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柔一愣,很懷疑地看著劉烈,半天才緩過勁來,再次拜倒在地,“草民,草民願意!大人,只要你能救他們,我閻柔對天起誓,今後這條命就是大人你的了!”
這話一出,後邊的馬匪們紛紛哭倒拜伏,甚麼“大哥!”“大帥!”之類的稱呼不絕於耳。
“兄弟們,這位劉大人是為頂天立地的英雄,他們以區區百騎就敢闖鮮卑王庭,在回家的路上還不忘對我們施以援手,就憑這些,我閻柔願意跟著他!我是廣陽人,我身上流著大漢的血!鮮卑人連年入侵幽州的時候,你們以為我能過得安心?”
馬匪們一個個聽得淚光閃閃,閻柔指著左邊一堆人道:“還有你們,鮮卑人打進幽州後,你們烏桓人哪一次不遭罪?如果你們還沒有忘記祖先,就跟著我參軍,殺光鮮卑人!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對這些馬匪而言,“報仇”這個字眼遠比其他甚麼話都有效,他們親眼見到過鮮卑人把受傷的同伴拖死,親眼見到過鮮卑人砍下同伴的腦袋。他們更知道,若不能加入漢軍,不但報不了仇,連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
所以閻柔的鼓動很快得到回應,四十多馬匪毫不猶豫齊聲回應,他們願意跟閻柔加入漢軍。
閻柔手一揮,拿過一支箭,“我必須先說清楚,加入漢軍不是權益之計,我閻柔是真心實意,我也希望你們是發自真心。今後若是有二心,當如此箭!”說完“咔”的一聲將箭折斷。
馬匪們更無猶豫,齊齊再次拜倒,閻柔轉身跪在地上,對劉烈一字一句地說,“我,幽州閻柔,今日率麾下兄弟投奔幷州邊軍,今後當奮勇作戰,永葆忠誠,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馬匪們跟著齊聲大喊,連那位看起來不太友善的田武似乎也很激動,喊得比誰都響亮。
“好!”劉烈大喜過望,“漢軍歡迎你們!現在我命令,全體上馬,我們回家,去馬城!”
馬匪們立即歡呼起來,瞬間上馬完畢。閻柔熱淚盈眶,跪在地上又磕了幾個頭,才跨上下屬牽過來的戰馬。
路上馬匪們很安靜,一個個心裡都惴惴不安。隊伍前邊,何典正低聲提醒劉烈,說領著這麼多馬匪進城,幽州官府那邊不好交代。
“我們是幷州兵,用得著跟幽州人交代?”劉烈反問,“這事你別管了,我不會讓弟兄們的鮮血白流的。你去統計一下,咱們繳獲多少匹戰馬?”
何典臉色大變,“大人,戰馬現在有多值錢你知道嗎?”
“屁話,馬再值錢能有人命值錢?咱們是斥候,今後還少不了去鮮卑人的草原,我問你,到了草原上,你和他們誰更強?”
何典無語。
“哼,我不知道戰馬值錢?戰馬要不值錢,我還想不到辦法呢。”劉烈低聲道,“告訴弟兄們,閻柔他們不是馬匪,是幫我們殺鮮卑人的英雄!”
何典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是!”說完打馬離去。
一百多人的隊伍很快經長城回到馬城。遠遠望去,馬城並不高大的城牆上旌旗林立,城門緊閉,肅殺之氣遠遠就能讓人感覺到。
進城還算順利,劉烈讓人把自己身上帶的信物遞到城上吊下來的籃子後不久,城門就開了,一隊士兵衝出來,為首的軍官口氣和善地請他們進了城。
隊伍進入城門那一刻,斥候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紛紛在馬上歡呼吶喊,慶祝自己活著回到大漢。
劉烈也萬分慶幸,他曾經對士兵莊嚴承諾,一定要把他們安全帶回來,進入馬城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算是做到了,儘管此次行動犧牲了幾個人,還連帶有二十多傷兵,但沒有人會否認,這絕對是一次成功的襲擊。
就連守衛馬城的官兵都對他們刮目相看,兵曹掾齊周在城門內就迫不及待地問劉烈,“莽月森林的大火難道是你們放的?”
劉烈點點頭,旁邊的謝錚忍不住插話,“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闖進彈汗山大鬧一通,鮮卑人急了,出動幾千騎兵到處圍剿,最後追到莽月森林,要不是我們大人機智放了一把火,我們可就回不來了!”
