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外的鮮卑大營裡亂作一團，幾乎沒有人事先會想到漢軍敢於衝擊他們的營地，倉促間集結起來的鮮卑騎兵還沒來得及結陣，就被狂風般的漢軍敢死隊一衝而過。
劉烈一馬當先，長矛上下翻飛，或刺或劈，瞬間就將六名鮮卑人殺於馬上，黃忠的長刀更是恐怖，高速中閃爍寒光的刀鋒成了鮮卑人的噩夢，擋者無不披靡。一時間，鮮血如暴雨般在空氣中揮灑，人頭和殘肢隨處可見。
領頭的長官如此生猛，左右兩側那些未來的猛將們也不甘落後。十七歲的徐晃手持一柄長約兩米的開山斧，硬生生將自己跟前迎來的十幾個鮮卑騎兵全部斬殺；而關羽和張飛似乎一直在暗中較勁，兩人一左一右，一戟一矛，竟然在短短五分鐘時間殺掉二十幾人。
猛將的力量太恐怖了。要知道鮮卑人固然兇猛，那是因為他們從小生活在戰爭和遊牧中，天生就能打仗，但比起中原大漢朝那些真正的猛士，他們只能算是業餘戰士，一對一根本無法抗衡。
黃忠、關羽等人的生猛同樣令身後的斥候屯將士們驚愕，那些曾經跟隨劉烈出生入死計程車兵們此刻瞠目結舌，他們從未見識過如此生猛的人，而且還不止一個。很多人跟著衝進去後竟然連一個活的敵人都遇不到，鬱悶之極。
屯長閻柔很機靈，見前邊有人開道，索性下令部隊拿出火把，在鮮卑火堆裡點燃後往營帳頂上亂扔。這一招更狠，鮮卑大營幾乎在瞬間就變成地獄般的火海。
遠處城樓上極目眺望的高順和他的下屬們忽然看到火光，臉上都浮現出欣慰的神色，不管怎麼說，大人的敢死隊總算是衝進去了。
但，衝進去並不等於勝利，更不等於能全身而退。鮮卑人不但兵力雄厚且戰鬥意識相當強，在損失了上百人之後，營地各處的鮮卑騎兵已經上馬，或彎弓搭箭或結隊衝擊，很快就從三個方向完成了對漢軍敢死隊的合圍。
鮮卑主將接到屬下報告後先是驚慌不已，但當下屬詢問是否馬上下令友軍增援時，拓跋律猶豫了一下，“先不忙，這可能是漢軍疑兵之計。”
沒錯，拓跋律和其他鮮卑官兵一樣，都以為漢軍最終是要從南門奪路而逃，此刻發生在北門的偷襲，有很大可能是漢軍聲北擊南之計。更何況，偷襲的漢軍不過百人，他手裡尚有一千多勇士，就算不增援又怎麼樣？十倍的兵力難道還奈何不了這幫漢軍嗎？
拓跋律想到這裡再無猶豫，馬上命人吹響牛角號，讓更多的部隊向他集結過來。下完命令後拓跋律在十幾名親衛保護下登上一輛牛車，然後果斷下達命令，讓一個百夫長組織兵力從漢軍隊形中間切入，先把漢軍分割成兩段再說。待百夫長走後，拓跋律又再次下令，讓零散士兵不惜一切代價纏住漢軍，說甚麼也要把漢軍的速度降下來。
而作為漢軍主將的劉烈卻不輕鬆，好在他雖身處敵人包圍中還能保持高度冷靜。肩上擔著一百多同袍的性命，劉烈可不能只顧自己痛快而忽略了敵人的對策。很快他就發現了鮮卑人的動向，對方雖說還是混亂一片，但已經有更多的鮮卑騎兵自發從四面八方圍過來，這些人連武器甲冑都不全，就硬生生打馬衝到前方來，試圖堵截漢軍騎兵的鋒銳。
劉烈暗道不妙，敵人依仗人多，竟不顧傷亡妄圖和他們糾纏上，在敵人兵力絕對優勢的情況下被纏上，就等於將這一百多人至於十倍的鮮卑人包圍中，就算再有能耐，重大傷亡也不可避免。
