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烈再一次命人吹響牛角號,一百斥候在牛角號的催促下再一次完成集合。
劉烈幾聲口令之後,朗聲喊道:“當著雁門郡兩位大人的面,我想問你們幾句話!”
“第一句,你們是不是我大漢軍人?”
“是!是!”回答高亢而有力。
“第二句,北邊的關外是不是我大漢疆土?”
“是!是!”一百人激昂有力的回答甚至感染了郭蘊等帶來計程車兵們。
“那我帶你們去北邊,你們怕不怕?”
“為大漢,死戰!”“為大漢,死戰!”
“好,當著二位大人的面,我向你們保證,若能出關刺探敵情,我劉烈將盡最大的努力把你們活著帶回來,你們信不信我?”
這一次的回答不太容易齊聲,隊伍出現了短暫的冷場,忽然,隊率謝錚高喊:“願隨屯長征戰!”
有了帶頭的,隊伍立馬開始重複高喊。
等喊完後,劉烈回頭再次跪倒:“請二位大人準允!”
周慎雖然一直在潑冷水,但其實內心早就被斥候屯的聲勢搞得熱血沸騰,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罷了!本將準了!”
斥候屯全體歡呼,似乎出關去就能得到金銀財寶一樣。劉烈趕緊雙膝跪地,“多謝大人成全!”
“你不要在這裡謝我,敢出關不算本事,能把全屯人馬活著帶回來才是正理。我說府君郭大人,他們好歹算是我雁門的先鋒,你就不要藏著掖著了,軍械庫裡有的,揀最好的讓他們挑!”
郭蘊點點頭,“本太守自當照辦!”
周慎抬頭看了看天,“我等就不多呆了,臨走時有一句話,出關乃是絕密,關係到一百人的生死,切切不可懈怠。你的人頭在鮮卑人那很值錢!”
說完徑直率隨從揚長而去。
“卑職恭送大人……”
周慎走後,部隊解散,郭蘊把劉烈交到軍帳中,低聲道:“周大人說得不錯,自打你殺了七十餘鮮卑人後,北邊的鮮卑人無時無刻不想著殺你報仇。這句注山內外密佈鮮卑人的細作,若是行事不迷,恐怕你和一百斥候將遭受滅頂之災。”
劉烈道:“請大人賜教!”
“賜教不敢當。本官自當給你籌備最好的軍械裝備,至於何時出關,從何地出關,皆由你個人決定!”
“此外,本官還有個建議,看看能不能請李彥先生來軍營一趟,給官兵們指點一二。”
劉烈一聽暗道慚愧,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一定是郭大人看出自己這支部隊在殺敵本領上還有些欠缺,才好心提醒自己。
不過,沒有人能保證師傅會來軍營。
“你放心,這件事本官替你求了,再說,這也是為我大漢,為我雁門,是公事。”
劉烈拜謝。
“出關前你務必做好最周密的準備,到鮮卑人那裡可不是為了耀武揚威,儘可能探聽到他們的動向。當然,切不可冒險。”郭蘊臨走不忘叮囑幾句。
有上官的支援就是不一樣,郭蘊走後不久,軍營裡就運來了不少糧草軍械,接收軍械的何典喜得合不攏嘴,無論是長短兵器還是弓箭,可都是精品啊,他幹了這麼多年斥候,甚麼時候有這樣的待遇?
劉烈對兵器倒沒啥概念,只吩咐讓人把武器全部分發下去,早日熟悉這些保命的傢伙。
然後他開始修訂出關前的訓練內容:
首先是判斷方位、繪製簡易地圖。
其次是各種偽裝;
第三是用於溝通的手語、口技以及旗語、牛角號等;
第四便是武裝戰術對抗。簡單說來就是把隊伍分成兩隊,分散在廣闊的野外去對抗。
恩師李彥也很快來到軍營,名義上是為了檢查劉烈的習練情況,實際上每天都呆在軍營中幾乎是手把手指點士兵們的武藝。
斥候們此時也是信心爆棚,加上經過三個月的魔鬼訓練,紀律、體能、武藝都有很大提高,在新武器和名師的指點下訓練更加賣力。
而劉烈也沒有像過去幾個月那樣讓士兵們成天泡在操場上,他開始讓士兵們有比較充足的睡眠,同時拿出自己微薄的俸祿全部補充道伙食中,給部隊增添油水。訓練上也增加了軍事課教育,甚麼團隊協作了,服從命令了之類的。
其中最有價值的就是發動士兵們踴躍發言,把各自對鮮卑人的瞭解全都詳細記下來交流。
劉烈反覆強調,說一旦出關他們這一百來人的生命就全部拴在一起,要絕對服從紀律和指揮,要絕對信任和你並肩作戰的袍澤。最後,劉烈向每一個士兵發誓,要儘可能讓更多計程車兵活著回來!
