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頭大小風波表面上一過, 便接連三喜。
宜妃得了九阿哥,德妃得了九格格,僖貴妃得了十阿哥。
滿月後, 九阿哥命名為胤禟, 十阿哥命名為胤。
婉繡從永壽宮回來, 抱著小女兒低聲的喚著,“芽糖, 額吉的乖芽糖。”
芽糖生下來就比兄長們都小, 她的小不是蜜糖那樣精緻可人,而是打心眼裡看著哪裡都小的嬌弱感。婉繡抱著常常給她吐納生氣,直到章佳御醫來把脈說大好後也依舊如此。她抱了幾個月, 小女兒小巧玲瓏的,早就習慣了。
康熙如平常來看孩子,卻見蜜糖獨自坐在炕腳抱著布老虎哼哼的自娛自樂。他環顧一週, 卻見內屋裡婉繡正盯著奶孃和芽糖轉, 他不動聲色的站在門處。
婉繡自然知道他來了, 只是她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小女兒。不過人站在了門前,她也不能裝蒜不知。
眼看著奶孃僵直了身子,婉繡為自己不能親自餵養微微悵然。不過這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又看了眼被芽糖揪著不放的地方, 她又有些慶幸的轉身而去。
“爺怎麼過來了?”
康熙抱著蜜糖, 沉聲道,“朕若是不放過來,小七掉下去了都沒人知道!”
婉繡忍不住瞪大眼,她可是特意挑著蜜糖這會兒軟綿打瞌睡的時候, 將她放在最裡頭圍住的!
可這話不能說啊!
康熙緊緊抱著蜜糖, 說的話也顯得盡是溫馨的舔犢之情。
婉繡不語, 這個時候要是硬著話上去多半是鬧得不愉快的。大女兒不沾前朝事故,乖巧不哭鬧,入了康熙的法眼後是越來越得寵。她從來不會置喙這點,甚至也少不了她的推波助瀾。可奇怪的是,如今反倒弄得她不疼愛女兒似的。
蜜糖窩在康熙的懷裡,她乖巧的打了個哈欠,大眼睛對著婉繡一笑,又抬頭看了康熙後揪著他的衣襟睡了起來。
康熙隱隱的怒色頓時清了乾淨,眉眼盡是饜足之色。他微微收攏雙臂,輕步的往裡間挪去,準備將蜜糖放到床上。
按照以往,他還會守著看一會兒才出來。
婉繡心裡哼了哼,轉身去了外頭,“小四呢?”
“四爺方才來了訊息,說今日的學業重了些,要晚一會兒再來,主子就不必等了。”雲樓站在門處,聞聲回道。
按照規矩,阿哥們滿了六歲就要搬去阿哥所。原來康熙提起此事,道已經尋定了幹西二所為胤禛所住,就等定個日子搬過去就好。婉繡虛齡不算為由,又軟磨硬泡的讓康熙緩了一年。如今足六歲的胤禛已經搬出了永和宮,成為了在前朝後宮兩邊跑的阿哥爺了。
想他走哪兒的前呼後擁的儀仗,一眨眼的功夫,竟有種吾家有子初長成,可以為她撐起門面的得意來。這樣早熟的孩子,她如何能不心疼呢?
“那就等著吧,左右是不著急的。”
婉繡說著,她折身又回了內屋去看芽糖。
雲樓笑著點頭,他眼瞧著主子走了,身旁的杏仁也很以為然的轉身和小宮女吩咐道,“去膳房說一聲,等主子叫了才起鍋。”
這一切都沒有對裡頭的康熙有所遮掩,即便如此,裡頭也安安靜靜的。
這永和宮裡,還真是隨和的快沒規矩了。
雲樓嘴邊的笑意更深,師傅說若是他能跟著主子多待兩年,愈發器重來就該盤算著挑兩個小的做點小事。言下之詞,師傅不阻攔他出師,從此也能給自己尋著可靠的年輕人替他晚年多多費心也好。
胤禛說是晚些,倒也不假。加上他來的快,婉繡不過是將兩個女兒抱在一處睡去,正和康熙一同望了兩眼便來了。
婉繡掖了掖被角,只見康熙揹著手出去了。
兩父子見了面除了說笑,關於學習考察和提問解答已然是常事。甚至除非婉繡或胤祾在中間插一腳,獨這兩父子都嚴肅的很。
這不,婉繡慢了幾步出去,便聽胤禛正在背甚麼。
婉繡再仔細的聽,沒成想竟是一連串的古文,繁複陌生又有些熟悉,她沒留神露出了詫異茫然的神色。等她聽得一聲停後,抬眼看去正是康熙劃過一絲譏笑的眼神。
“你讀書這麼久,竟連這個都背不好!”
似是婉繡的錯覺,康熙又一副嚴父姿態,十分苛刻的斥責起來,“太子說你寅時不到就起身背書,誇你認真好學,朕看可不是這樣!”
胤禛乖乖的低著頭,沒有反駁。
“你老實交代,平日裡都做甚麼了!”
“兒子寅時上學複習,聽師傅教書。待卯時”
“你今日學了甚麼?”
婉繡側頭看了康熙一眼,這人忙慌慌的,竟有些針對孩子的樣子。
胤禛倒沒有這樣大的感覺,他習慣了汗阿瑪對學業上的苛刻,只是因為有額吉在旁聽著,心裡自然的緊張起來。
許是因了這點,回答的時候猶豫著慢了些。
婉繡眉頭微微蹙起,她側耳聽了半天總算知道胤禛是在背禮記!至於是哪一則,她自然是不記得了。不過聽著聲音慢了起來,她抬頭看去。
胤禛忙落下眼瞼。
康熙見他還有看旁人的心思和動作,氣極反笑,“胤禛,朕常聽大阿哥和太子贊你勤勉刻苦。方才許是朕說錯了,你不是”
‘磕’
茶杯利落的放在矮几上,婉繡拉著音小心翼翼道,“小聲些!”
