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汗阿瑪走了嗎?”
果糖站在院門前, 拉住過來的圓棗。
圓棗本來是伺候完用膳,如往常般奉主子之命來送些果子,看看十二格格。哪怕近日主子都沒有親自挑選果子和殷殷叮囑, 她也如往昔一般, 沒有半分怠慢。
小宮女把東西送了進去, 圓棗看著這精緻馨香的院子,“還沒走, 估摸和從前一樣, 是要留下來的。”
和從前一樣,這樣才是最好的。
得到安慰的果糖抿緊了唇,她往秋水閣的方向望去, “是麼?”
“今日皇上不巧路過,見到主子打了噴嚏,急急忙忙的拉著回了去, 所以奴才斗膽猜想會留下。”
“怎麼著涼了?”
“格格不必擔憂, 主子只是微微貪了涼, 皇上心疼主子就罰了奴才們。還是主子善心,方才遣了奴才們出來。”
“那額吉可高興?”
圓棗聽了好笑,搖了搖頭,“奴才猜應該是很高興的。”
“猜?”怎麼額吉身邊的姑姑多才多藝, 還會掐指運算了?
“是啊, 格格也知道,皇上來的時候十有八九都會和主子一同說笑,奴才盡都屏退,甚麼都瞧不見。”
但是兩人面上的笑意總是抹不去的, 憶來這些年似乎汗阿瑪就沒真的惱過, 縱然有兩回, 走的時候也都好了。
這麼說來,也曾看過兩人相處數次的果糖既高興又自責。
悔意在心,又滿是萬幸。
“姑姑和額吉說一聲,明兒我晚些去請安,好好歇息。”知道自己沒有壞事太厲害,果糖心中大安,眉頭也跟著順了起來。
“格格放心,皇上和主子見了您,定然是很高興的。”
“承姑姑吉言了。”
“奴才就此告退,格格好生歇息。”
圓棗走了一趟,回來的時候見到奴才們都安靜的在院門前守著了。她看了一眼,就被杏仁拉走了,“走吧。”
“怎麼了?”
“知春和我換了差,咱們今晚就得空了。”
“真的?”
“我才叫了兩道喜歡吃的菜,還燒了壺酒,這會兒去就可以領了。”
“走走走!”
兩個身形相似的宮女腳步輕快的歇息,背過這一夜的黑色。
經此一鬧後,康熙的麵皮是有目共睹的厚實起來。婉繡畢竟不是小丫頭了,瑟縮推讓兩步後反而坦蕩起來。反正太后不是太皇太后,她也不是吳下阿蒙,自然就不膽怯了。
暢春園裡的人,只見著偶爾閒暇下來的皇上多次往返秋水閣。
那裡本就是熱鬧的地方,不過又討了皇上喜歡而已,大都只是有些好奇,更多的是看向了院子裡另外的兩個主子。但奇妙的是,兩位嬪主子對此都能接受,尤其在朝臣幾次看到德貴妃後,反而更加淡定自若的管住底下的奴才。
就在有些人從中猜想時,避暑的儀仗又啟程返航。
婉繡跟著回宮後不久,康熙又領著阿哥大臣們出去秋狩圍獵了。
這次,婉繡沒有去。她將準備了大半年的京中流行物件,還有一些弓箭長鞭,這些都是讓康熙拿去給芽糖的。只是阿瑪和兄弟間的言語不同,果糖也打包了行李。同時為了自己表明心意,她還將書社裡的書帶上,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一定不會懈怠於玩耍。
做父母都是要慢慢長進的,婉繡對著果糖也摸得更加心裡有底。很多時候,她都讓自己的好脾氣抹去,再沒有耳提面命的耐心,將她推給康熙。
果糖難得的換了身騎裝,厚著臉皮說捨不得走。
婉繡是半個字眼都不信,不耐煩的趕人走了。
送別了人,婉繡這日晨起去到側間去叫寶珍起身。小丫頭性子文靜,最愛跟著烏拉那拉氏和兄長弘暉,只是今年秋狩胤禛點名同去。婉繡看著賢惠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又要留下駐守京城,照聊府中俗事。那副任勞任怨的模樣讓她心軟,便做主讓她領著大兒子去,當做散散心。
烏拉那拉氏當然高興,卻不放心寶珍。直到看著她依在瑪嬤懷裡甜笑,這才算是寬心。
看著寶珍睡得面頰通紅,嬤嬤牛氏細心的絞了布巾,“格格昨兒貪嘴吃得肚子溜圓,夜裡便多玩了兩炷香。奴才方才叫格格,格格見娘娘未到便賴著不起來了。”
“吃多了?”婉繡坐到床榻,“怎麼會吃多了?”
她記得用膳的時候,都是親自盯著的。生養了六個孩子,吃喝這些她再清楚不過了。
牛嬤嬤赧然,正要開口就聽著一聲軟糯的叫喚,“瑪嬤。”
寶珍揉著眼睛,她不理嬤嬤,小手抓了兩下放進了瑪嬤的手心,露出臉側一點小窩窩,“瑪嬤,寶珍要抱抱!”
小姑娘秀氣可愛,開口就撒嬌可憐,聽得婉繡眉開眼笑,一把將她抱在懷裡,“太陽都曬小屁股了,你怎麼還不起身?”
