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絡羅氏後悔慘了。
看著躺在床上的婉繡, 她只差指著御醫的鼻子喊,“你方才說甚麼?”
今年七十有餘的御醫低著頭,不疾不徐道, “貴人陰博陽別, 寸脈沉尺脈浮, 鼓動滑利,陰中見陽, 又”
“你再囉嗦, 仔細本宮抽你!”
郭絡羅氏說的可不是假話,她敢隨身攜帶這樣的利器,就沒人懷疑這句話的虛實。
瞧著說話時透著一股煞氣的人, 站在一側的納喇氏忍不住嘆氣。
雖不知前面事情,可御醫到底是宮裡老人,那些得臉的嬪妃大多都是見過不說, 他一把年紀自然也明白這不是可以倚老賣老的時候。
何況, 皇上還在呢。
好在自己年紀大了, 這日子也到頭了。
御醫安慰自己,嘴上很是上道不在囉嗦,“貴人乃是喜脈,只是月份太淺尚不足兩月。”
若不然, 也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暈眩。
此話一出, 囂張跋扈的郭絡羅氏喜憂參半,氣勢更是頹然。
這是甚麼意思?納喇氏不著眼瞥了一下,只見踏步進來的康熙面帶詫異,“喜脈?”
瞧那口氣, 竟然比郭絡羅氏還要不信。
御醫無語, 又再說了一次。
“那她身子可好?孩子沒事吧?”有康熙在, 郭絡羅氏忍著把花盆底扔過去的衝動,聽完御醫的長篇大論後才緊張兮兮的問話。
她這一回說話竟軟綿得很,還有些心虛。
這句話問的有些古怪,納喇氏回過味來,忽然想起郭絡羅氏那一鞭子可是綁在腰上才拉住了人。就烏雅氏那細腰,也不知道有沒有傷著,何況月份尚淺。
“貴人無礙,只是近來身子疲乏動了胎氣,多休息溫補就好。”
“不開方子?”
說話的是康熙,他見婉繡不曾摔下,但面色發白的暈了過去,便讓王以誠去請御醫。
皇后梓宮擺在武英殿,納喇氏做主將車輦讓昏迷的婉繡坐上送回楓林向晚。等康熙趕來時,就聽郭絡羅氏兇巴巴的恐嚇御醫。
這人著急起來就收不住真性子,康熙想著她急他所急,也懶得計較。
御醫尚未回話,郭絡羅氏反是追問,“烏雅氏月份淺,近來又多勞累,不吃藥也能行?”
這個節骨眼上,誰都不會忘了婉繡跟著眾人跪了半個月的事實。
念及此處,康熙捏著扳指沉聲道,“張御醫,烏雅氏就看你的了。朕要母子平安,不得半分差錯!”
被直接點名的張御醫再無心底的僥倖之意,他頂著郭絡羅氏也愈發不善的眼神下,畢恭畢敬的表狀,“奴才定當全力以赴,不負皇恩。”
保完這一胎,老爺子就致仕!
康熙既然能記得張御醫,證明這人的醫術極好。郭絡羅氏轉身看著昏迷不醒擰著眉頭的婉繡,眼珠子忍不住往下撇去。
縱是吃了再多東西也不長肉的婉繡身形窈窕,尤其前些日子食慾大減,又折騰了半個月,竟是比著瘦了許多。
郭絡羅氏豔羨的看著那平坦的腹部,想著等會拉著御醫問問,這會子溫補吃甚麼好。
家中盼著她傳喜訊,底下人也有討好的,郭絡羅氏的私庫裡好東西也有不少。
她還這麼思量著,袖口被輕扯了下,郭絡羅氏回頭只見納喇氏提醒道,“她這會子怕是要多歇會兒,有皇上在這,咱們先回去吧。”
康熙坐在床榻旁,郭絡羅氏卻忍不住幫忙掖一下被角。
雖然看著皇上待烏雅氏有幾分看重,御醫也在側守著。可這個情形實在不對,郭絡羅氏也怕皇上會覺得她有意出風頭。
迷迷糊糊的婉繡看著那張明豔的臉,只覺得還在夢裡,再無絲毫彆扭的低喚一聲,“姐姐。”
御醫方才回稟她的脈象問題,那一聲恭喜有喜讓她如夢似幻。
遙想不久前,她還覺得自己人生圓滿,暫時沒有甚麼可求的。可就在今天……郭絡羅氏太帥了!
婉繡想起她那眉宇緊張,英姿颯爽的將她摟住的臉,更覺得英氣逼人。又是一位被後宮拖累的女豪傑啊!
康熙聽著婉繡迷迷瞪瞪的又喚了聲姐姐,然後在郭絡羅氏驚喜萬分的神情下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郭絡羅氏失望極了,卻又高興,都說人不清醒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瞧瞧烏雅貴人那小眼神,那軟乎乎的姐姐,聽得她心頭都揉碎了。
納喇氏頭疼的把這一臉失魂的郭絡羅氏拉走,“你這又是發的甚麼瘋?”
