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幅場面不消人說, 都知道胤禵此行頗為精彩。
蜜糖默然的坐了下來,芽糖換了一隻腳翹著,而果糖則順著桌上的點心磕了起來。
三個姐姐都沒人想著幫忙, 胤禵摸著大腿揉了下眼睛。他想著怎麼開口, 卻聽得身後來人。
“胤祥給德母妃請安, 德母妃金安。”
胤禵猛地回頭,兇巴巴道, “你來幹甚麼!”
胤祥作揖, 直向婉繡,“胤祥無故叨擾德母妃,只是有事要通報一聲。”
婉繡看著院裡的博啟, “都進來說吧。”
“額吉!”胤禵喊了一聲,頂上就被一殼子砸了過來。
芽糖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拍了拍手心, 往邊上一攤。只見果糖低著頭抓了一把堅果到她手裡, 眼見著胤禵巴巴的看她, 果糖更是笑彎了眼睛不說話。
胤禵心裡更堵了,噘著嘴一臉的不高興。哪怕他平日裡多愛裝大人模樣,可到了事情面前自己也就露餡了。
婉繡也不琢磨從他嘴裡得出甚麼來,轉而看向胤祥, 尤其是他肩上一團皺巴巴的, “十三阿哥也出去了?”
“胤祥也是湊巧和十四弟遇見了,又與知章交好,所以是親自送他們往返寺廟。”
博啟的字是知章,胤祥和他確實有幾分私交。婉繡對這些都不在意, 只是眼波一轉, 看向了博啟。
“去的路上順遂平安, 只是途中遇到了一家漢人女子被旗人押著要送去煙花之地,十四爺便做主替她解?難。”博啟說著,嘴裡一滯甚麼話都明瞭了。
芽糖噗嗤笑出了聲,她指著院子裡的姑娘撫掌道,“咱們十四弟可真牛,年紀輕輕地都能玩話本里的故事了。”
世間受苦受難的人無數,普通漢女若是長得好的生死不寧都是常事。就算遇到好心的,但大多都是年輕人話本看多暈了頭,一時興起護了當下,回頭只會讓其更受折磨。所以這年頭,好心的人不好做,受難的人也盡是折磨。
像胤禵這樣金湯匙裡出來的,做了好事身後還跟著個尾巴,芽糖哪能不笑瘋了?
果糖猜得一些,也跟著直笑。蜜糖在側戳了她兩下,讓她好歹收斂些。
胤禵面無表情,兀自低頭。
“你們就讓她跟著回來了?”有時候做好事不代表就有好的結果,婉繡以為胤禵應該更加的深有體會才對,“就一個小丫頭。”
博啟有些不自在,他半大的孩子比胤禵懂得多些,路上的時候雖然是胤禵做主,但是求情時多是朝向了他再加上這一路來對方也是堅持不懈的,讓他無話可說,“這位姑娘在廟門口等了一日,半步不離。廟裡的師傅無法,就送她吃了齋飯,直到車輦來了之後,她便追著不放。”
“追十四弟?”
果糖抿著糕點渣子,慢條斯理的擦嘴角的站了起來要出去。
胤禵,“……”
婉繡順著看去,那個姑娘雖然也不大,但是不至於說會瞧上上馬都窘迫的胤禵。
胤祥默然的側過身,眼看著果糖還饒胤禵轉了兩圈才走出去,他和博啟對視一眼後滿臉無奈,“十四弟想著送她去一處莊子裡做工,好歹能衣食無憂。只是胤祥見了此人後便覺得不妥,也處事不周,未顧慮到十四弟感受只以為我是針對了他,最後反讓這姑娘上了馬車。”
這話說的,可和你來勢洶洶的樣子不大相符阿!
婉繡犯了嘀咕,直到看著兩人一臉難色,再想那女子穿衣打扮,心裡不由一動,“這姑娘姓甚麼?”
胤祥長舒口氣,“扶桑楊。”
蜜糖疑惑,“這個姓有甚麼典故?”
