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宜妃來交接, 皇太后也一同看望太皇太后。
婉繡估摸著今日更熱鬧,她陪著又坐了會兒,直到太皇太后醒了才起身。
太皇太后見她這樣, 竟是笑她眼饞, 當著面讓蘇麻喇姑從庫房裡拿了阿膠和野參給她, 催她快走。
婉繡親手捧著出了門,卻依然能聽到郭絡羅氏悅耳的笑聲。
多半是踩著她說笑的。
婉繡無奈一笑, 她回屋後把東西收了起來, 洗漱更衣用了點吃食正要歇息,蜜糖和芽糖來了。
兩姐妹一左一右的拉著婉繡,說完陪額吉睡。
人小聲嬌, 誰聽了都喜歡。
婉繡知她二人是想躲懶不去聽書,也不想栓得太緊,加上她身子疲乏只想著早點歇息才好便答應了。左擁右抱兩個小的, 婉繡以為自己會倒頭睡去, 只是半天后睜開眼來孩子都睡了, 自己還清醒著。
‘阿蘭。’
‘嗯?’
‘佟氏的身子如何了?’
‘表面上是好了。’
君子蘭說話很有她的風格,簡潔明瞭。
婉繡才從慈寧宮後來,前後一琢磨也就明白了。只怕是侍疾的時候,佟氏又鬧了甚麼出來。
近來承幹宮不和已經是眾所周知, 連那些奴才私底下也是嬉笑議論。
新貴人是個聰明的, 她才進宮得寵後也沒有半分驕矜得意,很快就籠絡了那些佟氏瞧不上眼的嬪妃一同,漸漸成了新嬪妃的頭領。
不過這些都是那一群裡的動靜,並不出挑。直到佟氏發難, 明明是承幹宮的小事竟被新貴人鬧成了新舊兩派紛爭。
納喇氏等人都笑著靜觀其變, 不想小半年下來, 新貴人竟和佟氏有幾分分庭抗禮的氣勢。
哪怕新貴人失了寵,可她們還有幾個新鮮水靈的可以推上來,正好合了康熙的牙口。
做男人,真是好福氣。讓女人上趕著上去討好,尤其是一朝天子,更是讓她們心甘情願的為之奮鬥。
以前因著和自己無關緊要,環境不同,婉繡還閒來沒事說了不少風涼話。可等到自己的立場面對,有些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一切都是為了利益,為了生活。
只不過古人雖然也有糾紛爭鬥,但都是對內的小事。但凡有了門面底蘊或想繁衍昌盛的家族向來是抱團對外,利益瓜葛往往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近年內戰不停,如今外站又起,佟氏一族似乎也悄然安靜了下來。
喜塔臘氏遞牌子進宮的時候,她歡喜的道,“你瑪法挑了整夜,最後定了豐字。”
“博豐?”
“是啊,博豐這孩子長得可好看了!連那性子都和阿莎一個模子出來的,又俊又乖,可招人疼了!”
瑪莎的名字被喜塔臘氏唸的十分周正,可惜博啟總覺得不對,她也就乾脆挑了字叫小名。
喜塔臘氏說起剛出生的乖孫子,整個人神清氣爽,渾身利索得很,“你阿瑪都說了,等孩子滿月再好好熱鬧一場,定要將咱們街頭都過來看看!”
婉繡正想著這混血寶寶的模樣,畢竟博啟長得不差,瑪莎更勝一籌。可回頭聽著喜塔臘氏這揚眉吐氣的樣子,她反而有些好奇,“你真覺得博豐好看?”
“說實話,乍一眼看著確實嚇了一跳!”喜塔臘氏似是想到了當時場景,她笑著拍了拍胸口,“阿啟說你以前說過混血孩子的頭髮都像深色的那個,就說孩子肯定像他多一些。”
婉繡點頭,“長得像誰不一定,不過頭髮確實如此。”
喜塔臘氏聞言點頭,“就知道阿啟是渾說的,不過繡繡真是博學多識!”
對兒子的嫌棄不是一時才有的,對女兒的誇讚則是一直都有的。喜塔臘氏神情驕傲,彷彿婉繡當真說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情。婉繡無奈,她也知道博啟拿她擋牌的意思,只是追問,“後來呢?”
“後來你瑪法抱著孩子,結果這小傢伙睜開眼睛,哎呦那藍眼睛好看的!你瑪法抱著怔了半天,愣是不撒手,就像抱著你那會兒一樣!”喜塔臘氏得意極了,“我在旁邊看了半天,你不知道阿瑪嘴上嫌棄,可每日裡總要去看幾眼才放心。”
好了,家裡的團寵從博啟轉成了博豐。
婉繡頓時欣慰了,她點點頭,“額吉這樣說弄得我都心癢了。”
“等滿月,額吉就帶著她母子給你請安,順道你也親近親近。等回頭我再和姐妹們說道說道,也得意一回!”喜塔臘氏說的眉飛色舞,面上更是紅潤起來。
她是真開心。
婉繡見此也替她開心,至於喜塔臘氏不被宮規限制所說的話,她也都記在心裡,“好,除了之前送的,我確實還留了見面禮。”
“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你也見一見,也讓孩子沾沾喜氣!”
