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知道婉繡說故事好聽。
因為這句話胤褆說過, 胤礽也說過。
兩個小子甚至在行宮裡的時候,就拉著婉繡聽了不少。關於胤褆不抱白起木偶睡不著,胤礽不看小太監比劃唱戲睡不著的故事, 他也聽了太多了。
可以說, 這兩小子的精彩童年, 婉繡是其中濃墨的一筆彩色。
沒有歡樂的稚童記憶的康熙曾小小嫉妒過,可看著孩子帶著天真爛漫的神態, 他也是由衷高興。面對婉繡, 更覺得莫名的自豪。
他挑的女人既好生養,又會教孩子,比那些糾結思量後選進宮的更得他意。
可他高興, 不代表自己也像孩子一樣被哄著聽故事。
康熙無語,“聽故事?”
婉繡怪自己太順嘴了,連忙改口, “是我翻到的記載, 真事。”
“……”
婉繡將髮髻解開, 她青絲披在身後,一小團繞著細白青蔥捲了幾圈,故事也娓娓道來。
當年婉繡和夷人親近,也都對這些航海多有了解。她遺憾自己出海不得, 遂問了不少這個時代的歐洲美洲等地情況。
博啟聽到的, 都是她收拾歸納後的故事。
她只是覺得,固步自封的朝代和大趨勢非她一人之力能改變的,但潛移默化家人態度,讓他們在其中趁機運作多得點銀錢和訊息也好。
對於日後夷人入侵, 好歹自己人不至於完全被動挨打。
觸碰過未來的尾巴的嬪妃, 可比小包衣的施展大多了。
“博啟自來在阿瑪庇護下長大, 勇猛有幾分,仗著小聰明也是得意慣了。海上那樣危險,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既然是為了淘金,他也該有所準備。”
婉繡抬頭,看向忽然間裝傻的康熙。
她說淘金,他就信了?
怎麼可能?
婉繡一臉怨氣,康熙笑了笑,“那你要如何?”
“出了海天高地闊的,只求皇上叫人留意著,若是他回來了便將他壓回府中,免得家中太過擔憂。”
“你與家裡人倒是親近。”和之前在宮裡兩不相親的模樣很不相同。
婉繡莞爾,“瑪法疼我,我雖是阿瑪的第一個孩子,也學了幾分嬌氣。”
嫡長女又有當家人偏寵,婉繡是真心覺得自己過了十幾年好日子。雖然尊貴比不上郭絡羅氏等人,但她確實很感激老天爺。
日子是自己過的,怨不得別人。可生來的家人,確實是婉繡這輩子最大的收穫。
所以對於孩子,婉繡也想盡力的做好。
康熙也聽過婉繡說起家事,這些芝麻小事更像是聽故事,緩緩幾句有著說不出的暖心。
不過聽著聽著,婉繡拐了彎又說起了當年出門認識的幾個夷人。
“瑪利亞一共十個姐妹,她們漂洋過海的想過來看看大清的迤邐風光。只可惜途中就遇到倭寇,不是頂有名的加勒比倭寇,但是也尤其兇悍。”
“好在船長和有一支軍火,瑪利亞是其中僥倖存活的少數,因此她才開始信教,對那些保衛護軍也格外推崇。”
“海上的軍火?”
“恩,因為海上的距離都比較寬廣,海上的倭寇除了鳧水火統這些法子,還尋了火藥。”婉繡想了想,問道,“夷人叫這個做□□,似乎是拿來防禦要塞用的,東西不大但威力無比,皇上見過麼?”
見過啊!他庫房裡還放了幾個,估摸著蒙了一層灰了。
康熙不由扭眉,馬背上而立的大清驍勇善戰,頂天立地的巴圖魯不是沒有,但國情安穩後軍力對比之下確實大不如前。若不然,三藩之亂也不會這樣吃緊。
軍力便是極大的問題之一。
當年將火統丟給工部研究後,發現技術淺薄,戰爭上用著效用不大。但說到□□這等火藥,確實可以嘗試。
“皇上?”
康熙低頭,他捏了捏婉繡的臉頰,“再多吃些。”
婉繡摸著她姣好面容,“我這樣剛好。”
標準的鵝蛋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康熙點頭,“也是,吃少了腦子才聰明。”才會想起這些七七八八的東西來。
婉繡睨了他一眼,卻聽他道,“朕還有事,等晚些時候再過來。”
今日他若是不留在永和宮,只怕好幾日都不得安寧。
“今日你也累了,歇會兒吧。”康熙又說了一句之後,這才離去。
知春進來看著婉繡躺在榻上歇下,她面容微霽又安靜的退了出去。
婉繡本來是打算閉目假寐,卻沒想到自己當真睡了過去。只不過她睏意太重,被吵醒的時候只覺得頭暈腦脹的。
嬤嬤舒穆祿氏抱著小祖宗怎麼都哄不得,直到他丟進了生母懷裡停歇了哭啼,她這才欲哭不得的請罪。
有人能治住小祖宗是好事,可這樣也顯得她太過無用。
婉繡也想發惱,畢竟自己的孩子哭,她心裡是疼的。可是抬眼看著舒穆祿氏那臉上幾條腫起的紅痕,婉繡低頭看著幹扯嗓子後巴巴望著她笑的保單,忽然間就頭疼了。
保安那樣乖巧,也小聰明的哭鬧過,卻沒有保單這樣的皮性。
婉繡嘴邊的話頓時被噎了回去,轉了兩圈叫了知夏來,“我記得有盒用著不錯的藥膏,你拿出來。”
“這幾日你躲著這魔王,等臉好了再理他。”
舒穆祿嬤嬤一驚,“是奴才蠢笨伺候不好,有娘娘賜下的藥膏就極好了。”
哪裡敢光拿月俸不幹活的!她被選為十四阿哥的精奇嬤嬤,府中上下哪個不高看她?宮裡對她眼紅的姐妹更是無數。
不論德嬪真假,她都不敢受這份厚待。
舒穆祿嬤嬤一副戰戰兢兢的惶恐,婉繡卻不耐煩看,一語拍下,“你這張臉拿出去,是要拿給誰看不成?”
