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蘊出身幷州郭氏,太原郡陽曲郭家是幷州新近崛起的家族之一,以郭全擔任九卿之一的大司農卿開始,郭家開始在幷州崛起。除郭全嫡長子任太守外,族中尚有不少子弟在各州為官。不過即使是這樣,比起同郡的太原王家、甚至溫家等世家大族,郭氏無論是影響力還是經濟實力都還有一定距離。
郭蘊因父親的關係被早早舉孝廉為郎,後又擔任雁門太守,成為秩奉兩千石的帝國官員。即使這樣,郭蘊在學問上還是沒有甚麼建樹,相反因為雁門經常有戰事的原因,郭蘊的興趣更多是在兵學和其他大漢非主流的學問上。
劉烈當然不知道太守這種級別的官員到底有多大,他只知道醒來後要走走禮節,拜訪一下這裡的上官,畢竟人家曾在自己昏迷時來看望過,還特意調來上好醫匠藥材為自己治傷。
張楊望著劉烈的樣子欲言又止。
“怎麼了?”劉烈問。
“壯士這身打扮……”
劉烈馬上明白了,入鄉隨俗,既然來到這個時代,穿者打扮啥的應該符合潮流,只是這頭髮太短,沒法像這個時代人們一樣盤著髮髻。
“兄弟放心,都給你準備好了,換上就是。”
劉烈也沒問,二話不說先換上,衣服還挺合身,最重要的是還有頂帽子。
“大人怎知在下身材長短?這些衣物要花不少錢吧?”劉烈一邊整理著裝一邊問。
張楊笑道:“你殺了鮮卑人,奪了幾十匹戰馬,隨便拉上一匹到集市上,可以買你這身衣物幾十套。至於身材嘛,兄弟昏睡之時,在下斗膽……”
“多謝大人想得周全,在下想拜訪太守大人和都尉大人,苦於不識途徑,還請……”
“好說,只是在下有個問題想先問個明白,這也是兩位大人託我問的。”
張楊的問題只有一個,就是問劉烈願不願從軍。
劉烈點點頭,這是毫無疑問的。對他而言,這個時代非常陌生,不從軍難道還有別的出路嗎?至於讀書做官、種田務農、經商等職業,劉烈想都沒想過,再說也不可能。
“好!我們這就走!”
雁門郡都尉周慎到京城洛陽去了,兩人只得到幾十裡外的太守治所廣武城。
雁門郡原來的郡治在雁門關外的陰館,後來才遷往關內的廣武。邊郡的縣城因為土地貧瘠、胡人擄掠還有貪官壓榨等原因導致人口劇減。像廣武這樣的小縣城,即使是郡守所在地,在劉烈眼中仍然是一片蕭瑟,更何況從城門口開始一直到郡守衙門這一路上到處都是乞丐,確切地說應該是流民。
流民的慘狀讓劉烈觸目驚心,他做夢都想象不到這樣真實的慘狀,衣不蔽體、瘦骨嶙峋、奄奄一息、骯髒邋遢……這一系列的詞語都不足以形容這成百上千流民的悲慘境地。
劉烈震撼了,他們難道就是自己一直想保護的大漢同胞?
“張大哥,你身上帶錢沒?”劉烈實在看不下去,向張楊求助。
張楊苦笑著搖搖頭,“沒用的,兄弟,人太多了,你救不過來的。別說是咱們這些靠微薄軍餉度日的邊軍,就算有世家大族肯設義莊施粥,也無法解決根本問題。”
劉烈憤怒了,“張大人,有錢就拿出來,算我借你的。沒錢就算了,你給我說這麼多幹甚麼?”
張楊一愣,旋即想起這小子就是這副德行,也不以為意,從懷裡摸出半吊錢,“只有這些。”
劉烈一把接過,放在手裡掂量掂量,好像覺得太少。
張楊忍不住提醒道,“這點錢不夠發,咱們去買餅、買粥,讓他們排隊過來好了。”
“快帶我去!”劉烈越來越急。
張楊的半吊錢真要用來買粥啊餅啊之類的食物還是不少的,縣城街邊的小攤小店一時半會還真的難以供應。兩人索性拿著這半吊子五銖錢到處尋找食品攤。
來來回回折騰下來,已經在小小的廣武城引起轟動。流民自然不必說,拖家帶口爭先恐後的往吃食點擁擠過來,縣城的普通百姓也跟著在旁邊湊熱鬧,一時間蕭索的廣武城竟然像趕集一般。
張楊一邊發著餅一邊大聲嚷嚷著維持秩序,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認真發放食物的劉烈,只見這個壯漢細心溫柔地將一張張餅一碗碗粥遞到流民手中。
可惜,這樣熱鬧的場面沒能維持多久,因為,錢不夠了。
望著嗷嗷待食的流民,劉烈大急,衝著張楊喊道:“你到底還有沒有錢?”
