈在沉思，他當然不知道，一年前他率斥候屯北上之時，就是這個野狐，差點沒要了整個斥候屯的命。
但是這個野狐卻始終記得劉烈，只不過他們這些草原勇士大部分時候一根筋。幾乎所有鮮卑人都知道，他們的大仇人劉烈升官了，馬上就要到平城就任了。所以沒有人會認為，劉烈會丟開平城不管，先來打善無城。
野狐之所以帶著兩個千人隊在善無城養精蓄銳，不是擔心漢軍主力來攻城，而是等待時機南下，迂迴到漢軍後方，切斷平城和雁門郡諸縣的聯絡。
既然不擔心攻城，那麼防務方面就做得不咋地了。
事實上鮮卑人壓根就沒有守城的概念，他們覺得高大厚重的城牆比起草原部落上低矮的鹿砦圍欄安全太多了。再說一旦漢軍來攻城，他們的防禦手段也不是依靠城牆作戰，而是，開啟城門衝出去，騎兵決勝！
正是基於這些因素，所以鮮卑人雖然有兩千駐守，卻看不出任何戒備森嚴的樣子來。
當然了，必要的巡哨還是要有的。城牆上安排些人，燒上幾堆篝火，又能照明，又能烤肉喝酒，喝多了還能載歌載舞，不亦快哉？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就在天剛擦黑，一支約千人的精銳漢軍騎兵已經成功地從善無城東邊二十多里處渡過馬營河水，然後轉向西，悄悄地來到位於善無城北不足十里，位於官道邊上的一處小樹林。
這支騎兵正是呂布的驍騎營，呂布對這一帶地形非常熟悉，當他接到命令打伏擊的時候，就已經選定了這塊風水寶地。
真的是風水寶地！善無城的鮮卑人如果北上，此地是必經之地。關鍵是，他埋伏的地點，剛好蒼頭水和馬營河水之間的一處河灘，河灘三面是水，另一面是茂密的樹林。一旦戰事開啟，一千騎兵從樹林中衝出，鮮卑人將面臨極為被動的境地。
大約晚上九點，劉烈接到呂布派來的傳信兵，他的部隊全部埋伏到位。
雖是盛夏時分，但對於古人來說，晚上九點已經很晚了。古人晚上沒電，更沒甚麼娛樂，一般為了節約燈油，都是天黑就睡，天不亮就起。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整個善無城外全都變成黑漆漆一片，只有城牆上還偶爾透出光亮。
善無城依河而建，蒼頭水從城西流過，充當護城河和水源，此刻河對岸早就埋伏了近兩千漢軍，而這支漢軍的指揮，正是軍司馬黃忠。
南側約兩裡之外的樹林裡，麴義的一千騎兵整裝待命。西側，是劉烈率領的“特種部隊”和高順的一百多步兵。
原計劃高順本來是駐守在中陵城不動，但因為敵情有變，城內多了兩倍的鮮卑人，所以高順主動要求請戰，留下一百步兵守在中陵城外，主力全部北上參與攻擊。
如果說還有那支部隊夠格成為都尉府“特種部隊”的話，那肯定非“陷陣營”莫屬了。這是都尉劉烈授意，高順親自挑選和訓練，仿造戰國時期魏武卒而打造的重步兵營。
士兵為了能承受一個“重”字，就需要超乎常人的身體條件，無論身高、體重以及力量、韌性等都有極高的要求。
不過，即使是這些重步兵要參戰，也不能作為偷襲城牆的力量使用。原因很簡單，陷陣營作戰，全身都披掛著重甲，而重甲，是不可避免要發出聲響的。
所以偷襲城池的第一波力量，就只能靠劉烈親自率“特種部隊”完成。這支臨時組建的“特種部隊”人人身著皮甲，配鋒利環首刀和飛爪等攀城工具。
午夜時分，行動正式開始。
令高順疑惑的是，都尉大人這支部隊很是奇怪，人人從上到下全部黑色緊身裝束，皮甲全都在裡邊，都上沒有兜鍪，只有黑布緊緊裹住頭髮。這些還都能理解，最讓高順無法理解的是，從都尉到每一個士兵，他們人人臉上竟然還用木炭、黑泥啥的抹得花裡胡哨，讓人都無法在黑夜裡看清臉。
為了不至於因兵器反光而暴露，每個人的兵刃甚至都包裹在刀鞘裡。而劉烈身上則揹著他最心愛的手弩，大腿上別一把長度不足五十厘米的短軍刀，背上則揹著自己最喜愛的武士直刀。
