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給汗阿瑪請安, 汗阿瑪萬福金安。”
“奴才恭請皇上聖安,皇上萬福金安。”
京外的阿哥格格與大臣們左右而列,恭迎聖駕來臨。其中太子胤礽站在靠前, 挨著那身明黃色的人影, “統領和將軍都在後面演練, 還有九妹也在,汗阿瑪不若先去那裡?”
“好, 都隨朕去看看。”
眾人領命。
早了幾天過來的胤礽帶著汗阿瑪, 輕車熟路的往那而去,“汗阿瑪,您可不知道九妹的本事!先叫大夥兒都看著, 開開眼界,還能震懾人心!”
想到芽糖就在身後,康熙拉了下披風帶子。這草原上寒風陣陣彷彿是到了冬日裡一般, 很叫人打冷顫。好在他早有預料, 早早自己打馬過來, 當是熱身,也讓大清男兒們的一展雄姿,散去那些京中紈絝頑習。
可就算如此,芽糖也是其中的人中龍鳳。許多男人比不上, 也成了大清鼎鼎有名的大將軍。不像是前面的姐姐們, 芽糖靠著自己馴養那些草原森林中的野物聞名軍中,當年給蜜糖送婚更是名聲大噪。只是她的本事不低,卻始終沒有上過戰場,沒有見過真的刀血殘忍, 康熙總覺得這個女兒依舊稚氣。
康熙回頭看了芽糖一眼, “她又做甚麼了?”
“汗阿瑪見了肯定高興。”
胤礽打包票說著, 別看這正主在後面沒有看著,但是叫出來的東西卻遠比許多人還要懂事聽話。他信誓旦旦,神色飛揚著滿是喜色,與當初一同送婚的胤禵一個模樣。
想到自家彪悍的女兒,康熙凝眉思量。狼群就夠驚豔叫人難以忘懷了,能讓人感嘆更上一層的,難不成是熊?
事實上,康熙思量不多一會兒,就感受到了胤礽所說的震懾人心。
百官有文武之分,但是隨從的大都有基本的手腳功夫,不算厲害但是身子不算文弱,更不要說領頭的康熙等人了。這樣的一群察覺敏銳的人,在離著演武平原還有四里地的距離,盡都被撲面而來的血腥氣一怔,後背皆是一片寒涼。
武將條件反射的向前而去,把住腰間的長劍,手上的長戟,更有甚者高呼,“救駕!”
一聲而起,眾人而動。
胤礽將摺扇往後指了指,只見那身紅裝女將揚眉揮鞭,長鞭帶著一段爆聲,“嚷甚麼?”
女將芽糖英姿颯爽,她有些不爽,想要訓斥那些享受官職便利卻沒有實幹的人,只是眼過方才喊起來的人也是數次領軍殺敵不過性子更加謹慎罷了。話到嘴邊,略有婉轉,“不過是軍中日訓罷了,何必大驚小怪?”
武將語塞,被一女輩言語實在丟面。好在他常年在外,膚色黃至發黑,縱是羞紅了臉也讓人看不出來,還是對上了本朝公主,唯有轉向了皇上。
康熙含笑,指著前方,“這是甚麼軍訓,把咱們不少人都嚇著了。”
滿蒙漢旗眾人,面如彩色。
芽糖將長鞭別好,上前回話,“女兒是個粗人,說的話怕太過直接少了那份驚喜,還是請汗阿瑪上前一看究竟最好。”
她言語利落,長腿大步領著眾人前行。
前方紮營的營房落後,只剩下被削做一致的木枝結成矮牆。大清的將士把手營房四周,除此之外,這片寬敞平原綠地之上的主角是其中列隊戰陣的一群狼軍。
為首的十隻狼首相對,是休閒慵懶的裡海虎。
從古至今草原之上的蒙古王公貴族最愛馴養野獸,百獸之王的老虎。如東北虎之類,大都被抓在籠子裡馴養,困住一生拿做消遣。
但沒有誰,敢把數十隻野獸放在狼群和人群中。
亦或說,不能。
康熙目光流連,他站上觀看的小高臺。臺子不高,他甚至能看清底下最近的裡海虎上背面的雙行黑色縱紋,或是趴下身姿優雅的交錯白毛,慵懶舒適極了。
隨從的魏珠看著那一條條搖擺的黑環尾巴,他禁不住的發冷汗,腳下打篩的往這一回隨從的護軍赫舍裡達安掃了一眼。
兩人表裡相合有些日子,魏珠眼皮子一挪,達安便福至心靈的在行走時提劍向前。在旁人不仔細觀察下,根本發現不到魏珠是被推著走的。
芽糖站在君側,淡定自若的將腰間上垂掛的哨子拿出,她揚起細頸微微震動,一聲尖細劃開天際的哨聲躍起。
只見那滿面鬃毛的裡海虎搖頭站了起來,氣勢兇悍的掃蕩而開來,引起狼群咆哮和防備結群而立。
不等康熙疑惑,又聽一聲哨響。
裡海虎扭身面向眾人,踏步走近,隨後的狼群緊緊跟隨。
“虎狼自來不合群,女兒練了足有三個月才讓他們這樣。”芽糖有些遺憾,她本來是想讓汗阿瑪能夠驅趕虎狼一同涉獵,再試著軍練。
胤礽聽了唏噓,“九妹,你這樣可不是孤等汗顏?”
