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人中還是有些人才的,比如這個大膽闖進來的宇文虯,他帶著和連來到軍帳邊上,指著掛在帳壁上的牛皮開始分析。
宇文虯用手指在上邊畫了一條線,“二王子,這是昨夜被襲擊的幾個部落,木鹿部落在西邊,最先遭到襲擊,然後是沙泉部落,最後被襲擊的是,我宇文家族的冷月部落。”
和連開始冷靜下來,仔細看著宇文虯畫出的那條線。
宇文虯又說道:“漢軍選擇在黑夜出動,第一個原因是晚上所有部落的防備很鬆懈,但最重要的原因,是黑夜裡他們可以在大草原上自由移動而不會擔心被發現。”
“不錯,即使有人聽到馬蹄聲,也會以為是我大鮮卑的騎兵。”和連點點頭,然後他又問道:“你的意思是,漢軍白天不會出動?”
“是的,草原上到處都是我們的騎兵和部落,漢軍在白天出動,走不到十里就會被發現。要知道我們鮮卑人和漢人在裝束上有很大區別,漢人即使易容改裝,也無法做到和我們一樣。”
“嗯有道理,那你痛快點,漢人到底在甚麼位置?”
宇文虯走上前一步,用粗大的手指重重地在牛皮上一指:“這裡,莽原峽谷!”
和連倒吸一口涼氣,莽原峽谷常年森林覆蓋,猛獸出沒,歠仇水的很多支流都是在那一帶發源,地勢極其險惡。這裡一直被鮮卑族視為禁地,就連檀石槐大王也不敢輕易讓族人犯險。
“漢軍跑到那兒,不是自尋死路嗎?”和連說話的底氣明顯不足。
宇文虯在心裡暗暗將和連罵了一遍,這傢伙簡直有辱大王的血統,漢軍有馬有刀箭,還怕猛獸不成?你自己想當膽小鬼,還把漢軍當做白痴,他們不去莽原峽谷,難道還能在大草原上等著送死嗎?
和連似乎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傳令!出兵莽原峽谷!”
宇文虯一點也沒猜錯,劉烈和斥候屯折騰了一夜後也只有這地方可去。疲憊不堪的斥候屯戰士又多了幾個傷員,他們進入莽原峽谷後發現,這裡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首先是猛獸出沒,儘管劉烈帶頭射殺了兩頭餓狼,可經歷過血腥戰鬥的漢軍士兵們還是心有餘悸。大夥都覺得,這地方不能久呆。
騎兵進入叢林之後,機動性的優勢是沒有了。同時因為他們攜帶馬匹,隱蔽也是個大問題。雖說這茫茫林海可以暫時和鮮卑人捉捉迷藏,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地盤,時間長了他們頂不住。
所以劉烈果斷下令,部隊稍事休息,補充體力後馬上向東,找到歠仇水,然後沿河南下。
部隊剛剛走了不到兩個時辰,斷後的斥候緊急回報,說大量鮮卑騎兵正朝著莽原峽谷而來。
“這麼快?”劉烈問道,“他們離谷口還有多遠?”
“屬下等趕回來時,鮮卑先鋒部隊離谷口只有六十多里。現在,可能快到谷口了!”
漢軍士兵們頓時緊張起來,昨夜他們連闖鮮卑五個部落,已經把鮮卑人徹底激怒,可他們也筋疲力盡,別說作戰,現在就是逃命可能都來不及。
劉烈望著自己身邊的屬下,自己帶著他們出生入死,卻沒能看到他們臉上洋溢起來的強烈自信。打了這麼多勝仗,這些士兵的神色竟然還是如惶惶喪家犬一樣。
不過他也很快明白一件事,這些士兵固然經過三個月的嚴酷訓練,可他們的身份畢竟只是斥候,自己要想拿他們當特種兵似乎有些過了。事實上,他們能闖到現在還不死,已經是破天荒了,還能要求他們怎麼樣?
想到這裡,劉烈暗道,老子偏不信這個邪!他對部下發過誓要把他們活著帶回去,他不能放棄,無論形勢怎樣險惡也不能放棄!
所以他集合部隊後,說了一句令所有人都很吃驚的話:“我是屯長,我去引開鮮卑人,你們先走!”
何典當即就反對,“大人你怎可親身犯險,你要是……我們這一屯人該咋辦?”