就在漢軍敢死隊收縮陣型準備向前衝破敵人軍營的時候，斜刺裡忽然殺出一百多騎兵，呈三角錐形直接朝敢死隊陣列中央切過來。
劉烈見狀大驚，這幫王八蛋竟然試圖從中間切斷自己的佇列。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扭轉馬頭，兩腿一夾，直接朝這一隊鮮卑人迎過去。
不過劉烈的速度再快，也趕不上箭鏃的速度。領頭的鮮卑將領在毫無徵兆的情況被一箭射穿眼睛，疼得這傢伙直接從馬上滾落下來。劉烈扭頭一看，十六歲的太史慈一臉沉著，從箭壺裡捏出三支箭，然後在電光石火般的瞬間三箭連發，硬生生將鮮卑人這個“錐頭”抹掉。
“漢升，你去那邊，左右包抄！”劉烈也不管黃忠在何處，扯開嗓子大喊。
事實上黃忠在聽到劉烈喊聲的時候已經完成了部隊的編組，帶著麾下的關羽、張飛等猛將迎頭朝鮮卑人撞去。
此時戰馬的速度已經慢下來，雙方的廝殺再無任何取巧之處，稍不留神就會有無數支長矛捅上來。比如黃忠就在最危急的時候用長刀砍掉一捆長矛，然後刀鋒回劈，將數顆人頭斬飛在空中。
張飛連連彎腰，長矛如流星閃電，矛頭所至泛起陣陣血花，血花濺處鮮卑騎兵非死即傷，轉眼間十多個從地上攻來的鮮卑武士便倒在張飛周圍。而關羽更生猛，這位大殺神似乎不擅騎術，在戰馬被逼停之後，他翻身落地，立刻就遭到二十多個鮮卑士兵的包圍。
關羽一手持戟，另一手竟然還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一直眯著的眼睛忽然睜開，眼眶裡立馬閃爍出濃烈的殺意。兩個鮮卑士兵在馬上側身，刀鋒橫擺，準備利用速度優勢，讓刀鋒從關羽身上劃過。誰知二人刀鋒還沒近身，就被關羽長戟從身上揮過，鮮血和內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顏良、文丑由於位置靠後，一直沒能殺過癮，見關羽下馬後更能殺人，兩人互相對望一眼後也跳下馬來，背靠著背準備對鮮卑人展開屠殺。
馬上的韓猛嘆了口氣，不再理睬這兩個瘋狂的傢伙，他一勒韁繩，轉頭就向邊上的鮮卑人殺過去。鮮卑人也許是看到韓猛一臉文靜，本著專揀軟柿子捏的原則，紛紛向韓猛撲來。殊不知比起虎頭虎腦的顏良和一身腱子肉的文丑，韓猛不但武藝超群，更是力大無窮。很快，五個鮮卑士兵就遭到韓猛殘酷屠殺，其中一個更是被韓猛一拳擊中面門，頭骨粉碎而死。
一直沒撈著仗打的小將張遼鬱悶之極，從頭到尾他只射出過一箭，然後就被六名武功高強的親衛死死圍在中間，前邊任何試圖靠近的鮮卑士兵都在這六名親衛的合力絞殺下變成一具具屍體，等他躍躍欲試的時候，面前早就沒有活著的人了。
“你們離我遠點！”張遼憤怒地揮舞自己的長刀。
六名親衛根本不理睬這個嗷嗷叫的小屁孩，事實上也沒空理睬，因為不斷有鮮卑士兵衝過來，稍不留神就會血濺當場。
僅僅五分鐘時間，試圖分割漢軍隊形的一百多鮮卑騎兵就遭到毀滅性打擊，在損失過半之後，這夥騎兵終於支撐不住，奪路而逃。劉烈趁機率敢死隊繼續向鮮卑營地腹地猛衝，熊熊的火光中到處可見散落的鮮卑騎兵，有的在找馬，有的剛剛拿起武器，還有的衣衫不整成群結隊準備抵抗。
