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婉繡在幹清宮的側間喝了碗茶後, 康熙這才姍姍來遲。他皺著眉頭,似乎被政務繁瑣擾的頗為頭疼,走到跟前坐下也神不守舍般。
“爺不高興?”
“沒有。”
“那我給爺說個好笑的故事吧!”
康熙側目, 身前微微起伏, “說來聽聽。”
“……”婉繡本來想著笑著, 她推了茶碗過去,“不若等爺緩口氣再聽?”
“烏雅氏!”
“誒。”
“……”
康熙怒目相對, 被這麼一聲甜絲絲的應聲愣是打得煙消雲散。婉繡面容依舊年輕, 只要她願意,裝作一副讓人討人喜的模樣來,就很讓人罵不下口來。康熙指著她, 手指還抖了抖,“你真是,膽大妄為!”
婉繡臻首娥眉的俏麗一笑, “這還不是爺對我寵愛有加。”
言下之意, 膽大妄為也是你慣得。自己慣得, 沒道理說她的不對。
康熙哼聲,“朕是老眼昏花了,沒寵對人。”
婉繡聞言莞爾,她扭身在矮几上撐著, 一手向前越過彼此勾住了他的腰帶, “您是大清皇上,千秋盛世!甚麼時候老得?我怎麼不知道?”
康熙氣得臉色發狠起來,“遇上你那會兒!”
婉繡恍然大悟模樣,心裡數了數, “皇上, 您竟然是二十生華髮!如此辛苦, 可見國務政事實在累人!”
二十?
可不是二十歲!
若不是年輕遇到她,時日長了又有些喜歡,哪裡容得她這樣放肆!
康熙將手拉住,“過來。”
婉繡聽話的走到了他跟前,順勢就坐到了其身上。
“……”康熙無奈,他微微仰頭看著婉繡,“朕讓你來揉肩。”
“這不是一時高興嘛。”婉繡說著按了按他肩頭,發現硬的厲害,她稍稍使力似乎還有些疼的樣子。
康熙眉峰不動,“少見你這樣高興。”
婉繡拍了拍,起身,“我現在是後宮之首,以後誰要還敢說我半點不是?”
“呵。”
康熙冷笑,那兩個已經是世間少有的蠢貨。以為這樣的傻子,在宮裡很多?
婉繡將護甲褪下,認認真真的給康熙揉肩按摩。這時常在桌案前批奏辦公,勞心傷神。以前年輕尚可以尚可以忽略,頂多日後再去布庫和演武場活動活動就好。可如今畢竟是五十歲的人了,就算是保養著,也不能忽視了年紀。
投桃報李,婉繡認認真真地給康熙松乏身骨。待到她手下力度輕了許多,她才發覺康熙竟然毫無反應。她側過身子去看,只見康熙的眸子闔上。
“……”
“回去吧。”康熙撫她的手,“朕還有許多事要忙,晚些再看。”
婉繡覺得好笑,“我又不是小丫頭,爺緊著自己就可以了。”
末了道,“爺忙起來顧不得旁餘,不若我去叫膳房給你備晚膳。”
“也好。”
有婉繡挑剔的舌頭做主,肯定可以在老祖宗的規矩下吃到自己喜歡的。康熙雖然不說,但是她總能知道一些。
“對了。”康熙看著她將護甲戴上,下了炕就要出門,當即叫住了人,“你是貴妃,如今是六宮之首。庶務要辦好,但也不要累著自己。”
婉繡福身,“爺忘了,不是還有惠妃嗎?”
“嗯,榮妃近日閒得很,也讓她忙忙。”
“是。”
“跪安吧。”康熙眯著眼瞧了她一眼。
婉繡出了幹清宮,才恍然記起自己忘了冊封典禮和敏貴妃的喪事。
不過等她回了永和宮,自然就忙碌了起來。譬如在次日晨起,永和宮的宮門前就候了數位嬪妃。
原來的四妃相處融洽,徒然有人更上一層,於公於私她們都該做來賀喜拜訪。三妃都來了,那底下的嬪,還有貴人一流自然也不敢缺席。
知夏高興地站在院門前通稟,“各宮娘娘都來給主子請安了。”
圓棗拿著木梳仔仔細細地給主子梳頭,雖然還沒有正式冊封,可聖旨已下,日子也都定了。這就是她家主子以貴妃身份第一天面見嬪妃,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才不埋沒了主子的好顏色。
婉繡任由幾人圍著自己轉悠,直到看見知春捧著一件正藍色的宮裝來。
宮中規矩多,女人們換的衣服顏色也十分講究。但凡和正一字碰上的,那更要小心了。婉繡膚白,又偏愛淺色,所以不曾有甚麼忌諱。如今看見了這一身繡滿芍藥的宮裝,她陡然回過味來。
“主子,這一身特別好看!今日穿著最合適不過了!”
“這是?”
“主子忘了,是皇上賞給您的。說這匹很是難得,特意叫繡房給您裁了穿。可惜您覺得顏色太正,就一直放著。”
婉繡眉頭輕輕挑,知春便聞弦知雅意,“主子,皇上待您可上心呢!”