“姐姐,她有孩子了!”郭絡羅氏忍不住嘴邊的笑意,高興地像是她有喜了一樣。
納喇氏和她相熟,知道她早年愛動摔下了馬還受過傷,因此入宮多年沒有動靜,也是她心底的傷。只不過郭絡羅氏性子和旁人不同,她不會抑鬱低沉的耗費日子,整日裡過得比誰都好。
康熙說不出來甚麼感受,他努力了這麼久總算沒有白費,但是又氣不過自己還不如一個郭絡羅氏。
可婉繡這纖瘦憔悴的模樣,他此時走出去,漫天的哀愁讓他喘不過氣來,更讓他有些沉思。
莫非他當真克妻?
婉繡不知自己身邊輪了幾撥,等她醒來的時候已是夜色。
這晚知春等人不放心,也不管上夜的人是誰,盡都巴巴地守在床前。婉繡睜開眼,迎著幾雙熬紅的眼睛,紅通通的像兔子眼睛,“我睡了多久?”
“三個時辰。”
那也不長阿!婉繡鬆了口氣,“那你們一副幾百年沒吃肉的眼神瞧我做甚麼?”
激動的幾個丫頭被主子這句話弄得一時無話可說,圓棗眨巴著眼,敬佩的瞧著無論何時都這麼冷靜的主子,“主子,您有喜了呀!”
這叫她們怎麼不激動!
冷靜的主子笑意一僵,她撫著此時格外平坦的腹部,良久後道,“餓了。”
“主子等等,膳食都備好了!”杏仁在這幾個時辰裡拿了兩次膳食,放在保溫的食盒裡。她家主子這樣愛吃,現在還是兩個人,更不能疏忽了這點。
婉繡當這句話是客氣而已,畢竟御膳房的人向來有脾氣,再加上做了再送過來的時間,她懶懶的閉上眼睛想著再睡一覺。卻不想眯了一下,杏仁就捧著兩個大食盒過來。
不多話的知夏連忙搬了兩張矮几放在床上,十幾碟小份的點心菜式還有一盅參湯琳琅滿目的擺上,“主子先喝湯吧,喝了養胃。”
婉繡點頭,她習慣了四個丫頭總有唱反調的在,如今齊心協力的讓她吃,她反而有些不安。
再說,她胃口確實沒那麼大了。
一盅湯喝乾淨,再每樣兩口,婉繡吃的越來越慢,不自覺的就放下了箸,心滿意足的擦去嘴上的油膩,“這麼多,你們都分了吧。”
想來這幾人擔心著也沒吃甚麼。
知夏有些無措,倒是圓棗更直接些搖頭,“主子不必省給奴才,您如今還有小阿哥呢,膳房的仁催長都是按著抿著喜歡的口味做的呢。”
仁催長自然是當年的小仁子,他跟著師傅水漲船高,自己也伶俐升了職。因著早年兩人相熟,婉繡也知道自己佔便宜吃了些好吃的,膳食也自然託給了他。
有得寵的貴人點名要,仁催長自然更上心了。
婉繡聞言,又挑了兩口,“還有些困,不必吃太多。”
圓棗見此,也不好再說。
剛剛吃飽,又睡了這麼久,婉繡起身在屋子裡走了兩圈,點著燭臺看窗外的夜色。
黑漆漆的,窗面還帶著寒氣。
婉繡伸手摸了兩下,杏仁便叫住了她。
這丫頭近來身量長了些,臉上也有了肉,五官端正,襯得那雙大眼睛也有幾分好看。
婉繡被看的心裡莫名的虛,回過神來已經被哄著上了床。
夜裡太靜了,婉繡睜著眼睛半天,聽著外面已經四更天了。
腹部暖暖的,婉繡伸手撫上去。她吃的不多,腹部一如以往,甚至兩手掐腰比劃一下,依舊是原來的手感和尺度。
哪裡有甚麼孩子?
婉繡怎麼都沒有真實感,她前兩日剛滿十八,可惜因為皇后薨逝,只能早起吃碗長壽麵又匆匆去跪著。
皇上的生辰也是如此,她自然不能免俗。
十八歲的就做額吉,也不知道她做不做得來。
婉繡思緒頗多,她總是藉著花草生機望著身體,但是精神始終疲累,不自覺的又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一顆腦袋正趴在她的腹上,那雙漸漸狹長的眼睛如星如月,滿是好奇。
胤礽看她醒來,更是激動的喊道,“姑姑,你真的要生弟弟了!”
我只會生孩子,不會生弟弟!
怎麼每個人都把她當傻子似的,不停地說。而且誰說就一定是個男孩?
作者有話說:
嗯,四四真的要來了!
話說在這篇文以前,59都是四四黨,覺得他是個很勤勉的好皇帝。但是碼字嘛,寫著寫著就有點女主的感覺,太子不是親生的,卻是感情上第一個付出的孩子,所以在這篇甜文裡會遵從一開始說好的甜系發展,太子不會歪,歪都是好的那種歪。
九子不一定都親如兄弟,但是後面發展和傳統的歷史風是不一樣的,所以不會像歷史那種窩裡鬥浪費了大好才華和生命,因為本文地圖不侷限於大清板塊,咳咳,敲黑板,這裡是重點加粗!
畢竟寫到這裡都應該直到本文不會太短,59只能保證這個大方向,以及康熙這位爺他真的不是拿來走愛情線的。在康熙和女主的心裡,彼此都不是,但有小感動小喜歡,心裡都有更重要的人和東西。
恩,更新浪到現在才出,等會去看頭號玩家,回來碼字。
59作者專欄,請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