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
莫說易大人瞠目結舌, 縱是常寧也不由側目。
宮中的貴妃除了那幾個是皇后近親外,誰還能有這樣尊容?
四妃盤踞多年,誰不想更進一步?但是任朝中人如何思量, 都不想會是後來居上的德妃一路高歌!
“沒意見?顧文星, 去宣旨罷!”康熙怕了這些沒眼力見的東西, 恨不得馬上將事情定下,免得糟心。
可皇上無家事, 這話並不假!底下的幾個知道辦壞了事兒, 恨不得捶胸頓足,怎麼也不願看到自己功虧一簣,反給他人做嫁衣的道理!
“皇上, 貴妃”
“怎麼?這天下就你能為女兒伸張正義,還不許朕給自己女人給個尊榮?”
這話說的,誰還敢接?皇上瞪著眼睛說瞎話, 怎麼都要維護德妃, 不是, 貴妃。那他們這些奴才,誰還敢置喙半句?只怕他們現在下去,也都差不多告老還鄉了。
易大人受到了同僚的目光指對,忙伏下身告罪, “奴才愛女心切, 聽到訊息後就心疼不已。顧不得規矩和實情,竟然冤枉指責了貴妃娘娘,還讓皇上傷心,奴才真是罪該萬死!還請皇上莫要因為奴才, 而氣到了身子, 實在不值啊!”
常寧躲在扇後搖了搖頭, 將這幾句記在了心裡,他記得是哪一場戲來著,倒是很適合拿來唱。
入仕為官,剛踏進來的年輕人總是一副錚錚烈骨,總想著報效國家,得到皇上的青睞。但時間長了,許多人能力尚未長進,心思卻滑了許多。像是這樣油膩的話,幾乎許多人都是張口即來。若不是因為皇上不喜歡,怕是還有更多的好聽話要說出來。
即便如此,早有定論的康熙爺覺得不適,指著他們一臉的嫌棄,“幾個爺們,不在正事上盡守本分,卻要糾纏後院私事,不成體統!”
“是,都是奴才錯了。”
“那日後就做好樣子,給貴妃看,給朕看,給天下人看。”
“噗咳。”
常寧轉過臉端起茶,引得康熙沉眼看他,罵道,“都滾出去!”
“是,奴才現在就滾。”
幾人退著身子到了門處,那高高的門檻在前,易大人眼珠子一轉,扭著發福的身子在門檻上翻了過去。
顧文星看著幾人動作如雲流水的出了去,他將早已書好的聖旨捧來,“皇上,易大人他們都滾了。”
“嗯,去吧。”
“是。”
“你也給朕出去!”康熙看著紋絲不動的常寧,指著門口道。
常寧不以為然,他起身揹著手,“皇兄,臣弟這就去禮部督促。”
康熙神色不動,恍似不曾聽見甚麼。
但常寧卻很瞭然,他笑著跪安而去。
“魏珠。”
“奴才在。”
“去,永和宮。”
這樣好的訊息,就給顧文星拿去了,他頂多聽見幾個格外好聽的詞,哪比得上自己的親眼所見?康熙如是想著,身隨心動,立刻就動身去了。
永和宮中。
最近宮中的流言風雨搖動,哪怕婉繡再怎麼安然處之,這外頭的風聲也沒有半點減弱。永和宮的奴才們被管著,大都是低調著沒有生事。幾個大宮女,也都被她拘著去練大字了。
主子叫奴才習字修身,這是最大的抬舉和福分了。縱是圓棗和知夏,兩人皺著山丘眉,抖著手一次又一次的認真練字。
奴才們打發了,婉繡叫二等宮女陪著去了花房,修整一番後這才提筆準備畫畫。
畫畫有助於修身養性,細緻到畫中的每一根青絲,那都要作畫人平心順氣的去完成。婉繡很久沒有畫了,她就著花房景色描了大致,只是始終不大滿意。她端看了兩眼,“這畫的甚麼呀?”
一旁研磨的青枝伸長了脖子過來看,“主子是畫前面那朵曼珠沙華?明明很好看啊!”
火紅色的曼珠沙華身披針形花瓣,耀眼而隨意的伸展開,青枝一眼就看出來主子畫的是甚麼。
“好看?”
“嗯,奴才一輩子都畫不了這樣的。”青枝看得目不轉睛,還叫了一側紅珠,“紅珠你看是不是?”
這幾個宮女都是知夏地下□□,懂得規矩,性情卻是留了幾分年輕。紅珠橫了青枝一眼,對婉繡投以最誠摯的仰慕神色,“主子這是看得心境,哪像你啊?就用這一對眼珠子來看。”
“你,”青枝氣得鼓了腮幫子,“就你能!”