若不上心,也不會提前送這些?
可惜她一貫不喜歡這些,反而扔在了一旁。不怪他昨日還小心眼,特意偷窺她的反應。
“快穿上,主子!”
“這個……”
“您這回可不能再推了!”
杏仁也跟著拿了起來,看婉繡沒有生氣,幾人笑著就把她帶到了屏風後面去。
嬪妃看到婉繡盛裝出席,大都大吃一驚。
郭絡羅氏嚇得手抖,穩住茶碗後直直地瞧著婉繡,半晌沒有說話。反而是馬佳氏目光流離幾許道,“貴妃娘娘真是麗質天成。”
納拉氏看著上首的女子,歲月流淌讓她的清麗添上了最柔媚的氣質,原來的不羈和稜角早已撫平。只剩下這樣一個柳眉如水,恍若洛神的女子。
同樣是深在宮中,同樣是變了模樣,偏她顯得嬌俏,顯得如魚得水。
“這麼看,貴妃似乎和和貴人一個年紀的。”
瓜爾佳氏聽惠妃提起她,她起身道,“惠妃娘娘說的是,只是奴才看著,貴妃娘娘更好看些。”
“和貴人是氣色虧虛,讓我佔便宜了。”
納拉氏看著瓜爾佳氏,“是有些。”
“謝謝貴妃惠妃體貼,奴才再養幾日就好了。”
“那就好。”
婉繡點頭,“宜妃,你有甚麼事?”
這麼一個大活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擱誰都不能視若無睹,還全然當做不知。
郭絡羅氏笑了笑,“沒事。”
“那你一直看我做甚麼?”
“奴才今日過來就是為了看您,不看您做甚麼?”郭絡羅氏說的很是討巧賣乖。
婉繡被說的無話可說,又被恰到其處的討了好,“行,以後宜妃甚麼時候想看就來看,本宮絕不攔你。”
“奴才謝貴妃娘娘。”
郭絡羅氏大方謝恩,她那副神情叫旁人嘆而觀止。
眾人很快就散了,一來婉繡少有結黨,二來永和宮的客人絡繹不絕。
婉繡才從慈仁宮回來,就看到了烏拉那拉還有弘暉。
“弘暉給瑪嬤請安,瑪嬤金安。”
兩三歲的孩子長得最是可愛的時候,那大半個月光頭下抿著小嘴,看她的目光裡滿是親近和仰慕,就算是不認識的都覺得他可愛。更不要說,這還是自己唯一的小孫子!
婉繡覺得連忙招手,讓弘暉過來並一把抱我,“讓瑪嬤看看,弘暉是不是又重了?”
“重了!”弘暉握著拳頭答應。
烏拉那拉氏才坐下,她解釋道,“自從額吉之前說了我,弘暉回去後就胃口大開。今日知道要來看額吉,他還愁眉苦臉的,午膳愣是隻吃了一碗,說要留著肚子來額吉這裡吃!”
“應該的。”
婉繡將弘暉抱緊,任由那小短手抱住脖子,“祖宗的規矩是有一定的道理,可孩子小就不能餓肚子,只要不撐著就行!”
“是,兒媳都記住了。”
“嗯,府裡可好?”
“都很好,而且兒媳今日來還有個喜訊要說呢!”烏拉那拉氏滿是饜足的看著弘暉,語氣揚了起來。
“哦,甚麼好訊息?”人逢喜事精神爽,婉繡自然不會覺得好事嫌多的。
弘暉聽了他額吉說喜訊,他忙大聲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要有弟弟了!”
小孩子說了話就藏不住,婉繡都不用再問,就知道了訊息。她驚喜的看向烏拉那拉氏,她身量是小時候拖了後腿,生的有些小巧,但是身子骨早就養好了。只是滿服遮住了身子,讓人根本看不出腹中情形來。
“你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幾個月了?可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婉繡如今喜歡弘暉,自然也就期待後面的孩子。雖然不一定能一視同仁,但也都是喜歡的。
畢竟那是胤禛的孩子。
不對,“老四知不知道?”
烏拉那拉氏見額吉這樣,她羞澀的點了頭,“兒媳前幾日剛確診了喜脈,已經託了家書給爺。”
“這個胤禛!自己福晉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整日裡都是那忙不完的政事,真是個傻子!”婉繡氣得直罵。
“傻子!”
弘暉笑哈哈的跟著喊了一聲,嚇得烏拉那拉氏要喝聲說他。卻不想婉繡被他哄得發笑,抱他更緊了,“大傻子!”
“大傻子!”
“額吉,這不好吧?”烏拉那拉氏想到自家那個刻板的四爺,再看兩個笑成花的祖孫,只覺得頭皮都麻了,“等四爺回來聽見了,怕是要”
“那也要他回來聽見再說!”
“聽見再說!”
弘暉學嘴上了癮,婉繡也十分慈祥耐心的拉著他手,道,“胤禛是個大傻子!”
“胤禛……四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