喜塔臘氏說著,目光微微放低在婉繡腹上頓了頓。
“……好。”
這件事情解釋不清,婉繡也放棄了。
別人有一兩個就饜足了,不想怎麼的都誤會了她的心思。想到幹清宮送來好些滋補的藥材,又讓她好生歇息的話,婉繡默然的算了算日子。
還沒有。
再想如今臨冬,婉繡確實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減下去的肉又會找找自己。
於是在送走喜塔臘氏之後,婉繡特意叫廚房的膳食做的清淡些。
永和宮的幾個廚子對視一眼,很是小心的問杏仁,“姑娘,可是咱們哪裡做的不好?”
杏仁也不太明白,畢竟主子這兩個月來吃著鍋子,品著點心,酣暢淋漓的胃口很好。不過想來是吃得太好了吧,她自覺想明白了,溫聲解釋,“都很好,只是主子覺得太熱氣了,還是過段日子再說吧。”
廚子們大安,又從鍋裡端了一小碟的回鍋肉來給了杏仁。
杏仁眸色大亮,她對這種大油的東西最是喜歡,哪怕進宮多年也是如此。她大抵是改不了了,圓棗也是。
謝過幾句,杏仁端著就去找圓棗了。
近來換了天,花兒也要變了。圓棗正在花房小屋子裡忙活著,她站起身扭了兩下,眼看著杏仁進來,她連忙上前將手裡的食盒捧開,“今天帶的甚麼好東西?”
“你最愛吃的回鍋肉。”杏仁看她忙活著開啟,也沒有賣關子。
她兩人一個愛吃紅燒肉一個愛吃回鍋肉,因著小的時候沒有沾到油水,小廚房裡特意按著她們的口味中油炒制。薄片的五花肉陪著青椒和醬汁,顏色鮮豔,香氣濃郁。
圓棗熟稔的夾了一筷子給杏仁,“你也愛吃啊!”
杏仁點頭,“好吃。”
已經塞了兩塊肉的圓棗幸福的彎起了眼眸,滿嘴油滋滋的喟嘆,“好香啊!”
“我還帶了飯。”杏仁將她兩人午膳都擺了出來,見圓棗似乎沒聽到並不氣惱,反而伸出手在她腰上揉了起來,“要不要再重點?”
“恩,要!”
“你在長凳上趴著吧,我給你好好揉。”
“不用了,咱們先吃吧!”圓棗搖頭,她反身牽著杏仁坐下,眨了眨眼語氣揶揄,“可不能讓你累著了。”
“你這幾天比我累。”
“你不是有來幫我嗎?”
“真不揉?”
“不揉,揉多了你手也會累阿!”
杏仁白了她一眼,“真該讓主子看看你這樣,真是耍賴學了十二成,臉皮越發厚了!”
“哼,我臉皮厚是周所周知的,主子知道了又如何?”圓棗得意的笑,已經拿起筷子蠢蠢欲動起來了。
杏仁嘴裡還滿是油香,心裡並不著急,反而嘀咕,“最近主子忙得很,怕是也顧不得咱們了。”
說起這事,圓棗皺起眉頭來,“今日裡通訊的奴才來了,你可聽了甚麼?”
圓棗這幾日都不在前頭,她心思不在這些上,自然沒有第一時收到訊息。杏仁不然,她擺了擺手,圓棗勾著她手指緊挨著坐,還認真的騰出右手來夾了一塊肉在她碗上,“你說。”
杏仁莞爾,這才道,“這個月初太皇太后臨時免了請安,承幹宮那處就鬧了一場,似乎讓貴人很是難堪。”
“這人肚量怎麼這麼小!”圓棗哼了一聲,她對那邊的人很瞧不起,不過這都只是她過耳一聽的小事,“快吃吧,都涼了。”
“好。”
圓棗性子粗,也不善於計較這些瓜葛關係。杏仁看和永和宮沒有大牽連,自然也撇過不管了。
只是不想,她才說了沒有幾天,新貴人卻沒了!
聽到訊息時,婉繡正和郭絡羅氏一同坐在慈仁宮裡陪著皇太后說話。
糖包在外面將鞭子耍的虎虎生風,幾個姐妹守在一側捧場歡呼,芽糖是裡頭最熱情的一個。
通傳訊息的奴才話音剛落,皇太后的杯子就砸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最近你們都不見了……
你們都不見了……
你們不見……
不見……
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