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傳出喜訊後, 婉繡就開始了深居不出的日子。
以前是她不肯出去,現在是她不能出去。
婉繡躺了兩天,覺得自己已經大好了。可不知那位撥過來的張御醫是太過小心還是其他緣故, 偶爾說話含糊, 讓眾人覺得她身子不得絲毫馬虎。
康熙記得她以前就有些羸弱, 郭絡羅氏覺著她嬌弱,奴才們更覺得她金貴, 婉繡幾乎是眾人推, 說甚麼都沒用。
唯一能幫忙的胤礽,聽說所謂的弟弟還要大半年才能出世,自然是拍拍屁股走人。
你說幫忙?
算了吧, 婉繡知他日日夜夜的都在康熙眼皮底下被管制,但凡不必要的情況他也是能躲則躲。即便他仍舊敬仰親近自己阿瑪,卻也有些犯怵。
康熙自然也明白孩子不能太過嚴格, 可他心知為帝為皇子的艱辛, 又自來待胤礽格外看重, 學業之上更是不容半點馬虎。胤褆自宮外回來,又有生母在,他自然放心。可對於胤礽,康熙只能折中法子, 睜一眼閉一隻眼的過去。
婉繡瞧出意思後, 很樂意做這個好人。
於是胤礽來的太勤,待得太長,楓林向晚總能聽聞幹清宮的人或訊息。尤其是知道康熙要來,胤礽便是捧著愛吃的甜食, 也是抱著碗就跑。
像是老鼠見了貓。
婉繡回想覺著好笑, 可她眼下實在無趣, 被迫不讓動彈的日子並不好受。她時常聽宮裡的訊息,可近來都是皇上待繼後的看重,間或一些她的閒言碎語,越聽越鬱悶無趣。
一個死人的看重,有些人也是豔羨不已。
康熙來的時候,婉繡便提及了想看一些夷人雜書的意思。
“怎麼想著看那些?”康熙想著婉繡向來都是看大清山水雜記,與胤礽說的也都是史載名人。縱是機緣知道她也曾有三兩夷人為友,言語卻多是淺淡。
畢竟,那只是幼年小事罷了。
“奴才如今連下床都被勒令三番,畫不得丹青,練不得大字,也唯有看些雜書混日子。可原來的都看過了,沒甚麼意思。以前奴才就極好奇那些夷人說得天文數學,可惜世面少了些,看不得幾本。”
那會正逢夷人遇難的時候,許多人熬不過慘死,那些夷人書籍不論說的甚麼也都一併燒了,那何止是少,風聲鶴唳的嚇破了多少商人的膽,世面哪敢將這種奪命的東西擺上。
康熙心知肚明,卻有幾分意外,“你要看天文數學?”
“嗯,以前太小總聽修女們誇天上星星和夷人聰慧,奴才便和家中人說起。瑪法聽後讓讀書的兄弟將劉徽李治等人說了好大一通,為此奴才還被家中笑了好長時間呢!”婉繡說著這些舊事,記憶竟有幾分模糊,只是當時的感受和某些片段十分記得。
婉繡自認是包衣中的紈絝子弟,拿著長輩給的銀錢自小到大敗了不少,鮮少被笑話的她對於《算經十書》、《測圓海境》等幾本書耿耿於懷。
光怪陸離的記憶中,她原來讀書便隨心所欲,學習上並不用心。後來分科也是因為理科邏輯性太強,她懶得費腦子便隨了大流選了文科,信奉多讀多背多寫的硬道理,混了箇中上成績已是了不得了。
都說古人才是最聰慧的,婉繡捧著《算經十書》腦袋脹疼,她記不得以前學的,更不敢再沾沾自喜蔑視旁物,自以為是。
康熙聞言好笑,“那你是該多讀些書了。”
“可不是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日後也不至於一問三不知還給皇上丟臉了。”婉繡笑盈盈的,她猜著到手邊來的大多會是她提及人所書,故而又說了一句。
康熙點頭,烏雅氏的要求並無甚麼。只是他忍不住道,“說得頭頭是道,可你當真看得懂?”