“奴才不敢。”
“謹慎些是好,不過本宮說得話,你也該好好聽著。”
“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
舒穆祿嬤嬤白著臉退下,看到知夏送藥過來時她這才小聲請示了兩句。
知夏聞言徑直的就笑了,“放心吧,主子最是愛惜咱們女人家的臉了。方才急忙叫我拿藥,必定是擔心你。”
“當真?”
“那是自然,你要是思慮重了耽誤了臉,主子才要生氣呢!”哪個主子跟前的人都是齊齊整整的,更別說阿哥的嬤嬤了。
知夏盯著舒穆祿嬤嬤看,引得她來不及鬆氣又緊張起來,連忙接過藥膏抹了起來,一面抹著一面感謝。
舒穆祿嬤嬤的模樣十分端正,眉眼乾淨,再加上規矩極正,夫妻間也只剩敬重。可恰恰如此,這才是嬪妃最愛的模樣。
就算不能一直跟著十四阿哥,等她回府後也能讓人高看幾分。
另一邊婉繡想和保單聊聊,可惜雞同鴨講,她說的認真,保單捧場的對眼後不久竟然打了個哈欠。
睡意全無的婉繡作勢要拍他小屁股,保單便撅著嘴巴噗嚕嚕的吐口水。
婉繡又給他擦嘴巴,一來二去的幾回,她甚麼氣都沒有了。回過神來反而覺得自己和小孩子計較,實在丟人。
這麼小的孩子,能知道甚麼?也就是胡亂哭一哭而已。
婉繡看著到了自己懷裡就安靜的小兒子,在當晚就得到了充分的答案。
子時正,永和宮。
燈火通明的寢殿,一方床榻之上的康熙靠坐床腳處。他一向順滑的小辮子搭在肩上,上面髮絲凌亂的分了叉。即便如此,他也只是面無表情的一手扯了扯凌亂皺褶的衣襟。
一片白皙微隆的春色晃過,婉繡眼底有些迷亂,下一刻驚天哭啼劃破了所有念想。
“啊啊啊!”
婉繡頭痛欲裂的揉了揉額角,她本來想孩子還小,任他幾分天性是好事。只是鬧了大半個時辰,她偷偷地撫平保單的情緒還來不及鬆氣,康熙的臉一晃,保安的興奮勁兒立馬就上來。
康熙也挺高興地孩子親近的,可問題大晚上的……他是過來睡孩子他娘,不是陪孩子睡的!
偏偏保單離不得婉繡,又談心康熙的辮子。他眼眸如星,目不轉睛的瞧著康熙的辮子啊啊的叫。
保單幹哭兩下,見大人們不搭理他,忽然愣住了。
康熙欣喜,只聽驚天一聲真嚎,“哇哇!”
“皇上?”婉繡聽得瞬時間就心疼了,眼睛轉向了康熙。
康熙臉色一僵,莫名心虛的偏過頭。這小子拽著他頭髮又扯又吃,實在是折磨。
“爺!”
聲音清越婉轉的,康熙頭更偏了,將暗處的嘴角勾勒完全遮住。
“爺?”
哎,都是自己的孩子,大不了他……“嘶!輕輕輕點!”
康熙被襲擊的齜牙咧嘴,唇上被偷香一下,懷裡便多了個沉甸甸的胖小子。
哭沒甚麼用,可皇帝阿瑪的鼠尾巴可以揪!
婉繡粉面桃花的笑,眉眼盡是俊俏,“辛苦爺了。”
康熙心猿意馬,想都沒想的誒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康熙:誒誒誒!禿頭了!
本來看著時間差不多,該溜兩個人出來,沒想到孩子絆住了腳。一隻單身狗竟然要寫養兒記,果然世界已經被單身狗征服了:)
今天開會,所以一直沒來得及更新。好不容易被放出來的59連忙跑去吃芝士土司,一邊等一邊碼,一大份吃到膩,簡直太讚了!
關於老六的名字……繼續翻字典
因為開會,實在昨天更新很倉促,的確有很多小問題,捂臉小修改。今天的更新可能慢點,努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