寶珍在懷裡蹭了蹭,“要瑪嬤叫才起。”
“還挺有脾氣的!”
婉繡勾她小鼻子,牛嬤嬤笑道,“娘娘和格格情深意厚,這是親近您呢!”
這句話不算討好,對比寶珍的兩個妹妹,她們祖孫感情確實深厚。畢竟是格格生養的,進宮機會不多,婉繡除了應有的賞賜,挑兩個信得過的宮女就算頂天了,也不能紆尊降貴的去討好。
隔代的孩子都要看眼緣,何況孫子輩越來越多了。
婉繡撫著投眼緣的寶珍,這丫頭和小時候的果糖很像,嬌嬌軟軟的很愛撒嬌親近,讓她很是喜歡,“衣裳都拿過來,讓寶珍穿上,等會兒再陪瑪嬤用膳?”
寶珍乖巧點頭,“好,瑪嬤別急,寶珍很快的!”
說著她就站了起來,屋子裡暖和,她一點都不怕冷的起身。她雖然是千嬌百寵長大的,看著嬌氣,但也不會恃寵而驕。何況出發前阿瑪和額吉和她說了許多話,所以她都緊緊記著,要做一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早上她沒起來,她聽著聲音就醒了。
婉繡就在一側看著她,還幫著遞衣裳。孩子小,但是力所能及能做的,她絕對不慣。說來奇怪,人家疼愛孫輩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捧上去,小心翼翼的生怕有半點委屈。但是在她看來,實在詭譎。
好在她是主子,身邊都是自己的舊人,所以很多觀點潛移默化,都以她為主。底下的子女都很清楚她和烏雅氏近親旁族還有身邊人的關係,自然也明白額吉和汗阿瑪是一個性子的人。
孩子還小,花盆底是絕不能碰,臉上也要乾乾淨淨的就好。寶珍起身換好衣裳,下榻穿好軟底鞋,再讓嬤嬤幫著梳頭後十分可愛。婉繡看著喜歡,帶著她一同用膳食,孩子嘴巴小,用的慢,婉繡也忍不住慢了下來等她。
寶珍見她時不時看自己,用公箸持起夾了一個灌湯包。好賴在於阿瑪家教深嚴,這些日常的東西她是用的爐火純青。小丫頭將精緻小巧的灌湯包完整的送到碟子上,抬頭看著瑪嬤,“瑪嬤您吃。”
“好,寶珍乖。”
婉繡笑著,她早就吃飽了,此時卻無言的將灌湯包用下。
早膳過後,寶珍摸著頭髻上的流蘇墜子,“瑪嬤,寶珍想去澆花?”
後院裡最重要就是花園,只是那裡長年累月的有人看著,甚麼都東西都做熟了,很多事情都各司其職。寶珍過去,大不了讓人看緊點。牛嬤嬤緊跟著寶珍,帶著兩個小宮女保駕護航,婉繡點著頭就在廊上看著。
“主子,今年江南進的絲錦綢緞全都到了。”
“留一匹宋錦,一匹蜀錦,其他的就讓各宮分了。”
知春和杏仁捧著冊子來,兩人對視一眼,“主子就要兩匹?”
“之前新制的還沒穿完,這兩匹不用著急,就讓繡娘和寶珍量好身子,做的稍稍大些,來年也能穿上。”
“那十四爺那裡?”
“鞍馬腰帶那些就好了,精緻的衣裳都是沒用的。”婉繡不以為然,胤禵臨走前向她恭敬請安,還詢問了許多話,這已經表明了許多事宜。
就算不是去而不復返,小兒子也不會再遊手好閒了。
婉繡想著就十分欣慰,她拿起剪子,“還有六福晉那裡,兩個小子皮賴,諳達師傅都送過去看著,不要整日裡跑野了性子。”
子孫後代有出息是好事,但是皇家的阿哥跟著漢女生母整日裡混跡江湖無所事事,就算婉繡不說,康熙不理,世人也多有笑話。
“是。”
“還有胤禵的婚事也要提上來,叫內務府總管在過來一趟,莫要馬虎出了疏漏。”
“奴才這就去。”
杏仁點頭,將冊子奉上,她轉身就去叫人說道再問問細節,免得真有個馬虎,反而惹得主子擔憂顧慮。
“去吧,說道叫繡房的嬤嬤過來,給寶珍裁量身量。”
“瑪嬤?”
寶珍現在門前,她聽到叫了自己名字,微微歪頭,眼珠子直直的看著,“叫寶珍?”
“怎麼一會兒就進來了?”婉繡招著手,讓她進來。
寶珍小腿直跑,顛顛地近身拉住婉繡,“瑪嬤要給寶珍,漂亮衣服?”
婉繡點頭,“寶珍喜不喜歡?”
小丫頭口齒清晰,露出貝齒來,伶俐可愛道,“那寶珍給瑪嬤,漂亮抹抹!”
抹抹?
婉繡愕然,抬頭見牛嬤嬤忍俊不禁的解釋,“格格是說抹額。”
作者有話說:
很久很久忙著亂七八糟的,前兩天千山萬水回了家,又爬回來了。
這篇文折騰好久,馬上就要一週年了!爭取在這段時間完結,然後發新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