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衣欲溼杏花雨, 吹面不寒楊柳風。
婉繡穿著繡花鞋和寬鬆的袖衫,知春在一側攙扶著她在院子裡緩步慢行。長廊小院裡,春光明媚。草兒冒出頭, 叢叢花兒點在腳邊, 紅的、粉的、黃的各色琳琅滿目。淡淡的花香, 和雨後的草味混在晨起,每一口空氣都讓人心曠神怡。
她身子不適不宜走動, 納喇氏等人便過來坐一坐。
楓林向晚的西面有一方亭角, 蜿蜒著轉過廊角,劉嬤嬤那低沉的聲色娓娓而來,“太子說學業繁重今日來不得, 讓奴才看著主子多吃多走走,晚些再來看您。”
“好。”
“還有五阿哥送了幾本話本,說是近日新出的故事, 許多人都愛看。”
“好。”
在幾日前, 婉繡打心眼裡沒把孕事當回事。
每天吃好睡好, 被人捧著像是易碎的花兒似的,脾氣倒是漸漸養了起來。只是日子長了,孕事也讓她胃口漸漸變小,口味也尖了許多。躺的久了腿腫難受, 偶爾都不肯起身走動。
胤礽挑著時間來, 見婉繡越來越懶竟然學著劉嬤嬤等人說話,捻著字來懟她。甚麼不能吃,甚麼不能做,他自個都不定懂得事, 學嘴卻是頭頭是道。
來回那麼幾次, 婉繡情緒反覆強忍不耐, 總覺得熊孩子太糟心,還不如胤褆的懂事乖巧。
這麼一想,婉繡淺笑道,“五阿哥似乎許久不來了。”
劉嬤嬤想起那位站在院門佇立不前,頂著一大塊淤青還仿若平常模樣交代的爺,垂下眼眸,“五阿哥近日在布庫勤練,不方便來。”
“哦。”也是個熊孩子。
婉繡眯了眯眼睛,她走得很慢,微隆的腹部總讓她不自覺的輕撫兩下,“我記著杏仁做了兩套護膝?”
“是呢,還是主子畫的圖呢。”
陳氏這人有趣,喜歡詩詞,愛好美食。不像婉繡的貪吃,陳氏是真的愛吃。甚麼樣的食材,配了甚麼樣的佐料,花了甚麼樣的功夫,經她的嘴後便是透明。
聽聞是生在江南,家學淵源。
家學淵源的人聲線細柔,她說話清越好聽,“做點心的張廚最拿手的就是這桃花酥……”
“等會叫雲亭把護膝給五阿哥送去。”
“是。”
婉繡走近去,看著三人圍在石桌前,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點心,侃侃而談的陳氏身前還擺著一碗嘀嗒團。
玉白的一碗,帶著淡淡奶香。
“甜麼?”婉繡忍不住湊近過去。
“甜。”陳氏眸底裡滿是星光,她時常叫人點點心,常叫的張廚早就抓住了她的口味。
婉繡被勾的起了食慾,坐下來後也眼巴巴的看著。
“酸的吃不夠,還盯人家甜的。”郭絡羅氏倚著石桌,她看著面頰不增反瘦的婉繡,“偏還不長肉。”
納喇氏看她不滿的嘀咕,“你近來吃火藥了?”
婉繡才不理她的小情緒,捏了一塊山楂糕,眉飛色舞道,“她是看我長不胖,嫉妒的!”
“你還說!”郭絡羅氏最氣的就是這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她睨著婉繡只長了前面一團的腹部,這胎若是個格格,弄不好過兩年還要多個人氣她。
婉繡眨眼,“不要著急嘛。”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明明知道是佟氏在中間作亂,婉繡卻壓著不動聲色,急性子的郭絡羅氏真是被她氣得沒有話說。
陳氏將吃食解決了,她抬頭看著細細啄茶的納喇氏道,“咱們今兒”
“打牌吧。”
婉繡生怕兩人嘴巴一碰,又說甚麼描樣一類格外文靜的活動,連聲打斷。
陳氏揶揄的笑,“我不玩這個。”
“那多沒意思啊!玩吧!”婉繡生怕自己單打獨鬥被欺負,十分熱情的招手讓人把牌拿來,滿臉認真道,“這些都極容易,你這樣聰慧的人,看兩眼就會了!”
會了之後,她兩好組隊啊!
