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得了個嫡長女, 不久後又得了兒子。他整了衣衫,又為愛馬親自梳了毛髮,進宮出發。
進宮時, 天色未明。
他特意從午門前而過, 看著某個蟒服加身得額駙正指揮著奴才們們將鞍馬、甲冑等九九禮物放好, 恭候公主大嫁。繞至左側門,在額駙瞧見來抬頭微笑時, 他面容沉穩得恍若不見的進去了。
住在宮裡的胤禵也換了一身亮色的新衣裳, 他撫了下腰帶上額吉新給的香囊,抬起臉來,“四哥, 那小子來了沒?”
作為胤禵未來的姐夫,是不應該這樣亂叫的。哪怕他只是個額駙,但是……
“來了, 聘禮齊全。”
果不其然……
“就只是齊全?”
要知道這場婚禮七姐往外抬了多少東西去?
宮裡的宮規之外, 汗阿瑪特意開了私庫讓七姐挑了十箱子, 還有些是宮中各房裡挪的。瑪嬤備了許久的金銀首飾和書畫,還有原來太皇太后備的一箱子。這不說,太子和四哥一起搜尋的各地秘籍還有農業栽種。六哥從倭國皇室那裡搬來的奇花異草,九姐送來十匹野狼, 十二姐親自雕花的一套妝奩和首飾頭面, 還親自搜尋書寫了美容心得。
別的不說,他還和十三哥跑斷了腿,特意屯了兩箱子七姐喜歡的書卷。
早在一個月前,額吉就幫著將這些嫁妝在各個箱子的犄角旮旯裡塞滿了一點一點送走。因為七姐是出嫁撫蒙, 京中的那些地契財產都只能算是錦上添花, 遠不如汗阿瑪和額吉私下裡準備的。
胤禵不高興了, “七姐蒙了頭,落了賊窩,咱們可不能讓他這麼如願。”
“你亂說甚麼!”
身後人一個腳踹了過來,讓胤禵的膝蓋窩一彎。他疼得齜牙咧嘴,用手撐在地上連忙起來,“九姐!你能不能像個女人!我這可是額吉親自準備的衣裳,弄髒了七姐臉上無光,你能不能有點腦子?”
沒腦子的芽糖挑眉勾唇,手掐著腰,“膽子肥了呀。”
“……”胤禵縮了縮,“肥不過你。”
“少給我唧唧歪歪的,你今天就好好地跟著我。”
“跟你幹甚麼?”胤禵嘲笑一聲,後知後覺的扭身勾住芽糖的肩膀,“走!”
“滾,老孃還要去看新娘子呢!”
芽糖沒好氣的用手肘懟他,抬腳就往被宮女們圍繞擁躉的屋子裡去,那裡是盛裝出嫁的新娘子。即將上任的蒙古準葛爾部總督,以幕府實權出嫁的和碩福憲公主,大清貴主的掌上明珠。
因為有官職,出嫁之日儀仗就要往蒙古出發。
蜜糖早已梳妝整齊,秀麗佳人對鏡花黃,紅裝加身。果糖親自浸製的口脂抹在那張唇上,嬌豔欲滴,好似牆頭那一支。
婉繡沒有梳妝的手藝,唯有幫著簪好簪子。看著出落成了大姑娘的女兒,她心中驕傲油然而生,“我的小蜜糖都長大了。”
“額吉。”
蜜糖晨起就刮臉梳妝,鳳冠蓋頭讓她愈發端莊羞澀,她拉著婉繡的手,“女兒說過讓您能常去玩耍,此言此狀,一定成真。”
“好,額吉記得。”
“就是,若是辦不到我就讓狼群圍著你!”
束髮騎裝的芽糖撩開門簾,進門來的第一句就是狠話。她如今風光得意,靠著天賦和草原上的狼群混成了一團,漸漸地有了獸訓師的風範,將大清的獵場把持手中,引得蒙古眾人推崇。因為名氣彪悍,芽糖不拘於政治聯姻,回來的時候真的帶了一個蒙古世子。
一個幾近六尺的漢子。
婉繡還沒來及給她聊天,她瞥了一眼,“要你逞威風。”
“哎呀,我的意思是七姐辦不到,那額吉就去我那裡,保準玩的高興。”芽糖笑嘻嘻的上前,她湊近了去看蜜糖,“呀,好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兒啊!”
“你也快了。”
蜜糖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笑容甜蜜的看著芽糖小心的瞧了額吉一眼,而後對她努了努嘴,“我好心回來給你撐面,你怎麼這樣?”
“小氣。”
“……”
“你姐姐今日大喜,除了恭賀的話都不用說了。”婉繡看著鏡子,不慌不忙的岔了一句。
蜜糖笑得更甜了,“就是,我今日大喜。”
“是是是,你最大!”
芽糖心裡那一丁點子的不捨和傷懷都煙消雲散,她又待了會兒。直到郭羅瑪瑪進來,抱了抱七姐而後剋制的在一旁禁不住落淚和唸叨,她嚇得倉皇而逃。她見不得這樣的情形,一出門胤禵就心知肚明的勾著腰一擺,讓個位置出來。
看著這麼識趣的弟弟,芽糖滿意點頭,“等會兒跟我走。”
“誒,好咧!”