張楊苦笑,然後搖搖頭。
“老闆,能不能先賒著,我們是邊軍,等發了軍餉就還你。”劉烈試著問旁邊的店掌櫃。
店掌櫃不樂意了,沒錢還充甚麼善人?“軍爺,咱醜話說在前頭,你的錢就只買得這些,再多沒有了,在下也是小本生意,還要養家餬口。”
張楊大喝:“住口!你知道他是何人?此乃我幷州孤膽殺胡之大英雄!”
那個掌櫃似乎被張楊的話震住了,呆在原地似乎有話說不出來。張楊越發得意,轉向周圍百姓大喊:“諸位鄉親父老,今日在這裡義賑流民的壯士姓劉名烈,半個多月前在關外,為報我大漢同胞被血洗之仇,孤身一人與鮮卑騎兵血戰,力斬鮮卑勇士七十餘人。他是我大漢英雄!”
這下子可真是轟動了,劉烈殺胡的事蹟在這半個月來早已傳遍雁門各地,普通百姓只是聞得其名並未真正見過真人,如今殺胡英雄竟然當街施賑,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廣武城的百姓們立時就圍了上來。
只可惜,大部分百姓也很窮,要讓他們拿出錢來幫忙是不太現實的。
劉烈無奈,看了張楊一眼,心想這傢伙還真是個實誠人啊,他硬著頭皮衝著周邊幾百人大喊道:“烈身為大漢皇室之後,護衛我大漢子民不受外侮,乃是本分。今日見我大漢同胞受苦,烈實不安,多虧從事張大人相助,勉強盡微薄之力。”
說到這裡,劉烈忽然激動起來,望著可憐的流民他的淚水猛地湧上眼眶,“同胞受苦,實為我大漢軍人之恥。”說完深深鞠了一躬。
劉烈這一鞠躬,得到恩惠的流民們也感慨起來,不知是誰帶頭,忽然間呼啦啦拜倒一大片,千恩萬謝之聲不絕於耳。
這一切早有人通報給城內的郡守府,太守郭蘊聞聽街上有人施賑也是好奇萬分,等聽到此人竟是殺胡英雄劉烈之時,再也坐不住了,趕緊帶上幾個從吏匆匆趕來。
劉烈這邊雖然拜來拜去,卻無法解決實際問題,出售食物的小攤主們也是一臉無奈,他是小本生意,根本沒有能力獻愛心。
正在僵持之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但施無妨,在下出錢三千。”
周邊百姓趕忙向後張望,人群隨即向兩邊一分,一個四十多歲模樣,下巴留著兩寸鬍鬚的男子手上拿著三吊錢緩緩走進來,把錢放在掌櫃的手上。
“多謝相助。”劉烈鞠了一躬,說完後繼續組織施賑。
張楊小聲說道:“兄弟失禮,人家好意相助,你好歹問問人家的姓名才是。”
劉烈哪顧得上,“一會再說,現在救人要緊。”
那人也不以為意,就在旁邊跟著維持秩序。
又過了一會,街道另一頭傳來一聲:“太守大人到!”緊接著幾個衙役模樣的人嚷嚷著走過來:“讓路讓路,太守大人到!”
張楊趕緊放下手裡的食物,過來拉上劉烈,“快,趕緊過去參拜太守大人。”
太守郭蘊一身便裝,大步流星走過來,不過他卻沒有先和張楊劉烈兩人招呼,而是衝著他們旁邊那個人喊道:“先生也在?先生何時到雁門?蘊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劉烈一聽這口氣,莫非這傢伙有點來頭?
“府君說笑了,在下區區庶民,哪敢勞動太守大駕?”那個被太守尊稱先生的長者,平淡地回答。
當官的來了,圍觀的百姓開始漸漸散開,已經領到吃食的流民也不敢再上前,大街上除了一些還在狼吞虎嚥的流民外,頓時冷清不少。
“張楊(劉烈)參見太守大人。”
郭蘊笑呵呵走上前,“免了免了,這賑濟流民乃是我這一郡牧守之責,沒曾想倒叫二位搶在前頭先做了。這樣,施賑之事就交給郡守府官員,二位並先生一同到舍下一敘如何?”
說完徑直走到先生跟前,再次深施一躬。
這就令劉烈感到好奇了,他雖說是軍人,可好歹知道太守是多大的官,能夠令太守當街行此大禮的人,肯定大有來頭。莫非,又是哪個皇親國戚微服私訪?還是真的有甚麼世外高人老神仙啥的,讓當官的都不得不尊敬?
這個問題對他非常重要,作為一名穿越者,他的理想絕不僅僅是當一名普通士兵那麼簡單。而要想在這個時代成就大事,除了自身的本事外,還要有廣泛的人脈。眼前這位容貌不俗的先生,也許就是劉烈想象中的人才。
“在下幷州李彥。”讓劉烈失望的是,這位先生的自我介紹非常簡單,根本就得不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