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
“等會兒。”婉繡不慌, 她知道胤礽這孩子有分寸,就怕別人心術不正。
胤礽生來貴重,對人一向是不假辭色, 高興就高興, 生氣就生氣, 反正有人舔著臉奉承就是了。
他對女人也向來孤傲漠視,再加上對胤褆與伊爾根覺羅氏之間抱以調侃, 在婉繡看來他一是眼光太高, 二則是還沒開竅。
想當初她不過一個宮女,可因著和康熙的曖昧就很能明白他人前人後,還有自己順利成了後宮女人的轉變。人都是多面性的, 縱是手拿人生死大權的一國天子,到了私底下時沒臉沒皮的樣子多了去了。嬪妃們嬉笑歡快,當時氣氛都是好的, 但彼此都不一定認了真。
可這是有前提的, 康熙的沉穩聰慧更多的是從早年成親, 擴建後宮和前朝官臣鬥智鬥勇磨鍊得來的。胤礽雖然聰慧,可婉繡很清楚,胤礽至今表面上是沒有女人的,一個甚麼都沒試過的太子, 正值情竇初開……
這怎麼放心!
婉繡忽然感受到了納喇氏的焦急心情, 她定心想要去聽,卻發覺這些野外的花草都格外的有脾氣,又不敢太過引起讓人注目。站在原地有一會兒了,終是忍不住的往那邊走去。
“主子您這是去哪?”
“方便。”
婉繡流行大步的上前去, 她彷彿沒有絲毫察覺到前情, 便直直地遇到了小太監。
這小太監臉有些生, 估摸是剛抬舉起來不久,他驚事少心裡虛,見了婉繡愣是沒忍住嚇了一跳,高聲喚道,“德妃娘娘吉祥。”
“你站這兒做甚麼?”
“奴才,奴才是太子”
“是孤出來散散酒氣,不想叫人打擾罷了。”
夜色深深的林子裡,一身寶藍色常服的胤礽踏步出來,他面色和熙帶笑,彷彿平常模樣,還有些喜色,“姑姑氣色大好,看來還是汗阿瑪的法子好阿!”
婉繡本來想看一看情形的,倒不是說要做甚麼。不想胤礽開口就拿她開涮,她自認沒有甚麼行徑失儀的地方,迎著胤礽戲謔目光,她隨著笑了笑,“我這身子不爭氣,確實有勞皇上照顧。這不剛齊整了出來,正好看著有個年輕的格格給皇上倒酒,便想著出來走動走動。沒成想太子竟然出來散酒,等會兒可還要回去?”
胤礽面色一滯,他瞧著婉繡神情玩味,他心裡尷尬,面上卻呵呵一笑,“這些個個都是能耐人,孤託辭不得。”
“小酌怡情,太子還是仔細些身子,意思意思也沒人敢說你。”
胤礽走前兩步,只離著有三步遠的距離才停下,“好,就聽姑姑的。”
“你呀!”婉繡回頭看了一眼。
胤礽眉頭攏了攏,這才窘迫的往前邁步低聲道,“姑姑,給孤留點面子。”
婉繡有些驚奇,“你這會子要面子了?”
方才怎麼不給她面子?
胤礽這才笑了笑,“這不是看到姑姑高興嗎?”
“你啊,都要娶太子妃了,竟然還這樣孩子氣。”婉繡眉眼微動,適時的提了一句。
一國太子妃可不是簡單的阿哥嫡福晉,不能像胤褆那樣因為喜歡,然後執行一番就能順利的抱得美人歸。就像是那個女人,又是蒙旗人,就算是喜歡也頂多是個側福晉。而且在康熙當權下,他的喜愛也是需要一定斟酌的。
胤礽哪能不想這些?他笑著點頭,乖乖的應著。
“你別光是點頭啊,和姑姑說說別的。”
“也沒別的,和往常沒甚麼不同。不過這些大哥去了沙俄,汗阿瑪盯溏淉篜裡著孤越發的緊了……”
小太監跟著太子在後面,步步相隨
婉繡再回去的時候,康熙見她和太子一同出現不由看了兩眼。兩人只當不知,婉繡更是覺得折騰了半天,飢腸轆轆的等著人將滿是油脂的鹿肉切了大片端上來。鹿肉鮮美,端上的一碗烤的極嫩。
因著她來的遲,後面的人都知道她是誰。婉繡連著吃了幾口後,端酒上前的人也來了。來了不說,有兩個福晉身邊還領著幾歲大的小格格,小模樣還挺俊俏的。
婉繡客氣了幾句,眼瞧著郭絡羅氏對她眨了眨眼,顯然是打趣的意思。她抿了口酒,看向下面,卻見格格們還好些,阿哥們卻是眾生百態。單說自家的孩子,胤祾紅著臉擼起了袖子和人開始划拳,而胤禛這個原來最不用顧慮的孩子竟然打眼看不見。直到底下的胤礽往一側指了指她這才驚覺裡頭那個和人互相守望,擺著肩頭臂膀蓄勢待發要攻擊的人。
胤禛和人試探較量了兩次,人頭一矮便先撩人的腳,將人順勢撩倒下去。那一群大小的哥們又吼又叫,得勝一句的胤禛的腦瓜都看不見了。
竟然比胤祾還活潑。
婉繡不由看入了神,只覺得比宮裡年宴上的表演還要好看。
胤禛不知道自己無形之中彩衣娛親,他藉著酒勁兒鬧了一場,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門暈沉不說,連身上都覺得痠疼。他晃了晃腦袋,睜眼仔細一看,自己竟然在車輦裡。
車輦裡不只他一人,還有胤祾。
胤祾睡得很香,還帶著點小呼嚕。
等到兩兄弟都清醒了,發現不止他兩人如此,除了太子微醺外,就連文氣翩翩的胤祺也是頭疼,安靜內向的胤佑更是揉著他那不大好的腳哭,“昨日不知道做了甚麼,連奴才都不清楚,偏偏就是腫了一大塊!”
