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守到天色暗下, 才催著奴才們一起將水蛇一網打盡。
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果糖身邊的宮女花顏過來,“十四爺吉祥, 格格說叫您快些, 貴妃娘娘今日親自下廚做了魚。”
“真的?”
難得額吉下廚, 更難得十二姐有良心了!胤禵連去和胤祀等哥哥們爭論威風去,撇開網簍, “你們幾個拿給八哥去, 讓他們怎麼折騰都行。”
“那奴才說您?”
“照實的說!”
回話的奴才心裡發苦,卻只能應下。這些阿哥們自個兒尋高興,去戳痛處倒還好, 可憐他們這些傳話的,難免戰戰兢兢怕得很。
畢竟八爺和十爺的額吉都不好不是?
花顏笑道,“不止是魚, 今日貴妃娘娘興致好, 還做了許多的菜。”
“那行, 走吧!”
胤禵抬著腳就去了。
婉繡親自下廚,本來是想著隨意弄兩道就好了。可是她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忽然想到幾位阿哥幫著胤禛忙上忙下,哪怕不是隻看在胤禛的面子上, 但也幫了一把。加上說好了這一回是嚐嚐百姓間的日子, 若果是做菜的話就該一同享樂才對。
她雖然懶,但也有一樣事情開了頭就總想做的更好的堅持。隨意糊弄似乎是辜負了出來的興致,想著便讓廚子備更多的食材,又叫人去叫幾位阿哥晚些時候過來。
再且太后待她不錯, 投桃報李的送上親手做的菜似乎更有農家百姓的味道。婉繡打定了主意, 只是和太后老人家說後, 太后高興之餘忙擺手拒絕了,“你們年輕人玩的痛快,叫哀家過去不是讓孩子們拘束了?”
“他們敬愛您都來不及,平日又鮮少有這樣的機會,太后這樣說誰聽了都不依。”
太后笑容可掬,她坐在亭子里納涼,目光下全是院子裡的舒爽和暢快,“不必了,哀家這把老骨頭,熱著坐不住,這會兒涼爽了又忍不住想要歇息。只怕這宴席才開,哀家就要退席了。”
婉繡無奈,她左右勸不了,只能退而擇選,“那就等菜好了再叫人送過來讓您嚐鮮,您看如何?”
“好,哀家還從未用過你的手藝,今兒就沾沾阿哥們的風。”
婉繡聞聲笑了,太后吃的偏軟,怎麼也要兩道合口味又都喜歡的才行。想了會兒,她便早早地回去了。一個人掌勺自然是慢的,好在有廚子打下手。
幾個阿哥,再加她和果糖,不能只講究精緻,少了是不夠的。婉繡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果糖也沒有閒著催人去叫,順道的還讓人去膳房裡拿了些食材走。
也叫另一側的人生了不痛快。
陪著康熙下棋的瓜爾佳氏聽到外頭有聲,她往外看了兩眼,“怎麼了?”
康熙擺了擺手,劉進忠叫了和嬪的宮女進來。
“皇上還在這裡,你怎麼在外面吵吵鬧鬧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平日裡就是這樣,顯得她這個主子管教無方。
宮女皺著眉頭,她進門就一副受了氣的模樣,聽了主子叫她,自然就說了起來,“主子,奴才不是有心吵鬧。可是這膳房裡的欺負人,膳食遲了不說,您特意點的幾道菜都沒了!”
“沒了?”
“是啊,露水菌那些沒了,就連您後來點的胭脂鵝脯都沒了!”
康熙是差不多晚膳的功夫才過來的,膳房裡並不知道,因而瓜爾佳氏後來又叫人點了幾道葷菜,有腦子的人都能知道這是聖駕來了的緣故。總是平日有人敢怠慢嬪妃,卻也不會在這個當口上傻乎乎的犯蠢。
更何況,瓜爾佳氏不是無人問津的可憐嬪妃。
胭脂鵝脯是給康熙的,他挑眉,“膳房是怎麼說的?”