而漢軍敢死隊越殺越起勁，面對散落的騎兵，有的乾脆沒二話，直接操控馬匹橫衝直撞。一時間，撞死的，踩死的，被刀砍死的甚至還有被火燒死的，簡直無法計數。
混亂，還是混亂！
從漢軍敢死隊衝進營地算起，十多分鐘內鮮卑人已經有兩百餘人死傷，而更悲慘的，這麼重大的傷亡卻未能給己方集結部隊贏得時間，殘酷的屠殺竟然還在繼續。
其實鮮卑人並不缺乏勇士，也不光是捱打。整個戰鬥過程中鮮卑人也曾贏得過殺傷對手的機會，可漢軍防護比較完整，倉促之間招呼上去的刀矛根本無法給對手造成致命傷害。而鮮卑騎兵的防護基本為零，全是輕騎兵為主，遭到的傷害也幾乎都是致命的。
一個殘酷的現實是，即便鮮卑人在檀石槐率領下的全盛時期也不敢正面和成建制漢軍交手。熹平六年大敗漢軍主力，使用的是大踏步向北後退，將漢軍主力一步步吸引到荒涼的大漠，再利用騎兵優勢斷其糧道，最後趁漢軍撤退時分割包圍而取得的勝利。
鮮卑營地上到處是蒼涼的牛角號，到處是鮮卑士兵的慘叫，到處是戰馬嘶鳴，到處是燃燒的營帳。鮮卑主將拓跋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攏部隊，勉強結成一個四五百人的騎兵隊，但沒有在陣列裡的鮮卑騎兵就比較慘了，不是被挑落馬下，就是被生生砍死。
而損失最為慘痛的，是他們留在營地的馬料，被漢軍敢死隊一頓火把，變成了一大堆熊熊的篝火。
火光下，拓跋律的臉色極其難看，現在他終於明白，漢軍並非疑兵之計，而是實實在在索命來了。可他現在明白有些晚了，漢軍已經向他這邊衝過來，負責保護拓跋律的鮮卑騎兵被殺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根本抵擋不住漢軍的鋒銳。
“吹號，求援！”拓跋律臉色鐵青，轉身上馬。旁邊的親衛焦急地建議他，先讓部隊和漢軍脫離接觸，再整頓隊形實施反擊。拓跋律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他的部隊兵力雖然眾多，但因為缺乏有效組織全都變成了無謂的添油，上去一批被殺一批，不上去同樣也是個死。再不整頓部隊，就算等來援軍，自己這一千多勇士也將遭受重大傷亡。
“大人，鮮卑人求援了！”熟悉鮮卑戰法的閻柔焦急地趕到劉烈身邊提醒，沒等劉烈說話，他又再次提醒，說鮮卑人同時吹響兩種號角，其中一種是求援，另一種則是下令集結。
“大人你看，鮮卑人利用散兵遊勇拖住我們，準備集結主力捲土重來。”閻柔指著不遠處亂做一團的戰場提醒劉烈，“一旦鮮卑主力殺到，我們就危險了。”
“你的意見呢？”劉烈抹了抹臉上的鮮血問道。
“我軍已經重創了鮮卑騎兵，出擊的目的已經達到，當務之急是，馬上撤離！”
劉烈想了想，還是斷然搖頭，這個時候撤，就等於把後背留給敵人，很多戰士沒有死於陣前，卻可能被鮮卑人射殺。
閻柔欲言又止。
劉烈一聲斷喝，“就算要撤，也要把敵人殺得喪膽再撤！你馬上組織斥候屯，趁敵人後退之際奮力衝殺，決不能給他們留下集結的空間！”
