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繡近日很忙, 她忙著和太后聊天,忙著和密嬪和嬪泛舟同遊,整日裡花蝴蝶似的在暢春園的角落裡轉著。
哪怕院子裡有人等著, 她也照走不誤。
另一邊的胤禵知道的時候, 也是皺緊了眉頭。
他從書房裡出來, 正要回到自己的院子去歇息,想著晚些再去演武場去練練。人都到了門口, 裡頭走出個太監來, 手裡端著的菜湯一道的破了過來。菜湯不傷人,可有油,不乾不淨的鬧得還要另外換一身衣裳。
“狗奴才, 你沒長眼啊!”
小霸王是宮中一霸,身邊的奴才自然都不是柔順的。偏偏端著菜的太監看著年輕,膽子卻不小, “請十四爺贖罪, 奴才是奉貴妃娘娘之命過來送些膳食, 可惜來得早了。且姑姑說十四爺不好吃這些,所以這才急著回去換十四爺愛吃的。”
貴妃娘娘給主子送膳食是常食,雖然也講究不獨吃哪樣,但每每總來必然是主子愛吃的。這狗奴才說的話叫人難以相信, 可平常人也不敢拿貴妃娘娘作伐子。
那太監太過淡定, 叫胤禵的身邊人都有些拿不準主意。
胤禵打量著在端盤上的碟盤,眉頭皺了皺,“這些都是貴妃吩咐的?”
“是啊,娘娘說了天氣熱, 還特意說送些苦瓜下火氣的, 還讓奴才等晚些在送些解暑的湯去。”說完, 那個太監看著胤禵身前的湯痕,“奴才是頭一回受了娘娘差事,如今壞了事怕是要遭罰,還請十四爺寬諒,叫奴才伺候您更衣。”
還想更衣?
奴才眉毛剛挑起,便聽主子應下,“好,就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太監聞言微微抬頭,他笑著將端盤遞到了那奴才的手上,“奴才要給十四爺更衣,還請這位小哥走一趟膳房,免得又錯點,壞了十四爺的興致。”
這麼一鬧,哪裡還有興致?
可太監姿態過足,那奴才不蠢,看了主子一眼後便接著端盤走出去了。
胤禵回了自己的房中,他張開臂膀看著那太監手腳輕快的給他更衣。這人雖然臉生,手腳卻不像是做粗活的,細緻的繫上玉佩香囊後,太監臨走前道,“娘娘還特意吩咐奴才來轉告,說十四爺孝順,今兒個娘娘不得空,所以十四爺就不必去了。免得和十二格格一樣,過了去又捨不得走,愣是跪在院子裡等著娘娘回去呢。”
原本打量著太監,還琢磨著事兒的胤禵聽著太監這麼顛倒黑白的一通話,頓時瞪了兩眼,“你說甚麼?”
“娘娘就怕您也去撲空,又實心要孝敬,叫奴才轉告十四爺今日不用去秋水閣了。”
額吉若是有事,自然會有人來吩咐。尤其是近日裡,他常常都被知會說她無空……
眾人皆知,額吉少有動怒,也少出門子。雖然說出了宮不一樣,但汗阿瑪允額吉自主出宮,自然就不會對暢春園那麼稀罕了。既然不稀罕,天又熱,又為何要出門去?還丟個人過來不陰不陽的說話,想到這太監潑過來的菜湯,他心裡一沉,“你方才說,十二格格還在院子裡跪著?”
“是。”
那太監話音一落,胤禵便擦身而過。他走得快,心裡著急,看著這太監也有些火氣。可這些話是額吉傳的,他只能重重的撞了小太監一下。
見他躺在地上,心裡才舒暢一些。
額吉不會將十二姐置之不理,胤禵猜想行宮裡無人知道這事,但是想到不久前的事情,自然就慌了神。不過人走到了半路,又將腳向一轉去了澹寧居。
荷花池畔,木舟遊伐。
避暑山莊裡縱是再悶熱的天氣,總是涼爽幾分,更何況是池畔邊上。
柳樹成蔭,垂條蕩池,吹散人心裡沉悶,自然心情好了許多,紛紛帶笑。
剛餵過魚食的太后環伺四周,指著舟上漁民扮相的人,“後面那朵。”
“哪朵?”
舟上著著淺色短衣常服的王氏抬起頭上的尖帽,她撐著船邊,稍稍起身探頭去看。一側把著船槳的瓜爾佳氏坐的矮,只能跟著問,“要不要我划過去?”