“典故倒沒有,只是一十九年楊起隆陝西起事大敗,其家眷子女多數充公。”
胤祥如實的說著,但對宮中的蜜糖而言,這話只是一知半解。一來這事她摸不到,二來那一年她還未出生,更不要說跪著直哼哼的胤禵了。
大清是滿族政權,從幾千年的漢族朝廷而言,這已然是一異類。從女真起立始到清朝成立,就讓許多的漢族仁人志士站了出來。
在康熙年間歷史上真實的“朱三太子”案件卻有十起之多。尤其是康熙十八年陝西漢中、興安一帶有人自稱“朱三太子”起兵抗清,後被撫遠大將軍圖海擊敗逮捕。當時首領自稱楊起隆,但在楊起隆家人及其同夥辨認,得知此人曾是楊起隆部下,一切不過是借“朱三太子”之名謀劃造反。於是在康熙十九年,假楊起隆被押往京城處死。但反清復明的噱頭十分好用,野心勃勃的人仍以“朱三太子”的名號為有力的號召並借用生事。
婉繡心裡不是沒想法,她原生在五十六個民族的現代社會,卻又投身在滿族人中,是不可能為了遙遠的未來大肆行徑的有所作為。
更何況是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
眾所皆知,起義都是源於王朝崩潰邊緣。滿清血腥鎮壓江南起義,比如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江陰屠城等城池無一不是實行了屠城流血。到了如今康熙復明勢力基本上已經被消滅乾淨,國家承平,臺灣統一,國家管理體制已經建立,地方軍隊也已經駐紮到位。崇禎皇帝比較血緣接近的皇族基本上被滿清殺光,有些血緣宗室也都選擇苟活於世。
漢人的硬骨頭消失在這片興興向榮之中,大多都不願意做以卵擊石的事情。
康熙當然不是絕對好人,但在朝代更替的後事中,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已經儘量的做到最好。像後來的三藩之亂也與反清復明無關,只是打著反清復明的招牌而已。
事實上,在後來二十七年也鬧過一場不小的起義,但那是夏姓所為,比不上所謂的楊起隆聲勢浩大。
如果不是這些人為禍不亂,朝上漢人的處境不會這樣困難,康熙重用時也能更加得心應手。
這樣的因果關係,讓婉繡心裡無端的生起了火,冷眼的挑了院子裡的丫頭片子,“胤禵,這丫頭送莊子裡不行,那是打算跟進來做主子不成?”
“沒有!”
胤禵瞪大眼,好不容易額吉搭理了他,自然不想被誤會半點,“兒子討厭她!”
楊氏聽的這聲,驚得抬頭,“十四爺……”
“煩死了!”胤禵狠狠地甩了袖子,兩下站起來又跪到婉繡跟前,“給爺滾!”
“煩煩煩!”
胤禵抓狂的直抓腦袋,氣得一臉通紅,使得婉繡的手錘都下不去了。
芽糖的笑意斂了起來,“要不把這女的交給我?”
“給你做甚麼?”
“大姐姐手下將士無數,我收兩個小兵不可以?”
胤祥聽得眼皮子直跳,“九姐,她可是復明的後人。”
“那怎麼了?不還是屁顛顛的跟來了?”芽糖不以為然,在她看來只有自己人和別人。要是這女的死性不改,她倒是很樂意拿來開刀,也讓汗阿瑪看看她的厲害。
這可是送上門的機會!
芽糖越想越對,眼睛也亮了,“額吉,就把她給我吧!”
就剛才的動作來看,這個楊氏肯定是不能留在這裡的。胤禵這回吃了苦頭也就算了,但是芽糖的本事……
“額吉!您要是不放心,不還有嬤嬤和師傅們嗎?這麼多人還看不著一個她?”芽糖上前抱著婉繡的臂膀,她難得的嬌聲說著,顯得格外不同。
當初的楊起隆都有假,那這個楊氏的水分就更大了。婉繡儘量撫平愁眉,“那就放她遠遠的看著。”
“恩,就放去來福那裡。”芽糖欣然點頭,已經想好了楊氏的去處。
垂頭如胤禵聞聲抬起頭來,眸子裡也放滿了光彩,“謝謝九姐姐!”
來福那隻東西,就認準了九姐姐,還是那一圈子狗的領頭。四哥這個老主人過去都只能吃一屁股灰,他也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兇起來可不是一般厲害!
“……那胤祥就先告退了。”
這些兄弟姐妹們的彪悍程度不是他能比的,胤祥都想好要去給太子稟報一通,可這樣的事情發展只讓他拍拍袖口離去最好。
婉繡看他風塵僕僕的應該是急著回宮,話到嘴邊便換了。說好聽的,不如往後給點實際的更有用。
胤祥要走,博啟也走。芽糖眼角一勾,底下的奴才就把楊氏的嘴塞住拎了出去。
“七姐姐……”
胤禵可憐兮兮的看著起身的蜜糖。
蜜糖心軟一瞬,衣袖卻被果糖扯了扯,只聽她甜絲絲的撒嬌道,“七姐姐的那套珍珠還在不在?”
“還在呢。”
“我想要支流蘇簪子,七姐姐送我幾顆好不好?”
“好,都給你。”
“不用,我只要兩顆粉的還有……”
兩姐妹手牽著手,說著話的功夫人也出去了。
胤禵一口氣提上來,只聽身後傳來溫柔的問話,“不跟額吉聊聊你這身模樣?”
“額吉,我”
“還有你的小宮女。”
“……”胤禵猛地回頭,“誰?”
誰又給爺亂造謠!
作者有話說:
去之前
胤祥:十四弟打人!我要告狀!
去之後
胤祥:姐妹多了真可憐,算了。
昨晚深夜59忽然翻到一本書,是前年路過路攤買的清朝秘史。老闆說按斤賣,59當時想買兩本,這本書很厚,所以還糾結半天是按斤划算還是單本划算→_→這文都寫到這裡才看到這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