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最後只點了胤禛和胤禟隨軍, 當然臨走前也少不得應有的處罰。而作為旁觀不得力的胤祀和胤,也被勒令嚴格看管。
站在門外的安嬪李氏聞聲進來,聽了話後沒有半絲辯駁, 領著胤祀就走了。
李氏這些年心思都花在了胤祀身上, 她教的極好, 尺寸盡都拿捏妥當。今日是頭一回聽了不少的訊息,還要她親自走來領回去, 這讓她在跨門而出的那一刻便眉頭緊鎖。
因為有胤陪伴的胤祀也收起了僥倖, 即便他看不到李氏的臉色,但兩人朝夕相處,養母李氏待他的十分細心教導, 也成了自己的根本要求。此時他愧疚難掩,低著頭默默地跟著。
至於鈕鈷祿氏,康熙也懶得理她。鈕鈷祿氏氏族將姐妹送進宮來, 棋盤本就走的微妙, 可以說好也可以說不好。但這些年過來了, 康熙只覺得佟氏只進了孝懿仁皇后一人的決定,著實很好。好歹,不會磨滅了他的耐心。
胤一副沮喪模樣,依依不捨的和著鈕鈷祿氏走了。
路上上了車輦, 鈕鈷祿氏長嘆口氣, “你汗阿瑪心是偏的,這種事情你怎麼還湊過去?”
不用說旁的兩個,就是看戲的八阿哥,他是毫不知情的站在李氏這棵大樹下乘涼, 怎麼都比她這個裝痴扮傻的兒子強!
胤近來又長了些, 手臂已有幾分欣長影子的在胸前一抱, “兒子若是不這樣說,額吉就該沒臉了。”
鈕鈷祿氏面色一滯,眼底一片喜色,“那你……”
“兒子真的想去。”他可不是後宮的女人,出門鍍金回來的好事,他幹甚麼不去?更何況,男兒家本就有血性。胤早聽了胤褆等提及的話,心中早已一片嚮往,錯過了這一回怕是沒這樣的機會了。
鈕鈷祿氏有些懊惱,她當時沒想到兒子也會在當場,更不想皇上打了這樣的主意。如今回想反倒是成全了那兩人一般!這念頭一起,她心尖就疼得厲害,“你看你八哥他們都不說話,就只有你乖性子。”
算甚麼兄弟!
胤抬起頭,他眨著眼看著保養得宜的鈕鈷祿氏。在這些高位嬪妃中,他額吉位份最高,年歲最輕,同等的也最看重得失。記憶裡那個圍著他轉的女人,似乎還是圍著她轉,只是轉的心思更大了,連眉頭都有了淺淺的皺紋出來。他想到近來宮裡針對八哥的話,還有九哥對四哥的不滿,他皺了皺眉,“額吉。”
“怎麼了?”鈕鈷祿氏低頭,眉頭攏得更深了,“可是嚇到了?”
她兒子野慣了,上書房裡被教訓了幾回後幾乎就不在皇上跟前出面了。鈕鈷祿氏伸手撫著胤的額頭,嘴角緊抿,滿是不渝。
那手心輕又暖,胤唇瓣囁嚅兩下,他搖了搖頭,“兒子膽大,沒事。”
……
婉繡收回心神來,她迎著郭絡羅氏晦澀不明的目光,“皇上真要他們跟著去?”
“你不信?”康熙挑眉。
婉繡哪敢應這一句?她赧然一笑,“沒有不信,只是時間緊迫,怕東西準備不夠。”
離著月初不過三四天的光景,女兒的事沒定下來,兒子就要遠行,她心裡自然是不放心的。別的不說,胤禛的盔甲也是趕不及制新的。
婉繡回去後翻了以前的,不多時就聽聞毓慶宮那裡送了東西去阿哥所。
知春看著箱子裡的衣裳,“主子,還要找嗎?”
“找。”
婉繡翻出一套當初騎射時準備的短衣,金絲繡的黛色勁裝,她還沒看清就被一雙手搶了過去,胤禵眸子瞪大,“這個好看!”
“這是你四哥早年上書房時,因著整日裡騎射又有幾回跟著出宮時才做的。回回都是趕著做,後來就盯著內務府多做了些。”
“那怎麼沒見過?”
“那個時候還沒你呢!更何況衣裳多,你四哥身量一長,好多都沒機會拿出來呢!”婉繡想到她那個不愛武的長子,恍惚間有些歲月悠悠不知幾長的感想,她抬手摸了摸胤禵的腦袋瓜子,“你喜歡?”
