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師傅很好的, 奴才也有認真聽課。”
“認真聽課還要思考。”
“我思考了。”
“那小九怎麼說你還被師傅說了?”
“奴才是中班的。”
“爺知道!”
“可,可九格格是初班的。”
說話的小姑娘約摸也不是頭一回了,她想要解釋卻又始終顧忌著, 言語小心又謹慎。
婉繡本來就尷尬, 如今更是撫著額頭很是無奈。
倒是康熙聽的津津有味, 眉眼盡是笑意。
對面的胤禛卻不大高興,在他心裡妹妹們都是好孩子, 芽糖雖然調皮但從不撒謊, 自然不會亂說話。可眼前這個索綽羅氏他也清楚,是個沒甚麼心眼,還有些笨的丫頭。
他覺得應該都不會騙他才對。
只是, “你這是給爺頂嘴?”
索綽羅氏都要快哭了,她眼角掃著自己的奴才在遠處站著,不由咬緊唇, “奴才不敢。”
“諒你也不敢。”
胤禛滿意點頭, 起身兩手背在身後, “爺再給你兩天時間,若是還背不下來就便邊五十遍。”
“五……五十?”
“爺每日溫書百遍,下學後抄書也有三十遍。”
索綽羅氏眨了眨眼,“四爺, 奴才能不能也抄三十遍?奴奴才……”
“你能和爺比?爺三十遍足以, 你不行。”胤禛驕傲的揚了揚下巴,“這件事你就不要糾結了,快回去吧。”
說著話,胤禛就起身走了。
索綽羅氏低著頭, 恭送這位大爺離去。
“格格, 您沒事吧?”
“沒事。”
“這四爺”
“閉嘴。”
索綽羅氏冷聲斥住了多嘴的奴才, 她面上的笑意不減,嬌柔的聲色依舊,“你再多一句日後就不必跟我來了。”
“奴才知錯。”
一牆之隔很快靜了下來。
“這個格格,你認識?”康熙抱著手,挑眉問道。
婉繡若是側著耳朵聽,也能知道此人來歷。只是她這會兒是不該知道的,也覺得這一趟走的實在太巧合了。婉繡不想做多掩飾,老老實實的交代起來,“我也是偶爾才來,也是今日和胤礽聊起這裡才想著來的。”
若說胤礽全然不知,誰信?
康熙聽婉繡眼皮都不眨就把胤礽出賣,他很是好笑,“倒和你沒關係了?”
“自然不是,只是有些慚愧,住在暢春園這麼久了,竟然對此毫無察覺。”
就算是自己的兒子,婉繡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就是方才這牆角里聽的一席話,她真的說不出是別人糾纏胤禛的話。
換句話說,若她年幼如斯遇到這樣一個瘟神,只怕躲都躲不及。當然,換位思考也有歡喜不已的。
只是這些還需要後來的調查確認才可。
婉繡對胤礽自然不覺得甚麼,但細想自己孩子對此竟然壓著一點訊息都沒有出來,她心裡氣惱,面上卻只能穩住,“近來瑣事不少,樁樁件件都要皇上煩憂,心裡著實不安。”
“恩,態度不錯,不過委實過早了。”
康熙氣定神閒的聽完了牆角,抬腳就往書社走去。
婉繡聽了這話,不明所以。
她除了初時張羅書社的起步之外,直到她身子太重就很少踏足此地,更多的是宣奴才來辦差,平日裡都相安無事。仔細算來,她來往的次數反而比不上康熙了。
阿哥們大的開始辦差,但大多還在學堂裡熬著。暢春園裡無逸齋成了阿哥們一同上學的地方,康熙去考校功課後總會想起他那一群女兒。
別的不說,就是大格格玉錄玳和三格格松格里這兩個大的,在這半年的日子裡也有了截然不同的面貌和氣質。
玉錄玳性子只是爽快些,但她始終拘謹著,也少了公主該有的大氣和颯爽。
松格里不缺這些,但上學後為了面子也常常會捧著書看。
女兒家並不差,康熙深有體會後跑的也更勤快。與此同時,也對格格們對身側那些傳統規矩的挑釁行為並不反感。他甚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在玉錄玳挑選陪嫁奴才的時候還幫忙遮掩一二。
他心疼女兒,也心疼侄女,不能因為些以下犯上的奴才受到半分委屈。
以至於看到芽糖伸出她手上那柔軟的虎口,纏進康熙懷裡並嬌聲的喊疼時,他也是順著她意,吹了吹拉著手就往外走了。
蜜糖叫人將兩人的紙筆收起來,走到微微怔愣的婉繡身前,“額吉。”
婉繡朝著幾位格格勾了勾唇,她低頭,“現在就下學了?”