和瓜爾佳氏不滿的宮女卻有些驚了,她欲言又止的看了主子一眼,又忙低下頭道,“說是秋水閣那裡要用,就被拿去了。”
“貴妃?”
瓜爾佳氏還在想秋水閣是哪個主子,不想聽見皇上唸了一聲。她垂眉莞爾,回頭來,“貴妃娘娘換了住處?”
康熙捻著黑棋,“是果糖那丫頭,搖頭晃腦的抄了幾首詩來,前幾日摘著說要替她額吉換個好聽的名字。”
拜皇上這樣偶爾言語,瓜爾佳氏很清楚果糖指的是誰。再加上也和永和宮來往,她自然也清楚這個十二格格的性子,“格格天真爛漫,取的名字也好聽。”
是婉繡摘選的。
康熙想到他很久沒有和婉繡靜下心來說說話,卻不想才坐不久,眼看著果糖進來纏著婉繡。摘出來的詞都好聽,偏偏婉繡就指了秋水二字,果糖當即唸了一句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婉繡聞聽只是撫順果糖的鬢髮,面容清淺帶笑,叫人看不出她在想甚麼。
宮女聽不見動靜,她抬著眼皮去瞟,只見她家只知風月可人的主子怔怔地看著皇上。可皇上卻魔怔似的低著頭,盯著棋局像是入了神。
“你下去吧。”
宮女看多了一會兒,引得瓜爾佳氏回頭來。
康熙將棋子落下,“到你了。”
瓜爾佳氏應聲,她心思岔了岔,回頭來便按著原來的想法落下一子。她落得不慢,以至於並不仔細康熙的子落在哪方。等她反應過來,便見康熙笑著將她的白子吃掉。她笑道,“皇上的棋技好,奴才都要輸了。”
若是平時,擅棋的瓜爾佳氏還能和他周旋十幾個回合。臨末,還可能是他輸了。
正因如此,康熙才喜歡來瓜爾佳氏這裡下棋。他有些食不知味,落下一子,“朕還有些事,就不留下了。”
“是。”
康熙看向她,“你身子寒,早些歇息吧。”
不知是否聲色軟下的緣故,瓜爾佳氏面容柔和,笑面如花透著淺淺俏色。她似乎總是這般,待他無情,但只要關懷幾句又添了小女兒姿態,很叫人迷惑起來。
康熙拋下身後行禮人,瞥開目光走了出去。
眼看皇上身影不見,瓜爾佳氏才被宮女攙扶起身,“到底怎麼回事?貴妃娘娘從不屑做這樣紕漏的手段。”
宮女怕主子氣,低聲解釋,“是十二格格,聽說娘娘要親手設宴款待阿哥們,她便將膳房裡餘的東西都挪走了。”
膳房裡那些各宮主子份例裡的東西都沒有挪,但是另外點的大都是吃不上的。這件事情,論說是怪不到貴妃頭上才是。瓜爾佳氏一手揮開宮女,“你出去。”
“主子!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小心思使在了皇上身上,只要他心疼一分,就有可能問上一句。一句!便可抵得住宮女的命,更抵得住她如今的榮寵。她和嬪有今時今日,可都是看在她德貴妃的面子上才有的。皇上對她的寵愛……
不說也罷。
想到那個封嬪不久後有的女兒,瓜爾佳氏心痛難忍,她知道自己心思古怪了許多,可是她忍不住,所以也縱得地下的奴才也跟著看臉色辦事。
如果她也有密嬪的子嗣豐厚,便不用這樣了。
“主子,您可不能為了奴才傷了身子,您要打要罵奴才都受的,心甘情願!”
“你出去。”
“主子!”
瓜爾佳氏揹著身,伸手指著門口,“去打聽,皇上去哪了?”
宮女聽了,竟有些不敢去打聽。可皇上御駕挪動,又怎麼可能遮掩的住?