胤禵點頭,他眨巴著眼滿是期許的瞧著婉繡。
按理說,胤禵心高氣傲的性子,別人的東西再好他都不帶看一眼的。這個別人,縱是親兄弟也不能免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脾性,從根本上而言,婉繡自己也有這樣的性情,所以不會主張著出主意。而這一回,胤禵似乎是聽著都是胤禛沒穿過的,他又是好武憧憬的年紀,去不得前線也想著拿兩件勁裝過過癮。胤禵抱著衣裳不肯撒手,還望頭上的手心蹭了蹭,賣乖道,“喜歡。”
“喜歡就拿著吧。”
婉繡想了想,又道,“這裡有幾件是你四哥能穿的,你等會兒帶過去,有甚麼話或是想問的也能問他。”
“好。”
“你四哥不喜歡舞動弄槍的東西,在兄弟裡面這點也不出挑,你耐著性子陪他多說兩句。師傅和你說過的技巧,你不妨也道兩句。”
胤禵性子好動,時常和胤祥打鬥幾回,兩人很快入了武諳達的眼。諳達心裡喜歡,又上請了康熙尋了好的師傅過來。人皆有擅長處,又對著熱衷,很多細處平常的小技巧定然是旁人不知道的。反之,胤禛的察言觀色和行事果決也很得其師傅偏愛。
想到不說則以,一說就聽不了的四哥,胤禵沮喪滿面的點了頭,“我盡力吧。”
“好孩子。”
“額吉。”
“嗯?”
“等我長到九哥的年紀,是不是也可以當將軍了?”胤禵說的天真爛漫。
婉繡忍俊不禁,“你九哥算甚麼將軍?不過是隨軍而已。”
“……四哥也是?”
“一樣。”
四哥那好不容易拔高的偉岸身軀印象頓時掉落谷底,胤禵默然片刻,“那怎麼樣才能當將軍?”
婉繡抿唇,她抬了抬手,在胤禵的頭頂平穩的比到她的身量。
不過腰間。
胤禵抬頭,俏似的眼珠子像是夷人進貢的琉璃球一樣精緻璀璨。
滾圓滾圓。
此時無聲勝有聲,小阿哥氣得腮幫子一鼓,伸手將箱籠裡的衣裳一扯,一把拽過底下那件牙色的勁裝塞進懷裡。小身影走得又快又兇,一路走著手上不停的將掉落的衣裳揉吧揉吧,忙活壞了。
婉繡站在身後無良的笑著,她見胤禵氣急了,連笑聲都不掩飾的捂著肚子。胤禵其實發育很好,只是她去了一趟幹清宮,腳下的花盆底還沒來得及換,這才顯得他更小而已。
知夏有些心疼,“十四阿哥會不會傷面子?”
畢竟主子方才,根本就不避讓她們這些奴才們。
婉繡白她一眼,“多大的歲數就覺得傷面子?”
這樣沒有承受能力,以後還怎麼辦?別的不說,光是康熙盛怒下的謾罵只怕都受不了。胤禵本來就有些嬌氣的毛病,要是這點都要小心翼翼的,婉繡還寧願不要這樣的兒子。
“有這樣的功夫去擔心,還不如先把衣裳都找出來。”
“是。”
夜裡胤禵和著胤禛一起,連最後歇息就寢都在一處。
婉繡得知後沒有打擾,只是次日把吃食和藥物都準備好了。蜜糖幾姐妹早有聽聞,也都走了兩次,胤禛又花了時間將手頭的差事都交代清楚,直到天色染黑後這才踏足來到永和宮。
胤禛看著奴才們魚貫而入的擺膳,他有些慚愧,“兒子不孝,既要額吉幫著謀劃,還要餓著肚子等用。”
兩人能吃的不多,婉繡擺了擺手,直到奴才們都下去後才道,“我沒謀劃甚麼,這都是你應得的。至於餓著肚子,我又不傻!”
要是康熙沒有那樣的心思,就是婉繡把他頭按下去都是不成事的。更何況這也要感謝鈕鈷祿氏的幫忙,她不多此一舉,還得了康熙的不喜,又哪有今天的好事?
有些話,從昨夜到今日胤禛都聽了不少。他眉宇鬆緩,點頭承諾,“額吉放心,兒子定然不負汗阿瑪所託,更要與九弟和睦相處。”
和胤禟和睦相處?
郭絡羅氏出的孩子都不是善茬,只不過長子有一副好說話的皮囊,卻都是不安分的性子。胤禟看不慣胤禛的緣故,婉繡約莫知道一些,又想到自己兒子讓弟弟妹妹們都頗為頭疼的性子,她不由好笑,“好,你們能好好地,你汗阿瑪和宜母妃也放心。”
“兒子明白。”
“過去之後你若是有甚麼不明白的,除了你汗阿瑪,大可以去問你大姐姐和那克出都行。”
“郭羅瑪法呢?”
“也行。”婉繡語塞,頓了頓,“你郭羅瑪法是性情中人,出身不高,但是為人仗義,秉性忠誠。有些你是不必在意,而有些你可以學一學。”
“我聽汗阿瑪提起過,說郭羅瑪法驍勇善戰,這點我著實該學。”胤禛顯然是聽進去了,他認真的點頭,臉色沉著肅然的頓悟起來。
婉繡想到這個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再看他身子單薄的樣子,不由地心疼,“該學的學,額吉不過問這些。自己的身子最要緊,別想著逞年輕拼一時痛快,難受起來可沒人替你。”
胤禛低頭,看著自己衣裳下不顯的臂膀胸膛,“我沒有逞強,我只是看著瘦而已……像汗阿瑪。”
“不一樣,”婉繡嗤了一聲,瞥了眼胤禛臉上一團青色,“你汗阿瑪其實有肉。”
“……”
胤禛默然垂首,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胤禛默然,好像有甚麼是不該聽的。
國慶小長假要結束了,都在回來的路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