“你還懂心境?”婉繡有些意外的看著紅珠,永和宮的大宮女一個都不肯放出去,底下的二等宮女倒是新新鮮鮮的,幾年一換。前一批她才親自挑了點嫁妝送走,這一批的丫頭不過大半年的日子,她見得自然不多。
紅珠笑著福身,“奴才本來是不懂的,是知夏姑姑教了。說主子善弄花草,畫的一手好丹青,所以讓奴才們伺候的時候要用心。千萬不要擾了主子清淨,免得壞了興致。”
作畫講究實境、氣境、意境和心境。青枝看的是實境,與婉繡剛著手時是差不多的。但是平心而論,婉繡也不覺得自己到了甚麼心境。
奴才們溜鬚拍馬,婉繡自然受著,“你這丫頭會說話,知夏怕是沒少帶著你瘋。”
“主子真厲害,知夏姑姑就是最喜歡紅珠,連好吃的都給她留一份。”青枝忍不住地發酸起來。
人的五指尚有長短,更不要說是宮裡無親無故的兩個人了。知夏能和紅珠投其所好,也不見人和她說甚麼,足以可見她的心思不壞。當然,青枝也不差就是了。
“沒事,晚些我也給你留一份。”
婉繡閒來賞賜好吃的,幾乎是永和宮的奴才們眾所周知的事情。她賞賜不是不是飯後施捨,多是早前想好,讓人和小廚房裡知會一聲,熱騰騰的給端上去。久而久之,永和宮裡也多了好些貪吃鬼,也將此賞賜愛如珍寶。
青枝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得到了這份賞賜,高興地忙點頭福身,“奴才一定好好吃!”
“你愛吃甚麼味?”
“辣的!”
“那正好,鍾廚子就是四川人。他的川菜燒的一絕,又香又辣,吃得人胃口大開。你去讓他給你炒,他看你瘦瘦小小的,肯定會做弄。”
說到自己養出來的小廚房,婉繡對每個人都記在心裡。誰擅長甚麼,喜歡甚麼,她都可以脫口而出。
青枝笑嘻嘻的聽著,迫不及待的扯了扯自己嶄新的秋裝宮服,竟抹了下嘴角,“奴才聽得哈喇子都流了。”
“沒出息。”紅珠嘟囔一聲。
婉繡這麼說笑幾聲,再低頭來發現自己更沒有心思作畫了。她走去窗前,輕輕推開窗欞去看,“不早了。”
方才還嬉笑的兩個丫頭頓時噤了聲,她們看主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可是宮裡人心思壞,總盼不得別人的好。雖然說主子看著靜心不被旁物影響的樣子,只怕心裡委屈著呢。
窗外是永和宮側殿的前院,只見著一顆老樹盤龍上天,院中置放幾處缸子。缸子上輕晃晃地幾根蓮花枝幹擺著,還不如剛搬到廊中的萬壽菊奪目。
萬壽菊小巧,但長得極好。那是她準備再過幾日,就要送到慈仁宮的。
婉繡正要出門去看看,卻見雲樓匆匆的從側殿前走了過來。
‘呀,發生甚麼事了?’
‘哈哈,是大喜事啊!’
‘老哥,你看見甚麼了?’
躲在花房裡的花兒們似乎聽見了甚麼,只是影影綽綽的還不仔細。但是站得高聽得遠的老樹看得清清楚楚,還頗有興致的要賣起關子來了。
雲樓是跟了多少年的奴才,婉繡瞧著就知道情形,頓時將那些聲音阻隔在外,等到人到了跟前,不用她問就聽見了賀喜聲,“主子大喜!顧總管領著聖旨來了,說要給您賀喜呢!”
能讓幹清宮大總管親自來賀喜,還帶著聖旨的事情,幾乎不用人去猜想。
婉繡叫起,抬腳就走了。
青枝和紅珠對了一眼,連忙上去扶著,“恭喜主子!”
顧文星有些年沒有來這裡了,他微微垂首,見了婉繡沒有過多寒暄便宣了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治本齊家、茂衍六宮之慶。職宜佐內、備資四德之賢。恪恭久效於閨闈,升序用光以綸悖。諮爾德妃烏雅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動諧珩佩之和、克嫻於禮。敬凜夙宵之節、靡懈於勤。茲仰承皇太后慈諭,以冊印、進封爾為德貴妃。其益懋柔嘉、翼中壺而敷雅化、永懷祗敬、導嬪御以樹芳型。欽哉。”
“謝皇上隆恩。”
“貴妃娘娘,這臘月初十就是您的冊封典禮,您這是大福!”
“顧總管也笑話本宮?”
顧文星笑著交了聖旨,領著賞錢低聲道,“奴才這是替貴妃娘娘高興。”
“高興,都高興地不知所措了。”婉繡狀似無意的瞧了院裡,“不知道除了永和宮,還有哪裡大喜?”
“沒了沒了,這就是娘娘您的好日子,除此之外就是承幹宮的章佳庶妃追封了敏貴妃。這,還不是娘娘您心善。”話到後面,顧文星的話語低得微不可查,若不是他有意只給德貴妃聽見,只怕沒人知道他說了甚麼。
婉繡鬆了口氣,“那就好。今日本宮大喜,知春去拿錢來,永和宮宮人都賞五兩銀子。再叫人做些好吃的,熱鬧熱鬧。”
“奴才謝娘娘,娘娘吉祥。”
“顧總管,皇上可在幹清宮裡?”
“是,正等著奴才回去回話呢。”
婉繡喜眉笑眼的撫了撫衣衫,“不用了,本宮親自去回話。”
顧總管轉過身,他將院子大大方方地瞧了一眼,笑呵呵道,“是,娘娘親自去,皇上定是最高興地!”
作者有話說:
康熙:看看咱的貴妃娘娘開不開心,意不意外?……咦,朕為啥要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