康熙出了院子,打探訊息的魏珠便諂著臉近身來道,“貴妃娘娘親手為阿哥格格們炊金饌玉,熱熱鬧鬧的,都快要開桌了!”
“有哪些?”
“四爺、七爺、八爺、十爺、十二爺、十三爺和十四爺,在書社的格格們趕不及,就讓奴才那裡送過去,還有太后娘娘那兒也是。”
算起來,這一回得空跟過來的阿哥們都來了。反正就是他這裡,連個知會的人都沒有。康熙眉頭緊了緊,“就這些?”
“就這些,奴才聽說是十二格格見您過來和嬪娘娘這裡,就沒叫人來打攪您。”
“哼。”
受到女兒爭對的康熙揹著手上了攆。
“皇上,那咱們這是去哪兒?”
康熙端坐著閉目,他看著前處道,“澹寧居。”
“是。”
奴才們抬攆慢行,長鞭甩地,太監開道。攆側隨從在側的劉進忠看了魏珠一眼,他輕哼一聲,想著這傻子怎麼想竟然總幫著後宮的嬪妃,實在是見識短淺,只是剛走出來一條道卻聽見頭上來了一句,“去秋水閣。”
“……”
魏珠眉宇飛揚,忙提聲喊道,“改道秋水閣。”
秋水閣在另一邊,御攆不用改道但也要從一處園子的道上轉彎兒。眼看著彎兒轉了大半,人也要出去了,腦袋上又來了一句,“去澹寧居。”
“……”
這回兩人都噤了聲,無端被各打五十大板,傻子都知道皇上這是不高興了。不過皇上獨自挑燈批奏歇息,對他們這些奴才而言也輕快許多不是?
好不容易回到澹寧居,劉進忠忙叫人換了茶和薰香,皇上興致不高的時候總聞不慣濃郁的香氣。
卻不知康熙聞著殿中換上了輕微花香,他頭疼地摸了下腦門叫道,“魏珠!”
魏珠捧著茶進去,“皇上,有何吩咐?”
康熙接著手肘在腿上撐著,他側頭看著魏珠捧著茶碗跪在跟前來的一臉笑,只覺得刺眼極了,“你笑甚麼?”
“奴才瞧您不高興,就”
“你就心裡高興了?”
魏珠臉上的白肉沒得一抖,將茶杯擱在康熙腿間的腳榻上,實實地磕了頭,“奴才不敢!只是奴才伴君身側,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奴才心裡是高興能陪著皇上!”
康熙看著茶碗,好聽聽多了並不好,可是魏珠這人行徑總是透著股敬仰,叫他看了舒心,“起來吧,跟哈巴狗似的。”
“呵呵,奴才就是皇上您身邊地一條哈巴狗,這輩子若是能一直陪著您,奴才下輩子就是做豬做狗都心甘情願。”魏珠笑著起來,嘴上禁不住地就開始溜了起來。
康熙無語,他伸手抬了抬魏珠地帽簷,“朕問你一件事。”
魏珠依舊笑呵呵地,扶著帽簷,“只要是不為難奴才地,奴才定然照實了說。”
“貴妃,可有說甚麼?”
康熙沉著聲,顯然是不想叫別人聽見。魏珠配合的湊著腦袋去,壓著嗓子問,“皇上,您指的是甚麼?”
“就是她……”
話說了一半,康熙被魏珠看的無名火一起,氣的一把拍了他帽簷下去。魏珠又七手八腳的扶起,“皇上,貴妃娘娘心裡是念著您的,就是”
“行了。”
康熙低聲將腳間的茶碗端了起來,“趁這茶沒摔在你身上之前,給朕滾出去。”
魏珠小心的看著茶碗,下一瞬被脅迫的目光嚇得連滾帶爬。
康熙看的搖頭,他想要喝茶,只是想到方才魏珠的模樣,又悶著臉放回了腳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