胤禛想到他腳跟的青色,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只是一眾人去請安的時候,少不得就被打趣了。早有分寸,也磨鍊了酒量的胤礽得意,他坐在一側好整以暇的看弟弟們低頭認錯,樂的連幫忙‘求情’的話都忘了說。
不過這都是路上的小事,說笑過了,儀仗走的反而更快了。
事後婉繡在康熙來的時候還一副泛酸的模樣,提起了那個格格。康熙不以為然,他甚至皺起了眉仔細的想,半響後才道,“你說的哪個?”
婉繡氣急反笑,“皇上都忘了,我哪知道是哪個?”
“朕說實話你還不信?”
康熙記性是很好的,腦子裡全是前朝後宮錯綜複雜的關係,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在心裡留著一本賬本。他想了想,“朕記得那日敬酒的不少,倒是有個格格,是鑲黃旗蒙旗旗主襄親王之女,她當年還入宮住了段日子,你也是見過的。”
婉繡眼角一抖,“襄親王?”
還進過宮?
“那不是?”
康熙點頭,他頗為得意的笑,“就是那個被胤礽氣哭的丫頭。”
博爾濟吉特氏其其格,當年欲要與她嫡親哥哥相看做大格格的駙馬,結果剛進宮沒幾日就被胤礽挑剔沒樣子沒肉的嫌棄哭了。
想到胤礽半是哀求的目光,婉繡忍不住白了一眼,虧她還以為那個格格臉皮薄,想要留著面子給兩人呢,沒成想原來是這裡頭的緣故。
可這兩人怎麼能說到一處的?胤礽,你的臉不疼嗎?
婉繡匪夷所思,卻見康熙毫不驚訝,她又為自己和胤礽那點小事遮遮掩掩的感到好笑。有甚麼事情,還能是這位爺不知道的?
兒孫自有兒孫福,婉繡搖搖頭不想再去多管閒事,閉著眼睛養精蓄銳。
康熙拂在她鬆鬆的髮髻上,散著淡淡的香氣,絲毫不被這舟車勞頓所影響。大約是心情舒暢,婉繡的面色紅潤,絲毫沒有原來的憔悴模樣。
連這點子功夫都不肯做了,可見這人有多懶散。
康熙想著好笑,倒也沒戳穿的意思,反是拿起了手邊的書看了起來。他看的自然不是婉繡平日裡的雜書,需要認真的專研琢磨才能吃透,再加上抱著懷裡人心裡也平靜許多,一不留神竟然一口氣看了半本之多。
婉繡都睡了一覺了,她睜開惺忪睡眼,只見康熙還看得津津有味。
“皇上仔細傷眼睛。”婉繡袖口掩著打了個哈欠,她渾身犯懶的坐起身。
康熙意猶未盡的點頭,他抬頭看著婉繡兩腮通紅,他伸手捏了捏,熱乎乎的還潤手,“旁人巴巴的陪著朕說話,你倒是一口氣睡了足,醒了還唸叨。”
這語氣,還有些不滿。
婉繡側過臉,揉了揉腮,“這不是爺貼心嘛,車輦裡這樣舒服,怎麼能不好好睡一覺?這會兒醒了,我就好好陪你說話可好?”
“話說的好聽。”康熙呵笑。
婉繡勾他臂膀,“真的。”
“果真?”
“果真!”
康熙定眼瞧她,語氣揚了揚,“今日不用給丫頭們說書了?”
婉繡大驚,她說好了每日都要和孩子自主的學前教育,這可不能隨意斷了!她將手抽回,忙將繡鞋穿上,“爺可算是提醒了,我這就去說書!”
“你剛才不是說了……”康熙滿腹言語被堵住,巴巴的看著人影出了御輦,頓時無話可說,無人可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