胤禵極為諂媚,引得胤禛不願多看,只是叮囑一句,“路上遙遠,不可忘了形。”
“知道知道。”為了以表自己的態度,他還特意的又撫了撫香囊。他打小就習慣有這個,所以常常會去摸,原來的那個早就被磨得沒了毛,禿了皮,舊得快要戴不出門來,好懸藉著七姐的風才討著額吉又要了一個。
哎,這老習慣了,本來就不好改。
出嫁之日,乃大吉。
夏日熱風悶得人心浮氣躁,好在幾天前的暴雨迅猛磅礴,簌簌洗禮後將天邊都洗了一遍。藍天白雲,薄薄一層,帶著些許的涼風。
快到初秋了,蜜糖出門過去的時候風和日麗,再扎穩些正好就可以起火喝奶茶了。
蜜糖如名,她一整日裡都笑著,縱是說離別的話帶著一股子甜味兒。婉繡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心安,既是欣慰又是心酸。喜塔臘氏看了直抹眼淚,她忍不住,只能拉著自己的女兒不住的唸叨,“好好好。”
婉繡被鬧得眼睛都紅了,她心知某人不能在此,卻還是四處環繞一週。好在餘的孩子和媳婦都在,她心裡大安。
石氏也有些不捨,福憲公主是德母妃裡最乖巧知禮的一個,又是個有能耐的女子。她身為宮中少有的知交,於公於私都祝福許多,“姑姑放心,福憲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會的。”
因為是撫蒙,又有政事上的託付,康熙親自在新人前主持了一下小禮。婉繡端坐在旁,也只是痴痴地望著。雖然大清入關以來襲了漢儀,可蒙古眾地仍是舊俗。女子擁權不容易,更不要說是公私一同,誰又知道達林太的恭敬離了京中又如何?
好在有她送的人,還有康熙,還有芽糖……
直到康熙叫了她,她這收了心思,將早備好的喜蓋頭捧在手上,起身站在蜜糖身前低語一聲,“日子總有磕碰,都要以自己順遂為主。”
只要女兒過的高興,其他都不重要。
蜜糖翹唇,“謝額吉教誨。”
“此後女兒遠在京外,不能常伴瑪嬤和雙親膝下,願長者日後平安順心,福壽安康。”
皇太后年紀大了,越發看不得這些,但是她對蜜糖疼愛,嫁的又是蒙古,她高興的直道,“好。”
吉時到。
喜字蓋頭,樂聲奏起。
馬蹄噠噠,喜車軲轆攆在石路上的沉悶。
一道笛聲躍起!
是馬上的芽糖,正吹著指尾改良後的短笛。氣聲悠長,那聲並不奪耳,偏生叫婉繡聽見了,而後是震動心腔的狼嚎。
“嗷嗚!”
狼群似乎是被訓練有加,聞聲便一同仰頭而鳴。正值青年的狼群個個皮毛油亮,尤其是領頭的狼王一身白毛,它呲開鋒利尖牙露出猩紅大口,仰天長嘯,“嗷嗚……”
“嗷嗚……”
“嗷嗚……”
鑼鼓喧天比不上這樣的響徹雲霄,早有聽聞的康熙等人也被驚住,站出來去看。
人群中馬匹不安的挪動,好在將士熟稔,且中間是芽糖帶回來的隨同兵馬,因而並沒有任何慌亂。只是最前頭的芽糖一身絲繡紫衫站得最高,手臂一擺,狼群踏足向前而行。
旁的胤禵激動壞了,他勾著胤祥的脖子,拳頭錘著胸膛,“你看你看!這就是我九姐!”
胤祥痛得翻白眼,撇開這個馬上都要親近一團對他攻擊的十四弟,“看見了,又不是不認識!”
“可她牛氣啊!”胤禵毫無察覺,咧著嘴夾著馬肚跟著走了起來,“爺以後也要這麼風光!”
胤祥呵笑,“那肯定,她是你姐,肯定也能讓你一樣風光大嫁!”
“那是,我姐……呸!”胤禵橫了一眼,“你仔細點,以後有你饞的時候!”
“是嗎?”胤祥不以為然,他看著前不遠的九姐,有些可惜。因為守孝,也放心不下兩個妹妹,若不然他也跟著出京互送了。
皮色油亮,叫聲雄厚的狼群領頭,這樣的景色幾人能見?
偏偏九公主做到了!
眼看著婚車被城門口子吞沒,婉繡那說不出的心裡頓時五味陳雜,像打翻了辣椒瓶一樣,酸著鼻子紅了眼。
她預要感慨,卻見身側人嘆一聲,“好啊!”
好甚麼?
一天裡她聽了好多次好,可她不想聽這些。婉繡扭頭看,只見康熙揹著手,目光灼灼,帶著欣慰的笑容。
好?
婉繡氣的護甲都不收,直接就上手掐了去。
康熙登時吸了口涼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