芽糖笑起,“學無止境,我覺得自己能做的更好,自然不滿。”
“嘖嘖嘖。”胤礽頭疼的摺扇敲頭,眼神向著汗阿瑪求救。
康熙欣慰於兒女都不仰賴天恩,有一腔為大清出力的熱血丹青。尤其是芽糖這樣自謙嚴厲的態度,讓他更是大喜,“你很好,不枉你額吉日日惦記你。”
說到這個,芽糖不由苦臉,“額吉都不肯來,汗阿瑪就莫要笑話了。”
兒女再是得意風光,可是一向支援自己的額吉臉都不露來,就算知道沒甚麼,心裡也難免有些失落。不過做大事者,這些事情總不能整日裡糾結不下。
眾人閱覽這虎狼陣聽著簡單指令動作的配合後,便開始了一貫的秋狩。
只是這一年秋狩,多了一群海東青。
海東青是蒙古人很是追捧的空中一霸,生性兇猛而殘忍的它們甚至讓許多陸上猛獸都要退之讓步。但它們就像是狼群一樣,被芽糖馴養成了最佳的狩獵幫手。
虎狼與共只是視覺上的震驚,而這卻是最真實的感受。
芽糖抬起手臂,一隻成年海東青落在上面,一對尖銳的鷹隼直視身邊打量的康熙。
“它叫少布,極通靈性,十里長空一眼望穿,正是狩獵的好手。”芽糖說著拿出了一隻竹哨,這些東西都是認主人的,要想別人叫它,只能用她提前培訓過的哨子才能。
康熙欣然接過,“好。”
騎裝上馬,臨行前康熙說道,“年末裡若是得空,就回京見見你額吉。”
芽糖愕然抬頭。
“還有你額駙和孩子。”
說完,康熙駕的一聲馭馬離去。君一走,官臣隨行,就連太子也是如此。不過這裡指的都是從京城隨行而來的,兩地跑的胤禵上前來探頭,“汗阿瑪說甚麼了?這一臉悲喜交加的。”
“姐姐這是高興!沒眼力見!”芽糖忍住揮鞭的衝動走開,順便橫了一眼。
胤禵不以為然的點頭,舔著臉追上去,“是是是,九姐教訓的是,那汗阿瑪到底說甚麼了?是不是讓十三哥也過來?”
“你自個兒都沒個形,還惦記別人?”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弟,芽糖沒得想到總是用嘴巴懟她到無話可說的十二妹。不過她這會兒心情好,嘴下留情道,“算了,你陪著我回京,十三弟若是有心,自然不必你遊說。”
胤禵勢單力薄,想要拉個趁手信任的兄弟來,芽糖自然明白。何況十三弟確實性子更穩,有個人陪著,她這個姐姐才能放心,額吉也不用太過擔心。
只是,“你總盼著十三弟來,是做甚麼打算?”
芽糖眯著眼打量起來,這讓胤禵忍不住笑的越發甜了,這九哥興致好了,自然就想起來還有他這麼個眼巴巴等著的弟弟,“我能做甚麼?不就是眼饞你們,也想自己辦點爽快利落的事兒不是?”
爽快利落的事?
芽糖指著身後,“你今兒是不是沒放老虎去捕食?”
“……”
這個苦差,真不是平常人能擔得起的。他這麼個本來是要去兵部的人,結果被九姐聞聽到訊息,以幫忙訓導為由,提前把他拎過來。離京時他顧著跑,心情自然是興高采烈難以言喻的。只是來了不多會兒,等他回過味兒來為時已晚。胤禵哭巴著臉,眼見著哭戲上來卻被一道寒風颳來,他哪裡顧得上半點情緒,連忙哈腰認錯的跑了。
芽糖看他風一般跑開的身影,心裡記下來,並扭身趕上秋狩佇列裡去。
不止是阿哥們要用獵物來表現自己的能力,她作為武將同樣需要。
另一邊暫時不去和兄姐們爭風頭的胤禵一路跑回去,他想著儘快啟程回去,免得耽誤。路經過一處帳篷時,他忽然退了兩步。
門簾沒有合上,能清晰的看見裡面的兩人正低頭指畫,桌案上擺著火炮的模型,神情是說不出的認真。
胤禵讓門處的守衛噤聲,眼看著納克出說了甚麼,九哥竟然毫不猶豫的反駁上去。
這幅場景,他見了不止一回,心底卻生了從所未有的急迫。
他若是再這樣恍惚,怕是要被弘昱追趕超越,說來豈不可笑?
作者有話說:
唔,厚著臉皮推薦一下59的新文《我與長生》,挖了很久了。非修仙,純長生者,一個穿梭在時間長河裡認真過日子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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