另一個隊率謝錚也覺得不現實,鮮卑人可不是以前的幾十個,甚至不是幾百人,這一來可就是幾千騎兵,屯長這一去,除了送死,沒啥意義。
劉烈懶得解釋,他怒吼一聲,“執行命令!何典、謝錚,帶不好隊伍我親手殺了你們!”
大夥不出聲了。
“給我多留點箭!”劉烈又喊道。
曹性走上前來,“大人,我跟你去!”
緊接著,更多的聲音響起,“我們同去,要死死在一起!”
“都給我閉嘴!”劉烈真發怒了,“要死還不簡單?要我說多少遍你們才肯聽,我們不是來送死的!要死也是鮮卑人死!聽我命令,馬上出發去找路,我若不死,一定會追上你們,我若死了,你們只要能活著回到大漢,我死也死得值得!”
何典和謝錚走上前來,忽然雙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幾個頭,後面計程車兵們紛紛磕頭,哭聲一片,“大人保重!”
但曹性還是站在那裡,除了他之外,遠處跪倒的人群中,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也沒有跪。
這兩人鐵了心要跟著劉烈走。
曹性的箭術劉烈還是知道的,百步穿楊不敢說,可對付鮮卑人箭無虛發倒也不誇張,但另外的那個,劉烈就不太瞭解了。
“雷重兄弟,你別去了!”劉烈勸道。
雷重三步兩步走上前,“大人,過去我是獵戶,對山林啥的再熟悉不過了,你讓我去吧,我不會連累大人的。”
曹性上前低聲對劉烈道:“大人,他身手很好!擅長在林子裡做機關。”
機關?這倒很對劉烈的胃口,他點點頭,“好,我三人負責引開敵人!你們要聽兩位隊率的,馬上出發!”
三人各自背上五十支箭,帶足乾糧和水騎上戰馬轉身揚塵而去。
谷口叢林密佈,時值深秋,落葉到處都是,曾經茂密的樹林一片蕭索的景象。三人還未趕到谷口,就看見幾縷乘風而上的藍煙。
鮮卑人已經進來了!
劉烈跳下馬,讓曹性和雷重二人留在原地待命,他自己爬上一座小土坡,藏在一叢灌木下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谷口的情況。
他看到了無數戰馬,看到了在林子來來往往的鮮卑人,但他知道,這些部隊之所以停下來,肯定是為了等大部隊,如果鮮卑人大部隊到來,一切都晚了!
要想辦法把這些傢伙引開!
結束短暫的偵察後,劉烈回到戰馬身邊,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兩個同伴。
雷重告訴他,憑他打獵的經驗,往北走林子更深,山坡更多也更陡。
至於雷重的根據是甚麼,劉烈已經來不及細問,他相信自己的屬下。
“曹性!”
“在!”
“你先走,在我們必經之地上埋伏,我二人前去誘敵,鮮卑人追來後,你射殺他們領頭的,然後撤退!”
曹性點點頭,二話沒說跨上戰馬離去。
“屯長,我們怎麼做?”望著曹性的背影,雷重小心翼翼問。
“你怕不怕?”劉烈反問。
雷重沒想到屯長會有此一問,搖搖頭答道,“屯長你一人就敢斬殺鮮卑上百,屯長不怕,我也不怕!”
劉烈點點頭,重新帶著雷重走上剛才的山坡,讓自己這個屬下把敵情再看清楚一些。
偵察完畢,劉烈的主意是,踹營。雷重也贊同這個主意,鮮卑人雖然人多,可現在防備鬆懈,而且士兵分佈在密林中,互相之間能見度不高,換句話說就是這邊不知道那邊發生甚麼事,只要他們發動速度夠快,衝擊夠猛,未嘗不能成功。
當然,僅僅兩騎就敢衝擊鮮卑人的營地,膽子確實夠大,風險也夠大。
劉烈豁出去了,現在他也想明白了,還有甚麼能比帶著一百斥候兵闖進彈汗山更瘋狂的麼?既然這些都做了,接下來的事又算得了甚麼?
膽大歸膽大,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劉烈從來就不是莽夫,他選擇了面前這個土坡頂上作為出發點,一旦起步,戰馬可以利用緩坡得到加速,坡頂離鮮卑人最前沿駐地大約四百多米距離,這個距離下坡的話能夠得到足夠的速度。
鮮卑人之所以敢這樣鬆懈是有理由的,樹林裡大規模的騎兵突襲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別說茂密的樹林會影響騎兵的陣型,就算真有騎兵過來,那馬蹄聲還不早就聽到了?至於少量漢軍偷襲,鮮卑騎兵認為根本沒有這個可能,這可是在白天,這是樹林又不是草叢,還能看不見?就算來了又如何?幾個漢軍能掀起多大的浪?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他們的對手採用的居然是正面突襲,兩個人的正面突襲!
