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歲的外男住進宮, 左不過跟著阿哥做陪讀。不過胤祾大了些,肯定是不合適的。
博永進宮是為了求學夷人的,婉繡等人都沒有特意的打算要做甚麼, 想著就在胤禵身邊有個名義就好。
但有心人得點風聲是最簡單不過的事。
月初請安, 婉繡就遇到了定貴人萬琉哈氏。
“娘娘這是要回去了?”萬琉哈氏站在慈仁宮的門口, 身後奴才還端著東西。
婉繡沒有仔細看,“恩, 定貴人這是去慈寧宮?”
孝莊皇后薨逝後, 慈寧宮依舊空置著。平日裡只有蘇麻喇姑住在那裡,唯有康熙和皇太后會過去坐一坐。
除此之外,也就是定貴人和十二阿哥胤祹了。
若說平時沒遇到還罷, 遇到了還沒個表示就不大好了。
“可介意捎上本宮?”
萬琉哈氏十分詫異,她似乎沒想到自己話未開口,人家就自主的提了出來。這個情況著實有些意外, 但她沒道理推辭不是?
她欣喜的笑了, “這感情好啊, 有娘娘陪著,就更熱鬧了。”
話開了口,婉繡索性將車輦叫退了。腳程陪著萬琉哈氏慢慢往慈寧宮去,雖然兩人接觸的少, 但有心言語總是不難的。
兩人客客氣氣的, 很快就到了慈寧宮去。
而另一邊,胤禵從書房裡出來去到永和宮去,正巧遇到了十三阿哥胤祥。
翻過了年,胤祥就要跟著阿哥們一起上學了。所以哪怕他沒有正式上學, 卻已經有對其的莫大興趣和憧憬, 早早帶著人去找了些書來承幹宮。想著既能學習, 又能請安,還能和妹妹們玩耍,可比出去對著外人好太多了。
外人就在東六宮的路上撞見了,兄弟兩人那輕快的步伐都沉重起來。
在博永看來,表弟那兩隻小短腿忽然不彈跳了,一步一腳踩得沉穩有律。身形挺拔的端著臉行禮,早不見孩子家的丁點調皮模樣。
彷彿他這些日子都在做夢般。
讓他做夢的胤禵小嘴一抿,“十三哥今天來的更早了。”
“有些事情要做,十四弟也早。”
胤祥對著博永點頭,兩人在宮裡打轉的訊息,他早有耳聞。
這不過是基本的客氣罷了。
胤禵卻像是發現了甚麼似的,眯著眼睛忽然就夾緊了雙臂,兩手背得格外有力,“今日慈寧宮請安,十三哥回來這麼早是不放心庶妃?”
“……和十三妹妹?”
斷的讓人無法忽視的問話讓場上的奴才們都低下了頭,不敢露出半絲笑意。
博永手指摳了下袖口,面無表情的埋低腦袋。
胤祥滿意的點頭,他確實不受寵,但那只是對比眼前這個被寵壞的十四弟而言。但不代表就該被他白日之下言語踐踏的道理。
他到底長了兩歲,將往前的身影又踏了一步,眼裡的兇意這才慢慢地收了起來。
“勞十四弟關懷,不過是有些想妹妹而已,想來你也一樣。”
胤禵雖然人不大,但也被婉繡申令過,說對門承幹宮的章佳庶妃身子重,不許他近身玩耍。他這點記得清楚,但對於後面關係不大的妹妹卻不在意。
爺只是聽額吉的話而已。
胤禵秀眉一抬,“那是自然的。”
“一起。”
兩人迎面後在轉角同步而行,錯身的時候胤祥看了博永一眼,“這位可是火器營佐領之子?”
“正是奴才。”
“佐領乃是良將之才,有其子隨從,十四弟真是讓人豔羨不已。”
胤禵憋著氣。
“十四爺過獎了。”
“怎麼會?聽聞你極擅數學,連宮裡的傳教士都對多有謬讚。”
想著忍一會兒就過去的胤禵著實驚訝,不假思索的問了出來,“十三哥也去了?”
雖說汗阿瑪對夷人確實尊敬,但大家有眼目睹,多數心裡都是瞧不上的。他們這些兄弟,哪個不是對儒學大家推崇尊敬的多?
誰還花心思去找傳教士打發時間?
反正胤禵就不願意。
“學海無涯,我也著實好奇了些。可惜只能每日過去看一看,學的不多。”胤祥頓了頓,“聽說他們風土不同,連行軍戰計也別出心裁。”
“十三爺若是有興致,可以尋戶部的格里大人。他未進宮前才從西班牙而來,對這些可說了如指掌。”
“哦,這位格里大人也是了得,不知道……”
胤禵不想聽兩人其樂融融的談吐,他想要打岔卻發現自己無從下嘴。那些所謂的學識還是故事,他更是聞所未聞。甚至在此之前,對於這個冒出來的表哥他的態度也都是無所謂的。
可不代表他就該和十三哥談笑風生!
