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劉烈而言,這一仗必須勝!否則自己就成了擅自出擊,損兵折將。自己受罰不要緊,可陰館兩千守軍這幾天來的惡仗算是白打了。
張楊見劉烈的表情一點沒動,又補充道:“人人都說呂奉先此人功利心很重,其實他不是為了他自己,他希望周圍的兄弟們都能透過軍功過上好日子。可惜,刺史丁大人似乎沒有這種想法。”
“丁大人不也是武人出身嗎?我聽說丁大人很喜歡招攬武猛之士呢。稚叔,你給我說實話,丁大人是不是也對你有意?”
“嘿嘿,不瞞兄弟,丁大人確實找過我。不過,丁大人雖說出身武人,可他一門心思結交士人,全然不顧手下弟兄們的前程。說句不敬的話,丁大人根本就是拿麾下弟兄們的命去當升官發財的臺階。這樣的上官有朝一日,會眾叛親離的。”
劉烈愕然,出神地看著自己的好兄長,歷史上丁原帶著幷州軍來到洛陽城下,不料被呂布帶頭背叛,自己的腦袋反倒成了呂布進階的投名狀。劉烈想不通的不是呂布的背叛,而是呂布殺了丁原後怎麼能如此順利地接手幷州軍,像高順、張遼等幷州軍悍將居然都毫不猶豫地站在呂布一邊。這說明甚麼?說明幷州軍早就集體背叛了丁原。為甚麼會集體背叛呢?估計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丁原已經不能代表他們的利益了。
“走吧稚叔兄,”劉烈微微一笑,“此戰若勝,你這個軍侯也會升遷的。”
張楊哈哈一笑,率先打馬絕塵而去。
劉烈手裡的三百多騎兵實際上是作為奇兵使用的,這是他的高明之處。一方面可以避免兩軍在一起指揮交叉的情況出現,畢竟他對丁原那一千騎兵不熟悉,要指揮也無從下手,另一方面,鮮卑人有三千騎兵,不出奇兵的話,取勝估計有難度。
三百多騎兵在劉烈張楊率領下繞過馳道快速向北,一舉切斷了這股鮮卑部隊與主力之間的聯絡,然後舉兵向南,在離鮮卑人不到三里的一座山林裡隱藏起來。
不過他們沒能隱藏多久,因為呂布率領的正面進攻部隊已經率先發起了對強敵的攻擊,劉烈接到斥候屯長閻柔偵察來的訊息後出乎意料的平靜,既沒有馬上作出增援的舉動,也沒有讚賞呂布的舉動。而是帶著從陰館挑出來的一眾軍官和更加焦急的張楊悄悄趕到戰場附近的一處隱蔽樹林觀戰。
這出隱蔽樹林正是斥候屯長閻柔選定的偵察位置,離戰場不足一千米,由於地勢較高,躲在山頭上居然可以清晰地瞭望整個戰場。
劉烈和張楊等人很快就看出了端倪,鮮卑人並沒有想象的不堪一擊,呂布的一千騎兵也沒有因為敵人的兵力優勢而放棄進攻,雙方在戰場上形成膠著。鮮卑人多次想利用兵力優勢對漢軍騎兵展開包圍,不料都被呂布率領的漢軍瓦解。
戰場上,漢軍的兜鏊上的紅纓以及身上的紅色戰袍格外注目,整個紅色區域在平地上就像一支尖利的錐子,反覆從鮮卑人最多的地方扎進去,然後被一層有一層的鮮卑騎兵包住,最後又刺破包圍衝出來。
而呂布那強悍的身姿也吸引了劉烈和身邊眾將的目光。來自河東的徐晃大為感慨,“不愧為幷州第一勇士啊。”
他身後的上司,軍侯高順輕拍他的肩膀,“我漢軍騎兵能夠與強敵相持,靠的可不僅僅是勇猛。你看,其屢次被圍卻能屢屢及時突圍,且陣型不亂。乃是訓練有素的精兵,他日我也要練出一支堪比戰國武卒的精兵。”
另一邊軍侯來自遼東的軍侯徐榮面無表情,倒是手下屯長張飛忍不住問他,說軍侯大人在遼東見識的鮮卑人是否也是如此強悍。
“只強不弱。”徐榮輕聲道,“東部鮮卑是鮮卑人的根基所在,騎術精湛且戰術強悍,部落中不乏驍勇之士。”
張飛撇撇嘴,“驍勇之士?哼,他日若遇到俺張益德,我叫他們見識一下驍勇之士的樣子。”
何典呵呵一笑,“你比呂布如何?”
“你們都說他是幷州第一猛士,俺就不信。他是沒遇到俺,哼。”
應該說,由於裝備、訓練以及帶隊軍官驍勇無比的因素,一千漢軍在和三千鮮卑騎兵的對戰中並不吃虧,但也僅僅是不吃虧而已,根本無法達到全殲敵軍或者是迫使敵逃跑的目的。
而這種消耗戰,對漢軍騎兵其實是不利的。比如說武器,漢軍騎兵每人只帶了三十支箭,射完了也就沒有了。還有就是體能,漢軍長途奔襲,若不能一戰而定,則這一仗就算不損兵折將也算是敗了。
劉烈對身邊的兩個軍侯感嘆道,“鮮卑人很能打啊。”
徐榮接過話頭道,“他們若敗,牲畜和傷兵不保,就算逃回去也是個死。哪有不拼命的道理?”
高順道,“這幾天鮮卑人都在打他們最不喜歡的攻城戰,好不容易遇到勁敵願意和他們野戰,自然士氣高漲。不過,也卑職看,鮮卑人計程車氣維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為何?”
