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烏雅威武至今人生最得意的事情是甚麼?
他有兩個回答。
一是他雖不聰慧, 卻在阿瑪的教導下很成功的順著方向,將自己身心塑造成了頭腦簡單,有點小聰明的武夫。
二是當年爬牆去見了面喜塔臘氏, 撒潑打滾的給自己挑了個賢妻良母, 從此夫妻恩愛, 後院和樂,子女成雙。
人生已經到了大圓滿的境界, 就差男人政績了。
可俗話說得好,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一個人男人若是後院不和,那他的政途就會受到影響。莫說上級, 就是同僚也瞧你不起。並沒有大志願的威武覺得,人生向來是有得必有失,自己庸庸一生的並不算太差。
至少他日子和美, 自覺地比後院裡雞飛狗跳為京城茶餘飯後做貢獻的大官強多了。
可惜人生總有那麼一些不如意的事情。
比如他那個唯一的嫡子。
威武覺得自己的日子美好的剎不住腳的時候, 偏偏就出現了這個礙眼的東西。
兩年不見的小兔崽子舔著臉, 被從四品城門領帶著人押送回來。瞧著氣勢磅礴的模樣,迫於無奈站在府門前迎接的威武恨不得將這個丟人的小兔崽子一把掐了喉嚨,然後塞回他孃的肚子裡回爐再造!
城門領瞧著烏雅威武黑炭似的臉色,他緊鎖的眉頭才略微鬆緩起來。
旁人不知道, 可他算是被這份苦差受盡折磨。
早在一年前, 城門領被挑出來受皇上旨意辦差,可謂是風光無限。雖然這差事簡單了點,可到底還是迷惑了他。以至於拖了一年,他也從一個守護城門變成了站守碼頭, 任勞任怨的成了望夫石。
烏雅博啟出現的前一刻, 他都在懷疑這只是皇上的玩笑。好在他日日盯著畫像, 以至於一眼就認出來了。
城門領心下鬆了口氣,想到轉頭就可以交差,他面色微霽,“參領,這可是你家出走的兒子?”
威武點頭,他既感激又小心,“正是我家不孝子,勞煩城門領押送一路,不知道是在哪裡找到他的?要是有甚麼冒犯之處,你直說即可!我一定好好教訓!”
除了他和親近的幾個,許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差事。所以威武以為這是他意外收穫,城門領也不急於解釋的點頭,“孩子尚且年幼,帶回去好生教導自然就明白你的苦心。”
說起這事有些尷尬,威武嘆了口氣。
城門領心中一動,“我瞧著貴子體魄健碩,眉眼清朗,若是”
不好!
博啟掃著威武淡定神色,便知道他心裡打算。他長長地一聲呼喚,音色婉轉惆悵,又有幾分思念繾綣,“阿瑪!”
威武也是想念的,他眼波掃了過去,迎著博啟那諂媚過分的面容,登時氣得一個抬腳丟了過去。
被擰著手的博啟順勢就往一側倒去,卻不想身後那些護衛瞧著情形早就鬆開了手,見此更是往後退了一步,留著他一人痛快的倒在地上。
“主子!”光洙把包袱一丟,扶著自己可憐的主子。
“哼!”
“老爺,主子這兩年雖然離家,卻時常”
“閉嘴!你這個慫恿主子離家的奴才,帶上你家主子給我滾回去!”
威武氣得吹鬍子瞪眼,光洙雖然出門歷練了兩年,長了見識和膽量。可他到底還是府裡的奴才,心底裡更有著說不出的順從,當即嚇得屁滾尿流的拉著博啟就往屋裡去。
憋著一肚子火的博啟放緩情緒,他覺著應該給自家老頭子面子,不和他計較。
於是進府的時候,博啟對城門領等人目不斜視的走過,他反手捏著長辮頗有氣度般走著。直到走至威武的跟前,他這才正經的行了禮道,“兒子不孝,叫家中煩憂擔心,實在慚愧。只是途中識得幾個頗為投緣的朋友還在後頭,還請阿瑪幫著招待才好。”
“哼!”
威武習慣性的用一字精煉的總結所有情緒,直到博啟進門不見人影,他這才不好意思的和城門領道歉。
城門領自然是客氣又客氣。
兩人你來我往的,用著自以為斯文有禮的方式來打探訊息。
如城門領。
“貴子還未成親?”
“對啊!這個年紀,也沒人要了。”
“參領說笑了,貴子模樣周正,一看就是好夫婿。”
“哈哈,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誒正好,我家福晉的妹妹的小姑子許親的那家正好有個正值二八的格格。”
“這麼巧?”
“對啊!若是可以,倒是一樁美差!”