齊周眼睛裡立即充滿敬意,他常年駐守馬城,和彈汗山相距不遠,他當然知道一百騎兵被幾千鮮卑騎兵追殺的後果,能有這麼多人活著回來,這個屯長真不簡單啊。
進了城,齊周讓人給斥候屯和閻柔等人安頓下來後,對劉烈恭恭敬敬地說道:“請屯長大人移步,隨我去見縣令大人。”
劉烈點點頭,回頭衝身後吩咐,“何典謝錚,你們帶好隊伍,不要隨便走動。閻柔,你要看好你的人,這裡是馬城,不是草原。”
“等等大人,你剛才說甚麼?閻柔?”齊周滿臉狐疑,語氣也急促很多。
閻柔走上前恭敬地對劉烈施禮,“大人放心,卑職一定約束屬下。”
“是你?”齊周見到閻柔後口氣變得異常嚴厲,“真是你?閻大頭領,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別怪我!來人,將馬匪頭目閻柔就地拿下!”
齊周這一呼,周邊的漢軍士兵立刻刀出鞘圍了過來。劉烈厲聲斷喝,“誰敢動?閻隊率乃是我大漢幷州雁門郡軍官,你們好大膽子,想造反嗎?”
閻柔和遠處的馬匪們面露感激之色,而旁邊的斥候屯聽到屯長斷喝之後也各自操持兵器圍上來,一時間,城牆下劍拔弩張,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倒是閻柔一臉坦然,走到齊周面前拱拱手,“齊大人,這麼多年來你屢次派人追剿,我不是遠遁就是避戰,何曾舉兵相抗?又何曾殺過一名漢軍?”
齊周語塞,他知道閻柔說的是事實。閻柔又說道:“如今我和倖存的兄弟已經加入漢軍,你要抓我,也要問問這位幷州來的屯長大人。劉大人率一百幷州漢軍深入大漠,斬殺數百鮮卑,繳獲無數,閻柔混跡草原近十年,此等壯舉聞所未聞。如今劉大人率部從馬城返回,齊大人竟然問都不問就要拿人,是不是有些唐突了?在下也是幽州人,這事傳揚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們幽州人?”
“這事說輕一點是大人不懂規矩,怠慢功臣,說重一點,哼……”
“怎樣?”齊周口氣已經不如剛才強硬。
“說重一點,大人此舉會讓天下人以為,我幽州軍心懷叵測意圖貪功為己有。”
“一派胡言!”齊周大怒,這是哪跟哪?自己只不過是恪守職責而已,這閻柔乃是草原上最大的馬匪頭目,這些年幽州各級為通緝他沒少花心思。迎接幷州來的英雄不假,但抓馬匪也不能耽誤,這是兩碼事。
可誰曾想,這些馬匪居然,居然成了漢軍,這事便棘手了,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
這時候劉烈發話了,“這位大人,這件事還是等見了縣令大人再說吧。”
齊週一咬牙,“好!在下這就帶路!”
幾個人剛走幾步,齊周忽然側身下令,“好好招待漢軍同僚,敢闖彈汗山的都是英雄,不得怠慢了!”
劉烈招招手,讓閻柔走過來,然後低聲道:“你放心,我既然敢把你們帶到馬城來,就一定要給你們一個結果。好生約束部下,不可再生事端!”
“是!卑職信得過大人!”
劉烈說完跨馬揚長而去。
在他身後,田武等人紛紛湧上前,圍在閻柔的身邊,“大哥,這個劉屯長倒是信得過,可他官職太小,幽州官吏恐怕不會買賬。”
閻柔眼睛裡充滿堅定,“不必多言,我相信他!就像你們相信我一樣!”
何典也湊過來,“諸位,我們屯長大人官職是不大,可他不僅武藝高強。練兵有方,還處處為下屬考慮。只要你們真心誠意加盟,我保證,屯長大人一定能給你們一個最滿意的結果。”
沒等閻柔回答,後邊又傳來一個聲音,“但是,若有人心懷二心,就算我們大人不追究,我謝錚也不會放過他!”
閻柔沒再說話,帶著他的四十多下屬默默向安置點走去,但他心裡確實沒底。自己這顆人頭在幽州官員眼裡那就是榮華富貴,他們會放著近在眼前的利益不顧,賣劉烈這個小小屯長的面子?
“劉大人和幷州軍已經救過我們一次,諸位兄弟,就算此次不能脫難,我們也決不能怪幷州軍的弟兄們。”閻柔一路走一路給下屬交代,“還有,你們不用擔心,就算有甚麼不測,我閻柔一顆人頭,足以換回大傢伙的命。”
“大哥!”“大哥!”田武等人紛紛下跪。
“你們都起來,我還有話說。”閻柔頓了頓,“我做了這麼多年馬匪,識人的本領也還有點。這個屯長大人天生貴氣,未來前途不可限量,若此次大難不死,我決意跟他到底!”
“我們跟著大哥,大哥去哪兒我們就去哪!”
劉烈去了足足兩個時辰,等閻柔再次看到屯長大人的時候,發現他臉上有一種輕鬆的感覺。
“從現在起,你們沒事了!”劉烈淡淡地甩出一句話。
馬匪們頓時愣了,怎麼就沒事了?屯長大人能有甚麼本事,生生從幽州人手裡把一場大富貴給奪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