閻柔一愣，隨即答應，“是！我馬上去！”
其實不用劉烈下令，漢軍敢死隊也收不住了，一百多人的隊伍已經完全衝進了鮮卑營地的腹心，周圍到處是火光，到處是敵人。當然，都是些沒甚麼抵抗力的敵人，基本上不能在漢軍馬前走上幾個回合就會被殺。
閻柔將命令傳達到之後，敢死隊立刻重新集結，再次形成以劉烈和黃忠為雙箭頭的錐形攻擊陣型，向已經準備㶟水邊上整理隊形的鮮卑人殺去。
鮮卑騎兵大駭！要知道他們這裡的兵力超過了六百，而漢軍卻只有一百多，可就是這一百多漢軍，竟然揮著長刀，拉開弓弦，如惡狼般向他們殺來。還沒等鮮卑人組成隊形，一頓弩箭就劃破空空氣“嗖嗖”而至，當場就射翻五十多人。
劉烈和黃忠再次顯示出猛將的威力，二人衝進去後瞬間就砍殺六人，生生砍出一道缺口出來。主將如此兇猛，敢死隊自然不會孬，事實上隊伍裡也沒有孬種。老兵組成的斥候屯不僅在體能上遠勝鮮卑人，在心裡素質上也極其過硬，而張飛、關羽這些新兵雖說沒怎麼上過戰場，可架不住個人的生猛啊。
就連小將張遼都趁機拉開弓箭射殺幾人，讓太史慈、徐晃等人大感意外。
在漢軍敢死隊狂風暴雨般的打擊下，鮮卑騎兵不但沒能組織有效反擊，自身反倒崩潰了。因為大多數活著的人，看到的都是漢軍戰神一般的存在，看到的是幾個乃至十幾個同伴在漢軍士兵跟前一個個被砍殺的情景。
這情景，讓一直認為漢軍就是綿羊的鮮卑人徹底顛覆了世界觀，而一旦顛覆了對世界的認知，精神上就會產生動搖，每個人動搖一點點，整個隊伍就差不多崩潰了。
“撤！”劉烈見敵人終於崩潰，果斷下令撤退。
如果他的兵力不是一百，而是兩千甚至一千，他都絕不會放過眼前已經渾渾噩噩的鮮卑人，但理智告訴他，再不撤，這一百多人就走不了了，到時候就只有全軍覆沒，自己的性命沒了，守城部隊計程車氣也會大受打擊。
實際上當牛角號吹響之後，其餘各門的鮮卑主力就已經知道了北門發生的事情，問題是，主將拓跋律早給過他們命令，說漢軍今夜極有可能從南門突圍，所以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南門，決不可輕舉妄動！
所以當他們聽到牛角號的時候並不以為然，只是象徵性地集結了部隊，還饒有興趣地朝北門那邊張望，似乎對部落小帥拓跋律非常有信心。
可他們哪裡知道，小帥拓跋律此刻狼狽不堪，右手被一支鐵箭射穿，已經無法指揮部隊。只能眼睜睜看著漢軍從自己眼皮子底下揚長而去。
一直在北門城樓上等待的高順和眾多屬下也幾乎是在煎熬中渡過的，他們無法想象司馬大人僅僅憑一百餘人衝擊敵營的情形，更無法想象如果這些戰友戰死，頭顱被鮮卑人高高挑起的慘狀。
直到他們看到夜色中一百多騎兵急促向城門飛馳而來的時候，才開始鬆口氣。
高順一揚手，二百多弓弩手齊齊對準城下。儘管他們還看不清下邊騎兵的樣子，但還是忠實地執行司馬大人的命令，必須用弓弩手掩護敢死隊回城。
“我是劉烈，快開城門！”
這一聲熟悉的斷喝後，城牆上的漢軍忽然放聲高呼，軍侯高順用手重重往城牆上一擊，眼眶裡竟然閃爍著淚花。“速速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