“鮮卑人總以為他們是大漠王者,沒有人敢正面擋其鋒銳,可呂奉先卻以劣勢的兵力與之戰成膠著,時間一長,鮮卑人必然焦躁,那時候就該我軍側面出擊了!”
“如何能看出其心浮氣躁呢?”劉烈虛心求教,他確實不懂。
沒等高順答話,旁邊的徐榮道,“這個不難,看陣型即可。此刻鮮卑人陣型尚且能保持,指揮也還通暢,但總是無法對漢軍實施有效攻擊,反倒被漢軍屢屢突破,殺傷不少人。大人你看,戰場上散落的馬匹和屍體,大多是鮮卑人的,時間一長,鮮卑兵力下降,必然會露出破綻。”
“你二人說甚麼呢?是不是想勸說司馬大人隔岸觀火?”張楊怒斥道,“漢軍正在苦戰,我們應該果斷加入戰場才是。”
“稚叔別急嘛,難道你就這麼不信任呂奉先?難道丁大人苦心訓練的精兵就這麼不堪一擊?”
“哎呀兄弟啊,正因為是丁大人的精兵,我才著急的啊。這一千騎兵不僅是丁大人的心頭肉,也是朝廷的寶貝,耗不起啊。”張楊嘆息一聲,旋即問劉烈,“你知道這一千騎兵要花多少錢嗎?雁門郡一年的賦稅都不夠啊。”
劉烈一愣,看了看徐榮。
徐榮和韓當二人同時點頭,“只怕還不止。”
“那又怎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再貴的軍隊也要用來作戰,更要取得勝利!若是光花錢養著卻不敢送上戰場,這樣的兵,時間長了其實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經看不經用。”
“司馬大人此話,卑職深以為然。”高順連連點頭。
“卑職也贊同。”徐榮道。
張楊有些慚愧,他的兵是雁門郡數千郡國兵中唯一的二百多騎兵,每年花的錢可以抵得上幾十倍的步兵,正因為如此,太守大人從不敢拿他們去冒險,於是乎時間長了,部隊裡驕縱之氣滋生,軍紀散漫,成了一群兵油子。
而更嚴重都是,作為這支部隊的主官,他雖然看到了問題所在,卻總是狠不下心來整治。太守郭蘊和前都尉周慎不止一次提醒他,可他就是做不到。
而他的部下看著劉烈從一個小小的屯長起步,居然因軍功升上別部司馬,就連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當上了軍侯屯長,更是對他倍感失望。張楊知道,此次再不率領這支部隊立功,自己這軍侯可能也幹不下去了。
“大人,漢軍騎兵已經損失了三成,我們還是提早準備的好。”過了一會,徐榮善意提醒道。
“嗯,你們看,我們若出擊,從何處著手最佳?”劉烈問。
“圍魏救趙!”徐榮毫不猶豫地指向遠處鮮卑人的臨時營地,“鮮卑主力被呂奉先纏住了,其營地必然空虛,我軍出其不意殺出,可收奇效。”
劉烈點點頭,問高順,“子循,你的意見呢?”
“卑職認同徐大人之計,就打他的營地。”
“就這麼定了!走!”劉烈道,“士堅,你率一隊斥候留在原地,部隊何時出擊,我聽你的!”
“大人,我……”閻柔語塞,他沒想到肩上扛的責任如此重大。
“我信得過你!”劉烈說完頭也不回,走下山坡翻身上馬。
身後的徐榮也過來拍拍他的肩膀,“過去你不認識我,但你的大名響徹北疆,我也信得過你!”
張楊確實很急,從他集合隊伍的速度就可以看出來。沒等劉烈開口,張楊就已經在自己的隊伍前敞開了嗓子做戰前動員,內容也不新鮮,和呂布之前做過的一樣,就是千方百計激起士兵們的求勝慾望,當然,張楊從不會忘記提醒自己的下屬,只要贏得勝利,就可以同別部司馬這邊的漢軍一樣,升官加餉。
“兄弟,你也說幾句吧,弟兄們對你很崇拜,你一句,頂為兄我十句不止。”
“好!”劉烈欣然應允,打馬上前,一臉肅然地看著這兩百餘騎兵部隊。
但令眾人絕沒有想到的是,劉烈竟然從馬上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單膝跪地。
“你這是幹啥?”張楊急了。
劉烈朗聲道,“稚叔兄,在大漢所有軍隊中,你麾下這支部隊,救過我劉烈的命,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記!我希望能帶著弟兄們立功受賞,更願意在戰場上為你們抵擋刀箭。打仗乃是國之大事,若弟兄們奮勇殺敵,事後我一定會全力為弟兄們請功,若是有人畏敵不前,臨陣退縮,劉烈也絕不敢因私情而廢公義,該斬則斬,該罰也一定要罰!”
一番話說得張楊這支部隊面面相覷,都不知說甚麼好。
劉烈翻身上馬,“弟兄們,恩人們!軍人的尊嚴是打出來的!我劉烈能與眾位恩人並肩作戰,萬分榮幸!只問你們,願不願隨我為大漢死戰?”
“願隨大人死戰!願隨大人死戰!”
張楊激動不已,高聲大喊,“漢軍威武!”
話音剛落,劉烈身後眾多猛人們高舉兵器跟著大喊,“漢軍威武!”
一時間,三百多人的部隊士氣高漲,恨不得馬上衝到鮮卑人身邊砍下敵人的腦袋。
“出擊!”劉烈長矛一揮,率先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