婉繡說的煞有其事,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急色和期許。陳氏被她這樣流於外表的誇讚逗得一笑,“好吧。”
這一說,婉繡擺動的手更快了。
陳氏並非真的不會玩,至少她也旁觀過許多次,玩法大約是知道的。但也因為興趣不大從未玩過,缺乏實踐的連輸三局,這讓婉繡無可奈何的再次被不爽快的郭絡羅氏揉捏。
不爽快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婉繡哭喪著臉,她不想看躍躍欲試的郭絡羅氏,站起身來,“我去三急,回來再戰。”
郭絡羅氏數著剛得的金葉子,眉開眼笑的應她,“快去快回。”
知道今日會齊聚,婉繡早有準備剋制了喝水,但她此刻的身體似乎很不一樣。半天沒喝水,一個時辰都少不得兩三遍的跑三急。
這且不說,跑了三急還要換中衣。
婉繡解開衣襟,看著身前小塊被打溼的水跡微微擰眉。
女人家孕事總是花樣多,折騰起來也叫人難受。婉繡不喜歡這樣,好在大多時候流的不多,倒是少了尷尬。
圓棗司空見慣了,幫忙換下中衣後,婉繡出去的步子不自覺的放慢。
婉繡小心翼翼地,一下午輸了錢還接二連三的跑,臨到納喇氏三人離開,她有些失落,又有些歡喜。
心情複雜的她自己都說不出來。
錢袋瘦下來是鐵證如山的事實,婉繡心慼慼的將它收起來,化悲憤為力量叫了酸辣粉和兩樣辣的葷菜。
這些日子吃甚麼都沒味道,也就這種重口味的吃食,她聞著就忍不住流口水,胃口大開。
雖然挑食不好,看著婉繡吃的多,劉嬤嬤和杏仁總會備些清淡的湯水。
婉繡喝完湯用了飯,轉眼就犯困。她揉著額角讓知春俯耳來,低聲交代兩句後起身去了床榻。
睡著了就不用三急,也不用糾結腫起的腳腕。
康熙來的時候,婉繡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他走近幾步,婉繡卻睜開了眼。
睡眠過多時,有時睡著卻很清醒。儀仗的動靜早就擾了清夢,婉繡坐起身來,她作勢要行禮,“皇上金安。”
軟噠噠的。
婉繡起了一半,肩頭便被摟著拍了拍。康熙坐在身側,沉聲低語,“你今兒又吃多了。”
這話說的,婉繡把眼神撇向了劉嬤嬤和知春。
不料康熙的手掌撫上她鼓鼓的肚子,“瞧她們作甚,是你自己貪吃,吃的肚子都大了一圈。”
婉繡窘迫,被說的多臉皮早就厚了。可女人家都是愛美的,婉繡心底沒得不高興起來,臉上也忍不住情緒,“皇上這是嫌棄的意思?”
康熙莫名,“朕哪裡嫌棄了?”
“皇上以前雖然也嘴上嫌棄,可到底不拘吃食,還常常送好吃的。如今明明是孩子餓了要吃的,皇上卻嫌棄起來!”婉繡說著,嘴上已然能掛瓶了。
康熙想要笑她,面上也帶著笑意。
這讓婉繡眼眶都紅了起來,止都止不住,“還笑!”
“我都被折騰的瘦了許多,你還不讓吃!”
婉繡急得也不管規不規矩,眼見著奴才們靜靜地溜出去,她嘴上不依不饒的哭起來。
人家嬪妃都是梨花帶雨嬌弱可憐的,最彪悍的不過是藉著酒瘋霸王硬上弓,左右事後都是他爽快的份,哪有他轉頭伺候人的?
康熙有些頭疼,可是那小眼神水汪汪的瞥著自己,想到她平時真不是這樣的性子,不由耐下心來哄她。
婉繡被抱在懷裡,聽著男人好聽的聲音低訴,“朕是怕你一時吃多了不好,誰叫你懶呢?”
“你”
“乖,不鬧了。”康熙撫著那小腦袋瓜,用他哄胤礽的口氣說話。
婉繡被撫的沒有脾氣,她毫無氣勢的哼了聲,“我才不懶。”
“懶!”康熙很是感慨,透著股笑意,“懶在爺的懷裡,可好?”
“好。”
女人嬌軟的回了一聲,她情緒起伏的快,被安慰過後不久又被周公拉去聊天。
綿長的呼吸伴在懷裡,袖口處被青蔥指尖輕輕捏著,康熙的心底細細密密的長起甚麼,叫他有些亢奮,又有些痠麻。
陪在婉繡身側,康熙總覺得難以言喻的心安。這種感覺太過微妙和微笑,他也小心隱藏,儘量的不去貪婪這份心安。
但也正是難得,所以相處時也格外珍惜。
康熙側過身,他習慣的往那細頸嗅去,動作很輕卻讓睡去的人不舒服的一手揮了過來。
揮的力道很輕,康熙淡定的看著人一個轉身,面朝著他側躺。
肚子越來越重,婉繡也漸漸習慣側躺。
康熙想著,腿上忽然一重,竟是她睡得不踏實搭過來一條腿。這動作迅敏的很,也不知道會不會傷著肚子。
聽說腿腳這幾日更腫了些,總嚷著不舒服。每每讓人揉兩下,才算緩解兩分。
康熙躺著看不清,他一手抓住那條不安分的腿,一手撐起上身想看一看。可他來不及坐好,他手邊的腿便往他身上猛地踹了過來——
一介天子反應不及,身子咕嚕一翻下了床。
作者有話說:
好吧,你們不吱,我自己吱——
其實有考慮不寫宜妃的妹妹,總感覺姐還在世上,還要兩女侍一夫太憋屈→_→
好不容易趕上更新時間,竟然抽了三分之一,八個小時才高審完,真心懷疑人生!
59作者專欄,請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