一百多人呈三個小組扇形展開，緩緩接近善無城。先是貓腰前進，等到接近城牆時開始換成臥姿，成功躲過城牆上鮮卑巡邏隊視線後，三個小組相繼來到城牆根。整個過程看上去驚險之極，但其實對於劉烈這樣的後世特種兵來說，還是相對輕鬆和安全的。因為在這裡，既沒有鐵絲網，也沒有地雷，更沒有高科技的紅外線啊、雷達報警器之類的東東。鮮卑人甚至，甚至都沒有在城外象徵性的安放些拒馬、鹿砦之類的防禦利器。
當然了，安放了也沒用。漢軍又不是強攻，而是，偷襲！
偷襲這種戰法並不新鮮。大漠上的遊牧部落常用，甚至三百多年前漢軍最強盛的時候，冠軍侯霍去病也經常用這種戰法搗毀匈奴部落。但那種偷襲對於遊牧部落而言，只是快、猛而已，絕不像現在這樣毫無徵兆，毫無準備。
第一支飛爪掛上城牆！
第二支、第三支……飛爪悄無聲息甩上城牆，並且拉緊、固定！
掩護小組全部跪倒在地，鋒利的弩箭紛紛瞄準上方城頭！另一個小組也結陣掩護城門方向，以防暴露後，敵人從城門衝出來。
遠處的樹林裡，麴義睜大著眼睛，直愣愣盯著城門方向。
城門一旦開啟而沒有約定訊號，那就是都尉大人暴露，敵人反擊了，這時候必須毫不猶豫高速衝出，殺到城門！
如果城門方向出現約定火光，哪怕是一小點光亮，那就意味著都尉大人得手，他們也可以衝出去了！
都尉劉烈身先士卒，嘴裡閒著軍刀，帶著黑皮手套的雙手緊緊抓住飛爪索，用力扯了扯，毫不猶豫就往城牆上爬去。
都尉大人衝在最前面，大大鼓舞了部隊士氣，就在劉烈爬到一層樓高的時候，又有五六個人開始在兩側攀登城牆。
下面擔任掩護的小組緊張得不得了，緊握弩弓的手心幾乎都是汗，這時候一旦被鮮卑人發現，他們死活事小，都尉大人要有個三長兩短，將萬死不能贖其罪！
城牆上的劉烈全身烏黑，就像是黑夜裡蝙蝠，時隱時現，待到接近城頭，才隱約從上面的火光中看到他的身影。
劉烈的運氣似乎不太好，就在他剛剛從城頭上冒頭時，一個鮮卑在站在城牆上撒尿的鮮卑士兵竟然發現了他！這個時候的劉烈雙手還拽著繩索，至少還需要幾秒才能翻上去，也就是說，此刻的他，竟然毫無抵抗能力！
這個脫了褲子掏出了傢伙的鮮卑士兵猛地在黑夜裡發現一個烏黑的身影，竟然在瞬間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正當劉烈準備拼死一搏，用盡全身力氣完成這最後一米多的艱難距離時，只聽到黑夜裡一聲細微的“噗嗤”，鮮卑人下頜上多了一支箭羽，他顧不上提褲子，兩手拼命捂著自己的脖子，很不甘心地直衝沖掉下城牆。
城下計程車兵大驚，一群人慌忙圍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將屍體接住，才沒有發出更大的聲響。整個過程除了讓城下士兵們身上沾上可惡的尿液外，有驚無險！
這時候所有人雖面無表情，但眼睛裡露出的驚恐和欣慰神色還是依稀可見。更多的人慶幸的是，幸虧都尉大人提前訓練過這個場景。他讓人用糧食包捆紮成人型，再從城牆上往下推，直到所有人都能準確接住為止。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招，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而且還救了都尉大人自己一命。這讓士兵們對劉烈的崇拜更深一層，感覺都尉大人似乎有未卜先知之能。
不過城牆上的劉烈就沒這麼好的心情去洋洋得意了，好不容易翻上城牆的他，端著弩弓先警戒周圍，掩護旁邊兩名士兵相繼翻上城牆後，劉烈讓一名士兵原地警戒，自己率另一名士兵開始向城門方向攻擊前進！
善無城並不大，城牆大約六七米的樣子，夯土構成，城牆上最寬的地方不過三四米。這麼寬的地方，容納不下更多的人，所以城牆上值夜的鮮卑士兵幾乎都是三三兩兩靠在女牆打盹。
正當劉烈和手下準備摸上去靜悄悄地清理這幾個傢伙時，其中一個……居然……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