“看不懂再學就是,這都是前人留下供人拜讀學習的,自然是好東西,錯不得的。”
“確實是好東西。”康熙附和,他數學便不錯,還和夷人們討論過許多。
只是因著這些年的言行禁止,夷人在大清多有受限。旁人將夷人當成長相不同之人,又言語不通,大多都沒有深入瞭解。康熙也幾乎少有聽到有人在他跟前並非他的緣故而誇讚夷人,還是後宮裡的人。
康熙願意扶持婉繡起來,自然清楚她的身世大小,細緻的不記得,但大致的如婉繡所言並無虛假。
婉繡的模樣也不似假,康熙心底像劃過甚麼卻來不及抓住,面上淡然的應了下來。
這件事一落,婉繡忽然想起某個人,“皇上,劉…”
“你身子…”
兩人都有些事物思量,沒留神對方竟撞著一起說起來。婉繡瞪著眼就要說甚麼,康熙卻大笑,“咱們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皇上也要說劉嬤嬤的事?”婉繡是真的吃驚,她發覺每日都來的劉嬤嬤竟然守在院內紮了根,湯湯水水一類都要經她之手才能送進來。
劉嬤嬤在宮裡奴才跟前極有面子,又是皇上親手撥下的,知春等人雖不說都聽她的,卻也十分敬重。
這讓有些自己陰影的婉繡頗為頭疼。
康熙撫著婉繡的手,神色微寬,“你身子虧了些,偏你跟前沒有沉穩可用之人,朕放心不下。”
婉繡強忍面上神情,看著跟前一臉我極體貼為你著想的康熙,萬般情緒湧了上來。
“劉嬤嬤曾是寧愨太妃的人,交與她守著朕更放心。”康熙說完,竟伸手覆婉繡的覆上。
那裡平平,卻讓他流連忘返喜愛不已。
宮外傳來訊息,十阿哥於一個月前受的風寒,昨日才算恢復大好。康熙總覺得自己命太硬,怕會克了子嗣,也怕婉繡的身子不夠好。
寧愨太妃乃是裕親王的生母,但在此之前她過得並不如意,不然也不會把自己以前的宮女給丟了。
後宮傾軋極為殘酷,身側留個能用的確實讓她輕快不少。婉繡瞧著康熙那頭上烏雲密佈的牽牛花,心中百感交集,“奴才謝皇上美意。”
“給朕生個健健康康的阿哥,便是最好。”
婉繡唇瓣囁嚅,欲言又止。
“說吧。”康熙見婉繡也學著這模樣,有些好笑。
“皇上說,太子還有宜嬪也說這肚子裡的是阿哥。可若生出來是格格,可如何是好?”
婉繡也是防患未然,她心底也是期許生阿哥的。畢竟大清的公主多是撫蒙,就後宮的規矩而言,過去的金枝玉葉嬌嬌弱弱的離開雙親,日子孤苦不說,多數把命都送了出去。且就眼下而言,她生了女兒也給不了甚麼,更不知道等女兒長大後她又是甚麼情形。
她若是隻有一個女兒,那她想要晉升的可能性太低,一個小貴人能辦的事情也實在可憐。
康熙瞧婉繡說話間愁眉苦臉的,像是說多大的事情一樣。嬪妃總想要個阿哥託付後生,大多也會糾結這個問題。只是旁人還罷,可他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沒有明白,不由地又輕撫那腹部,“若是女兒,必然像你般好看。”
婉繡聽了一笑。
“若不是,再生一個便是。”對於氏族式微的嬪妃,康熙自然不多忌諱。
這一句可說是醍醐灌頂,婉繡恍然大悟,再生!管她女兒還是兒子,多生兩個安然長大,數量多了自然就成了質量。日後人老珠黃,康熙就是把她忘在腦後,她也一樣有孩子撐腰!
都說這位爺子嗣頗豐,她混在裡面生兩個多加管教,儘量不去摻和以後的九子奪嫡就是。
婉繡喜不自勝,歡喜的抱著康熙又是甜膩膩的好一通私話。
康熙見婉繡這麼主動,美人在懷,不免有些意動。她現在月份尚淺定然不能亂動,可是兩人黏黏糊糊的少不得一些親近。
直到把大爺送走,婉繡躺下後腦子冷靜下來,這才發覺哪裡不對。
對了,孩子。
史載中康熙晚年九子奪嫡,現在上躥下跳被康熙追著跑的胤礽日後會變成追著康熙跑的廢太子,納喇氏所出的胤褆,也就是差不多下場的大阿哥?
那如今的榮嬪……
“主子。”知春推門而入,她近身來,擰緊眉頭。
婉繡思緒登時被打斷,見知春的神色這般,壓下細微不渝,“甚麼事?”
“宮裡忽然起了謠言,說宜嬪娘娘待您十分親切,尤其近些日子時常看望是因為您腹中之子!”知春說話間,面色有些難看。
這謠言來的突兀,不過兩日便甚囂塵上,揚遍後宮。
知春看宜嬪待主子確實親近,近來因為後喪,即便不來也常東西來,她心裡早已有疑。
婉繡清楚知春念頭,也知道身邊人瞞了這訊息有兩天了,忽然主動告知必定還有甚麼才對。
“宜嬪若是有意,也早該與我通一聲才對。”
婉繡似是對宜嬪格外信篤,知春懊悔不已,“可慈仁宮的嬤嬤這兩日送東西來時,嘴上還替宜嬪說話。”
唇角劃過一絲玩味,婉繡問道,“哪個嬤嬤?”
作者有話說:
就是榮妃家的老三是十阿哥,弄錯了改回來,現在還沒熬過年紀暫時無名氏。
婉繡是真文盲,屬於看過電視知道太子會被廢,所以對他努力的潛移默化。還有個比太子大的大阿哥,以及德妃是雍正她媽,有個小兒子十四,有個身份比德妃更差的良妃生了個雍正的死對頭老八,幾乎就是所有的瞭解,再加上已經隔了這麼多年……
59作者專欄,請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