胤禵氣鼓鼓的往前衝,他想著走快些就好了。可惜他腿短,腳下怎麼努力的往前撥動,卻絲毫甩不開身後的人,焦灼煩躁的心緒更是在他翻雲覆雨。
他臉色極黑,在永和宮宮門還有十來步的時候便哼道,“你跟爺回去還是跟他走?”
胤禵的神情兇悍,稚氣的面容上盡是驕橫之色,張口間的怒意讓瞎子都難以忽視。
博永一怔,斂起笑意,“自然是跟十四爺回去。”
“哼。”
胤禵冷眼瞥了胤祥一眼,“不送。”
說著,他便大步往前,搶著率先進了永和宮去。
被人當下落了臉,任是誰的心情都好不了。博永沒想到進宮後的日子會是這樣,頓覺得家中沒有弟弟這樣的人實在慶幸。他暗自想著,面上恭恭敬敬的給胤祥請罪離去。
“主子,咱們?”
“回去吧。”
胤祥臉色也不好,他沉聲的擺了手進了承幹宮。
他沒有摸好這位十四弟的脾性,也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驕矜受寵,這樣的性子偏偏生來得意。
人生而不公,但他已是幸運。
承幹宮如今沒有確切的主位,唯有博爾濟吉特氏出身的宣庶妃代掌。後宮庶妃之位是原滿蒙人有的,在大清裡而言位份太低,按理說不該有這份獨特。只是同一樣的庶妃,如博爾濟吉特氏和章佳氏,那就是不一樣的。
章佳氏出身包衣,不過恩寵平了點。直到二十五年得了十三阿哥胤祥,宮裡主位又多是有自己子嗣的,康熙算是給表家一點甜頭,讓宣庶妃搬到承幹宮來撫養這一宮的子嗣。
從十三阿哥,到十三格格。若不出意外,章佳氏肚子裡揣著的這個也會如此。
撫養又不是改玉牒,大樹底下好乘涼,章佳氏母子和宣庶妃的關係都極密切。
胤祥去看十三格格的時候,自然會和宣庶妃請安。
宣庶妃早叫人備了點心,讓十三格格提前坐著等他。
見了面也是平日寒暄的話,宣庶妃膝下無子,自己整日裡無所事事,見了胤祥便是那些老生常談的話語,還讓人將新制的冬衣拿了出來。
這些哪怕不是她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的,但是那布料樣式都是極好,也是投其所好喜歡的。
胤祥心裡一燙,原來的那點子不高興也都隨之煙消雲散。
他靜心的坐著,直到章佳氏鼓著肚子回來。
章佳氏是被皇太后特意留下來的,讓御醫把脈後又坐了坐,這才坐著賞賜的車輦而歸。
宣庶妃並不攔著,放她們三母子去到側殿住去。
不過人前腳走,後腳就有人把這一天慈仁宮和永和宮門前的事都稟報了。
宣庶妃並不小氣,但非同一路人自然就難生喜愛。她將才成形的護膝放下,那是給年後的胤祥準備的,“十四阿哥真這麼說?”
“奴才聽的極真!德妃去了慈寧宮未歸,十四爺在永和宮裡可是把表親說了好一頓!”
“扶不起的爛泥。”
宣庶妃嗤笑一聲,像烏雅氏那種包衣出身不是學章佳氏那樣乖乖聽話,就是該合心進功才對。
她原還以為皇上壓著不升官不讚揚是為了甚麼?
如今看,女子短淺了連孩子都教不好。想要提拔氏族?不拖後腿就是大好的事了。
宣庶妃慶幸不已,“十三阿哥沒說甚麼?”
奴才清楚主子的心思,說話也極為好聽,“十三爺的性子主子還能不知?嘴上不說,但心裡是不痛快的。”
宣庶妃很是受用,心裡也確實為胤祥心疼起來,“昨兒進的那張狼裘送過去吧,這天越發冷了,出去跑著受寒就不好了。”
“主子慈心。”奴才諂笑應下。
“不過同是皇子阿哥,沒道理就該讓胤祥低一頭的道理。”
宣庶妃對於宮裡的嬪妃始終不對付,更何況這還是她撫養的阿哥,就不能出口惡氣?
奴才竊笑,滿口承諾,“主子放心,十四爺性子跋扈,宮裡有眼睛的哪個看不出來?”
“倒也是。”
“俗話說的好,三歲看老。日子長了,就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