“還要等汗阿瑪。”蜜糖搖頭,平時都是這樣的。芽糖頂多纏幾句話,很快就會被帶回來跟著被考校,若是答不上或不對,汗阿瑪處罰起來也不會有半分手軟。
八旗女書社的初中高班只是簡單好記的大級分層,其中還有甲乙分班。蜜糖自來耐得住心,學的也認真,入學後就是甲初班。
不過她比芽糖大,年初的時候已經是乙中班。
芽糖是老老實實的,甚至有了賴在初班的意思,學的少玩得多,平日考校功課也是馬馬虎虎,得過且過的樣子。兩姐妹平日裡學堂課程都不在一處,只有這下學的時候,她要早一些就愛到這靜心堂的坐著等蜜糖一起走。
願意留在靜心堂裡多溫書的都是好學的,婉繡牽著蜜糖走到了廊外,“好,額吉陪你等。”
蜜糖乖巧點頭。
“蜜糖今日學了甚麼?”
“師傅說了長孫皇后……”
婉繡看著蜜糖滿頭烏髮,簪花點綴著小髻映襯出她那張稚氣秀雅的小臉,她伸手將她額角的絨發輕撫。幾歲的孩子用慣了髮油不好,何況蜜糖烏髮長得濃密好看,不必要再弄其他的。
“額吉?”
蜜糖的小髻微微亂了,她秀眉微攏,對於始作俑者抱以無奈的縱容。
婉繡哂笑的把手收了回去,她想些事情就止不住手感的摸了幾下,更好笑的是蜜糖這神情也讓她很是吃用,她一時唯有抱以一笑,康熙也回來了。
芽糖在後面跟著,她腦袋耷拉著,小嘴微微撅起,一張一合的似乎在說甚麼。
康熙掃了一眼,她立馬閉了嘴,連著蜜糖也趕著進去侯著。
婉繡大約明白他說的委實過早的意思,在康熙看來,她們三母女大概都不是能讓他輕快的主。
不過父女親近,婉繡寧願做了傻子,任他們高興胡鬧。就連在門外等著裡頭考校,站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有怨言,反而偷聽的格外精神。
得過且過的芽糖倒是被罵了兩句,不過回去的路上就被哄好,緊緊地抱住康熙使勁兒撒嬌。
蜜糖看的眼紅,她緊了緊被牽的手,抬頭看婉繡,“額吉,芽糖她今天又跑了第一。”
婉繡無語,“……”
康熙挑眉,“……”
芽糖羞赧,“所以我才腳疼!”
“藉口!”蜜糖堅決判斷,有些不服氣。
“我就腳疼!”芽糖氣的揮拳頭。
……
印象中兩姐妹性格互補,感情一直都很好。婉繡被突如其來的姐妹相殘鬧得茫然不已,她揉了揉額角,想著她今日丟了不少臉,最後躲開康熙的目光轉身去忙其他了。
反正有這麼個大師傅,她怎麼做似乎都差了點。
她還是做回那個只管吃喝穿住的額吉好了。
婉繡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甩鍋的姿態也尤其爽快,轉頭就琢磨起了這位索綽羅氏。
這位索綽羅氏是如今的戶部尚書之女,是康熙十八年生人,如今是書社甲中班的學生。興許是其額吉出自書香門第,自小就愛看書。不過她的書和婉繡看的很是相似,且她不用考舉為官,所以看的書種類繁多,全然都是興趣所然,以至於成績也是高低不一。
這樣的人性情都有些懶散,和胤禛是截然不同的。
別人看來文靜才氣的索綽羅氏,在胤禛看來就是個不思上進的小女孩。而這個小女孩明明有腦子,卻成了小圈子有名的甲班偏科生。
胤禛本來是不搭理的,畢竟妹妹們的學習他都插手改不過來,更不要說陌生的人了。
只是他來過幾次,甚至遇見了師傅和索綽羅氏勸她進學的事,認真刻苦的胤禛看她態度誠懇,轉頭卻吩咐奴才幫忙拿算盤算數的時候,他腦子裡的筋一擰,人也跟著上去了。
索綽羅氏至此後學業有成,隔三差五就要來和小師傅交差。
小師傅很是滿意,他行蹤也沒有過於隱秘且又頻繁,很快在胤礽等眼裡就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按理說,兩人確實沒有甚麼。但是走的關係又有些親密,婉繡看胤禛不讓人對外說,摸不準他這是顧忌保護?還是真的早年花開的徵兆?
人家才虛歲十一,還是尚書之女!
婉繡心底一沉,決定將近日不確定的幾個小奴才都拉出來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