一個鮮卑人剛剛把架在火上的烤肉翻了一下,就聽到沉悶的馬蹄聲傳來,一開始他並不在意,一兩匹馬的聲音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直到馬蹄聲的頻率越來越高,離他越來越近,這個鮮卑人和他附近的十幾個同伴紛紛走出來檢視到底發生了甚麼。
鮮卑人剛剛露面,兩支利箭就帶著刺破空氣的聲音將他們中的兩人咽喉射穿,鮮卑人大駭,但還等不到他們有所反應,又是兩支箭射來,一支穿過一名鮮卑人的後背後勁頭不減,將他死死釘在一棵樹上,另一支射中一個鮮卑人的眼睛,慘叫聲頓時響徹樹林。
附近的鮮卑人聽到慘嚎後紛紛停止手裡的動作,有的拿刀,有的準備上馬。可劉烈和雷重太快了,兩輪弓箭射完他們已經趕到混亂的鮮卑人駐地。
劉烈一側身,手中武士刀橫放,瞬間就濺起一陣血花,一顆腦袋騰空而起滾落在他身後;另一邊雷重的長矛只一個回合就刺穿了一個鮮卑人的心臟,將他深深挑在矛頭上。
雷重猛地一甩,一具屍體從矛尖滾落,同時戰馬也撞上了兩個迎面而來的鮮卑人,將他們重重地撞飛出去。
二人的戰馬轉眼就衝進了鮮卑人的中間,那些來不及拿起武器抵抗的鮮卑人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被兩名漢軍全部殺光,活著的鮮卑人來不及騎上戰馬,各自操起武器就圍上來。
由於是在樹林,劉烈和雷重的速度不能永久保持,二人一連殺掉十幾個人後,速度開始慢下來。
面對正面二十多鮮卑人組成的防禦牆,劉烈乾脆從馬上跳下,如死神一般徒步迎了上去。
“殺了他,殺了這個漢人!”
一個鮮卑什長覺得自己二十幾個人對付一個應該問題不大,所以大聲動員自己的部屬。
然而這只是一廂情願,他們眼前的這個傢伙到了地上簡直就是魔鬼,只見劉烈一個回合就把兩名鮮卑人連人帶刀砍翻,然後一個側踹將一個高舉狼牙棒的傢伙踹飛出去滿口吐血。
五個鮮卑人圍上來後,劉烈毫無畏懼,武士刀近身猛砍,將這幾個鮮卑人全部殺掉。
最讓劉烈震驚的還是另一邊的雷重,原來那個傢伙也很生猛。雷重手持長矛左右突擊,殺掉四人之後被一個鮮卑人生生拽下馬來,在滾落的一瞬間,雷重抽刀在手,一刀將鮮卑人的手砍斷,然後猛一剁,將一個光禿禿的腦袋剁下來。
接著雷重單膝跪地,以飛快的速度抽出背後的長箭,上弦瞄準一氣呵成,硬是在不到十米距離上射穿了一個揮刀的鮮卑人的咽喉。
等他準備射第二支箭時,另一側敵人已經靠近,雷重索性不再上弦,三步並作兩步躲過刺向胸腹的長矛,將箭狠狠扎進敵人的心臟。
劉烈見雷重如此勇猛,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來,他接連殺掉面前的十多個鮮卑人後,又拼著挨一刀的代價擊殺一名鮮卑百夫長。
劉烈忍住背部劇痛,在戰鬥的間隙中看到鮮卑人越來越多,且似有朝他們包抄的態勢,他趕緊衝著雷重大喊:“上馬,撤!”
雷重聽到喊聲,揮刀殺了一個鮮卑士兵後,快速向自己戰馬奔跑,而劉烈也在奮力殺死一名鮮卑百夫長後安全回到戰馬身旁。
鮮卑人無端被偷襲,損失竟然高達二三十人,自然不肯善罷甘休,隨著兩人上馬,後面的弓箭嗖嗖射到,接著越來越多的鮮卑人跨上戰馬,高舉戰刀向他們狂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