船頭的船伕看向王氏。
太后興致好,站在涼亭裡指揮了起來。幾人樂不思蜀的忙活著,讓一側掰蓮蓬的婉繡忍俊不禁,“我這剝的手都疼了,太后且歇著吧。”
既然要吃蓮子,那就要新鮮著來。太后眼看著王氏要摘了她指的那朵,這才笑著回身坐下來,“叫你去摘你不肯,偏偏你又愛吃這一口,人家和嬪臉都曬紅了。”
瓜爾佳氏戴著尖帽,這會兒舟上微風輕拂,怎麼會臉紅?壓根就是很享受的樣子,就算婉繡不說吃蓮子,她也會琢磨些別的事情來。不顧聽了婉繡一提,她和王氏就手牽手的去換衣裳忙活去了。
瞧那模樣,多自在歡暢。
婉繡莞爾,“太后說得和嬪都成了小可憐了。”
“可不是被你使喚得可憐,偏偏她還就聽你的。”
太后朝著婉繡笑,皇上不喜歡結黨營私,她也不喜歡宮裡抱團爭鬥。但是宮裡頭沒理由個個都井水不犯河水,盡然都是淡水之交,豈不是都是仙女了?想當年先帝獨愛一女時,滿宮蒙古嬪妃議論沸鼎,紛紛看其不慣。先帝不愛甚麼,由當年的靜妃為首個個就愛做甚麼。反骨刺人,她能過到如今的好日子,靠的就是柔順聽話。
可柔順,不代表沒有脾性,沒有盤算。
婉繡聞言只是抿唇笑,她方才手下不停,蓮子早就撥了一碟子出來。眼看著差不多了,便吩咐奴才拿去,“太后牙口不好,晚些叫奴才們挑著去煮甜湯喝。”
“好,總不能叫哀家空手回去。”太后似乎又想到了甚麼,連著道,“果糖那丫頭沒來,你可要給她留些。”
“有太后您老人家發話,自然不能少了。”
說到疼愛的孫女,太后臉上的笑更是止不住。孫子孫女許多,她疼愛的便是那麼幾個。果糖是德貴妃的么女,更是她喜愛的最幼的孫女,古靈精怪的,嘴巴又甜。這孩子貼心,太后自然就掛念幾分,“素日裡她最纏你,哀家還想著出宮來她該樂不思蜀了。怎麼這半月,連著請安都匆忙了?”
“這丫頭前些日子說要自制顏料作丹青,每日請安都著急慌張,奴才也不知道她忙甚麼。”
“年輕丫頭都是這樣,不過哀家那會兒是帶著姐妹們到處跑,連著阿瑪都管不住。”
婉繡常來請安,就是喜歡聽太后心情好說故事。她老人家如今雍容端莊,想當年她也是整日裡打馬的無憂少女,草原上的自在和有趣必然比宮裡多多了。
太后看著眼前人神色裡盡是期盼,她笑呵呵的看著遠處走近來的兩人,悠悠啟唇說起了往年舊事。王氏和瓜爾佳氏攜手而來,也都笑著合在一處。
待到用膳的時候,婉繡陪著用完才姍姍而歸。
回去的路上,婉繡探著耳朵去聽,果不其然聽到一些風聲。
“主子?”
“走吧。”
走進院門,就能看見那道身形不堪的背影,已經跪了半天。
這是果糖有生以來最重的懲罰。
婉繡靜靜地看著,守在一側的圓棗兩眼珠子提溜的盯著她。眼看著她回來後卻遲遲不肯前來,她不由上前來,“主子,格格從一開始就跪在這裡,半絲不挪動,就等著您回來了。”
“給你糖吃了?”
圓棗眼瞪得更大了,只是嘴巴閉緊了,連忙搖頭。
她心疼格格,更心疼主子。
果糖聽到了動靜,她挪著膝蓋跪向額吉,嘴角扯出一貫的甜笑,“女兒給額吉請安。”
“這麼大陣仗的請安,真是難得。”
“額吉,”
“進來跪著。”
婉繡目不斜視,她有意忽視果糖起身來皺著臉,吩咐身邊人,“都退下吧。”
果糖由著奴才攙扶過來,又跪在了額吉的跟前,“額吉,女兒知道錯了。”
婉繡不急著應答,她低頭仔細看著這個嬌生慣養的丫頭額上滿是汗,精緻好看的妝面被浸出幾分狼狽來,純色也淺了些。好看的人縱是被難堪,也只會顯得楚楚可憐。
這丫頭,把自己養的太精緻了。
婉繡打量幾番,冷笑一聲,“我總誇你們幾個孩子,長得像我,腦子像你們汗阿瑪,都是會長的人。”
果糖掐著手心,她巴巴的抬起眼,帶著些許不自覺的殷切和期色。
手指滑在她那張白嫩如玉,上天眷顧的臉上,聲色變得冷硬和怒意。
“沒想到長大了才發現,有那麼兩個蠢貨!”
跪地人臉色發白,“額吉……”
“別叫我。”
婉繡一分火氣,沒來由的被潑油扇風,足有七八成的氣焰險些沒有壓住,“你生來金枝玉葉,錦衣玉食。汗阿瑪寵你,額吉疼你,哥哥姐姐都對你好,連胤禵都讓著你,你怎麼不知好歹還要拉他下水!”
一個阿哥,整日裡無所事事,到頭來聽一個女人的指使去折騰自己的庶母,像甚麼話!
“你到底有甚麼不滿?偏偏養成了這副小心眼?”
婉繡恨鐵不成鋼,氣得聲揚高了起來。
嬪妃之間的恩寵,那都在於康熙喜歡與否。她能受寵,自然就能看著別人受寵。更何況,瓜爾佳氏不是別人以為的盛寵在心,她自然不會記掛心裡。哪裡想到……
對上不敢言語的小女兒,婉繡喉裡噎住指著外面,“你去和你汗阿瑪說清楚。”
外人前,她可以壓著。但是康熙那裡,絕對不能留下半絲疑慮和猜忌。
女人和孩子,是不一樣的。
作者有話說:
事情很簡單,大概就是果糖看不慣和嬪被婉繡扶起來,以為她分了寵愛讓康熙和婉繡生疏了,所以想整蠱,然後找了胤禵。
唔,事情不大,所以和嬪不知道,密嬪只是大概猜。
無傷大雅,只是父母想給個教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