“嗯,確實如此。不過此事不可玩笑,還是要和家”
“哎呦!”一個站在門口的奴才忽然捂著屁股痛呼起來。
“……”
“……”
又如烏雅威武。
“城門領在哪裡見到我不孝子的?”
“碼頭。”
“哦,是城門領這年駐守的碼頭?”
“正是。”
“城門領怎麼認識我家兒子的?”
“畫像阿!”
“城門領真是幽默,我家兒子甚麼時候有畫像的?”
“實不相瞞,我之所以極快的將貴子帶回來,其實是因為當初皇上的御口旨意,還有那副畫對比,一眼看著也有七八分的神色。”
“……皇上?”
“啊!”剛才捂屁股的奴才直接趴在地上狼狽不已。
“……”
“……”
威武扭緊眉頭,他怎麼都想不通這個不聽話的兒子是哪裡來的!就方才那安靜模樣,他還以為是出去吃了苦頭長了記性,倒不想是他自己痴心妄想!
門裡頭窸窸窣窣的小動靜,很快又恢復平靜。
兩個大老爺們都揣著事情想要問個清楚,偏偏又因為之前顧忌都沒有提出要進去的意思。這叫過路的,還有一些同僚親眷們看了很是稀奇。
這年頭的粗爺們還學會了女人家的交際寒暄?
眼見著一輛馬車來回準備走第三回的時候,一位蒙古服飾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打擾。”
其聲悅耳,積石如玉。
兩個大老爺們將目光轉去,只見來人淡笑面上帶著幾分慵懶,行禮時流露出行走江湖的灑脫,氣度不凡更襯得他眉色微淺,略高的眼鼻骨像有幾分異域風情的邪魅。偏他如玉美皙,秀眉長目,顧盼燁然。
單他長身而立,列松如翠的般挺直獨絕的身姿,就讓人生不起半分邪念。
姿容既好,神情亦佳,儼然是話本里的人物走出來了。
威武愣了愣,他忍不住的皺眉。這樣的年輕人一般是中看不中用,可他身形步姿並不文弱,顯然有幾分功夫在。
這可是最容易讓女人家迷心竅的樣子。
威武瞥著街頭又多了一輛馬車,問道,“年輕人可是有事?”
來人噙笑點頭,“晚輩是蒙旗子弟博爾濟吉特白音,原和參領之子博啟於海外相識。今天倉促間登門拜訪,多有叨擾。”
白音禮儀周全,可他也沒打算被拒絕。
站在他身後的布和適宜的掂了下懷裡的東西,他滿懷的好東西,身後人也不免俗。
城門領心知姻親大事絕非他兩人三言兩語就能定準的,畢竟他原來沒尋到博啟,也始終留了一手沒有主動的帶起兩家關係。
見到又有新人來,他只是好奇的瞧眼這個長得比姑娘還驚豔的男人後就此告辭。
不過城門領想了想,又在轉角處停住了腳步。
“城門領,咱們這是幹甚麼?”
“噓!”
城門領不愛看這樣不會看臉色的下屬,花一樣的美男子和幾個金髮碧眼的男女,這種情景能是平常能見的麼!
當然不常見。
威武聽著白音介紹著他身後的男女幾近十人都是跟著他家小兔崽子漂洋過海來的,他一時發懵,沒聽明白,“甚麼意思?他們都是心甘情願跟著來的?”
“這是自然,他們都是博啟的人,平日裡最聽他的話。”
白音輕聲低笑,彷彿在說甚麼不打緊的小事。
威武目瞪口呆看著一個夷人服飾的姑娘,她身前微微暴露,輕輕的眨著那雙洋藍的眸子,叫人半邊身子都麻了過去。
他結巴道,“這,這都是博啟的人?”
“是啊。”
“這些男女都是他的人?”
威武的聲音忽然拔高,隱隱的帶著說不出的怒意。
白音聽著身後車軲轆聲,他笑著點頭,心裡默數一下。
果真。
門後詐出一道身影,他大搖大擺的對著他揚起下巴,對一旁氣吹的威武道,“對!這些都是我在外面收的小弟小妹,對我絕無二心。”
“他們是夷人!”
“夷人怎麼了?”
現在沒有外人了,博啟無所謂的一哼,對著一臉茫然的小弟小妹勾了勾手。
威武順勢看去,只見剛才對著他眨眼睛的姑娘穿著一身淺黃色的花裙子走了出來。
他不由緊張。
博啟和那姑娘對視一眼,手自然的牽了起來,他語氣得意道,“阿瑪你看,這是我女人!”
威武瞪眼,“你!”
“好看吧!”
白音附和點頭,他回頭看著停下的馬車一笑。
作者有話說:
終於終於爬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