康熙冷眼看著婉繡手指抵住唇邊,她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樣引他一笑,他也笑自己徑直反應的收了嘴。這一收,他也慶幸自己沒有說出口。
近來煩心事也是不少,因著胤禛開始接觸這些,他看到了他的臉便想到了前朝的事情和嘴臉,忍不住的火了起來。這到底是遷怒之色,對於一個孩子而言是有些重了。
可康熙自認平時很寬和,但在這種正經擺著嚴父說話的場合,他很難自己說軟話下臺。他幾乎想都沒想便道,“你年歲太小,不明白禮記的意思,死記硬背不是好的法子。等會你回去將學的都抄十遍,朕明日考校的時候就要看到。”
“是。”胤禛很是雀躍,
“字跡要好,如太子的字便端嚴秀勁。你平日多練,日後……”
婉繡老神在在的坐在一側,聽得康熙鬆了口便盤算睡了午覺就讓人催胤祾回來。這孩子每天跟著糖包出門,偌大的後宮裡總要尋個地方停下,不是胤祾躺著偷懶就是糖包刻苦練鞭子。她想著怎麼讓胤祾活動起來,忽然聽到康熙又拿胤礽作比較,她氣得站起身走了出去。
擺膳!
膳食一擺,多正經的事情都撇到一處。
婉繡先給兩父子夾了菜,胤禛不知是有心事還是怎麼,他給婉繡勺了半碗奶羹後低著頭默默地吃起來。
坐在一側等著吃兒子親手夾菜的康熙默然。
因為他分明看到了婉繡眼裡那熟悉的笑意。
嘲笑。
被嘲笑的康熙不鬧了,他守了蜜糖兩刻,見她不行最後又摸芽糖的小臉嘆道,“朕把小八給了安嬪,你可覺得氣?”
這都轉眼幾個月過去了,婉繡看著主兇和幫手關在一處受盡冷殃宮的寂寞和危難,連某個明知此事卻推波助瀾蓋了太監宮女蹤跡的女人也受了失子之痛,身心打擊之下如今還躺在承幹宮裡奄奄一息的吊著命。
婉繡早就不氣了。
養胎時格外小心,作勢不見客的承幹宮如今也依舊保持了這一作風。
冷殃宮裡她甚至不用說話,底下的人便聞風而動。
唯一意外的,是後來有兩個願意給予幫助的宮人竟然聽從衛氏。君不見落水狗小赫舍里氏被太子和氏族釜底抽薪,早就過著無人問津的淒涼日子,永無翻身之地。
婉繡想到李氏這兩次跟著胤祀去請安的身影,她估摸這‘兩母子’感情磨合的差不多,事情也該塵埃落定了。
可就算如此,婉繡也沒打算弄得自己太過柔軟。
這一次,婉萱為了投靠和信任可是冒了大風險。她和芽糖也是如此,還有胤禛已經恢復的腿。
婉繡耿耿於懷,乾脆的道,“我恨她。”
康熙聞言一笑,拉著磨蹭著想要留下來的胤禛走了。
婉繡沒有起身送,她氣定神閒的坐在床邊,劉嬤嬤輕語問,“娘娘說話直爽,也不知皇上可是生了氣?”
跟的日子久了,劉嬤嬤覺得德妃得寵最重要的是看得懂皇上的臉色。
這一點,她自嘆不如。
畢竟她認識的上一位能人,是幹清宮裡的顧文星。
婉繡撫著腿上花紋,笑臉盈盈的,“他不氣,是我生氣了。”
劉嬤嬤眸子映起星點熠輝。
康熙二十四年,宮人衛氏自冷殃宮中逃出。
宜妃上報幹清宮中,皇上大怒,將其罰入辛者庫罪人,轉去浣衣局為三等洗衣宮女。
作者有話說:
辛者庫,即內管領,只是滿語中半個佐領的意思。這個名稱分為兩種,一種是罪籍,一種是正常的包衣籍,後者佔了大半數。
資料不確定對錯,但是看了下確實有很多官員都是出自辛者庫之身,如徐元夢之類的,也曾是因罪罰沒的辛者庫人。還有大家熟悉點的乾隆令妃家族在清初的時候也曾貶入辛者庫是一樣的。
59想著康熙畢竟相對後面的好些皇帝而言,至少還是很不錯的。當得起明君二字,所以覺得一個真的辛者庫罪籍大概不會是康熙會選擇的。雖然歷史說衛氏好看,但是八八的畫像看起來……
有些資料太模糊了,各有各的解釋和看法。因為衛氏出來的少,所以前面沒有做這個解釋。這樣兜一圈算是圓一下歷史的說法,同人嘛,配角嘛,就此翻篇。
但是怕不清楚。就這麼解釋下↓↓
簡單式的導火線是嫉妒。
事情大概就是小赫舍里氏做主,衛氏用奴才人脈動了動和把東西給到胤佑嬤嬤手裡,至於為甚麼完全沒找到問題?
因為佟氏發現了,幫忙遮了尾巴,但是被耽誤了年華和志向的高階間諜婉萱發現遭了秧,完畢。
總結式來說,其實大家都為了過好日子,是想搶家族的搶包衣的搶注意力的資源而已。
所以八八會從玉牒上,就有一個不一樣的娘。
今天回來了,最後時間爪機碼字咪咪總要過來蹭手,電腦碼字又要來睡鍵盤,他怎麼就這麼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