但這些都不足以讓斥候屯計程車兵們感動,真正讓他們對劉烈死心塌地的,是一件看上去不起眼的小事。
劉烈從廣武城請來回寫字的讀書人,先把所有士兵的情況,包括家庭地址等資訊全都登記清楚,然後讓每一個士兵都給家裡人留下一點點文字,哪怕是一句話也行。
這個舉措令斥候們大為感動,要知道在此之前從沒有任何一個長官做到如此細心。很多斥候兵們見到自己的話居然能變成字寫在昂貴的絹布上時,激動莫名。絹布在這個時代是甚麼?除了本身就很昂貴,而且還是是可以流通的貨幣!而且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給家裡寫信,這是甚麼待遇?
遺言寫完之後,劉烈發給每一名士兵一個布包,讓他們把信和錢放進去。“我把這些東西交給我師父保管,一旦我們中的任何人回不來,這個布包將完好無損地交給你們的家人,即使我死了,我師父也會幫我做到!”
斥候們深信不疑,感動得熱淚盈眶。
被太守郭蘊厚著臉皮請來的李彥看到一百多布包的時候大為震撼,他走南闖北傳授武藝,認識很多帶兵將領,卻從來沒有任何一個能像劉烈那樣認真地為士兵做好這些看似細微,卻極為重要的事。
“師傅,這是我的布包,裡面的錢不多,我的軍餉大多補貼到軍營,如果我沒有回來,這幾吊錢就算是徒兒的一點孝心,錢不多,徒兒慚愧。”說完雙膝跪地,恭敬地連磕三個頭。
李彥眼眶有些溼潤,上前把劉烈攙扶起來後道:“你勇武過人,心思縝密,一定能平安歸來。錢財為師先替你管著,等你回來後作為斥候們的獎賞!”
劉烈流淚再拜。
出發前的準備工作繁雜而枯燥。
僅僅是劉烈個人,要帶的東西就不少。
為了隨時繪製地形圖,劉烈在出發前特意準備了一捆裁成長寬一兩尺大小的絹布,又讓人燒了些黑炭代替繪圖鉛筆,揹包裡一直藏著的8*30倍軍用望遠鏡,是他從軍事網站買的。由於這東西太超前,他一直沒敢示人,現在要執行任務,肯定是要帶上了。
武器方面,有棗木鋼矛、武士刀和匕首。至於那把野營手斧,早就在一個多月前送給了張楊,要不然他們斥候屯能得到這麼多關照?
也許是上面出於對劉烈的偏愛,更因為是對此次斥候出關寄予厚望,雁門太守和都尉府對他們裝備也是毫不吝嗇。每一名士兵都是武裝到牙齒:
格鬥方面,除每一名士兵都裝備一柄鋒利的環首刀外,何典的甲隊主要裝備長矛,謝錚的乙隊裝備大約兩米的長刀(類似後世的朴刀)。
遠端武器方面,每一名士兵都裝備了騎弓,騎弓主要的拉力比角弓要小得多,主要用於馬上騎射,每一把弓帶上三十支箭,也包括劉烈。
防護方面,每一名士兵都有鐵製頭盔(兜鏊)和皮甲,當然,考慮到他們是輕裝斥候,金屬鎧就免了,太笨重。此外,甲隊持藤條護盾,乙隊持鉤鑲(一種小型附帶鐵鉤的輕型鐵盾)。
武器齊備後,剩下幾件事同樣非常重要。
第一件是指揮問題,也就是通訊問題。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白天打出旗幟,以顏色、數量和旗幟的揮舞方式來傳遞資訊;到了晚上則使用號角或是金鼓,依據金鼓的節奏或是號角的長短來傳遞資訊。
除了這兩樣常規的聯絡方式外,劉烈親自傳授的戰術手語也已經成為斥候屯的“通用語言”。
第二件當然是偽裝。斥候要深入敵境偵察,偽裝是必須的。在劉烈到來之前,斥候的偽裝基本上是臨時取材,利用草、樹進行簡單偽裝。劉烈擔任斥候屯長後,在全屯推廣“吉利服”,簡單說就是每人攜帶一件苧麻製成的網衣,到了需要偽裝時再掛上各種樹葉、草杆之類的東西,效果比過去好得多。
最後一項措施,是在每一個什長身上裝備一卷麻布,說是急救包,本來他還想裝備些草藥,但一時半會弄不齊,也不好帶,只好作罷。
萬事俱備後,在一個漆黑的深夜,劉烈和他的斥候屯共103人帶著三天的乾糧靜悄悄地離開雁門句注關城,迅速消失在北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