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繡沒想到康熙的動靜這麼大, 先是冊立皇后,後是大封六宮。
連她這個板凳還未坐熱的常在,也順理成章的小小晉升。
前朝後宮都被這通喜訊砸的高彈雅步, 如蜩如螗, 如沸如羹。
納喇氏晉封惠嬪, 身為一宮之主,這後院很快就只有婉繡和陳氏兩人。陳氏晉了常在, 和婉繡一起去給納喇氏道喜。從今日起, 她二人也算是納喇氏管轄內的嬪妃,平日裡是需要前去請安的。
想到這個,婉繡頓時沮喪起來。
清朝後宮的品級很簡單, 比起那些繁複的九嬪、二十七世婦一流,婉繡爬到貴人這不上不下的位份,並不算太差。納喇氏且等了十數年, 遑論她包衣出身, 晉封實屬不易。可康熙為實權皇帝, 當真討他喜愛或生個一兒半女,再進一步並非太難。
婉繡對這些都心中有數,故而不急。只是說到請安,婉繡想起一事。
等到鈕妃冊立皇后, 六宮冊封之日, 婉繡就該日日去正殿請安,然後一同去坤寧宮請安。
還有佟氏,也是抬頭不見低頭見。
陳氏並不糾結這些,高高興興的和納喇氏道喜。
納喇氏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不見昨日半分狼狽, 笑逐顏開的讓紅丹上茶。陳氏順勢問了下正殿搬遷之事, 她風聲收的少,知道的不多。
婉繡側耳傾聽,她後知後覺昨日錯失了最好的訊息渠道。
“說是八月冊封,屆時提前半個月再搬進去。”說起來還有些日子,六宮之中也都忙的過來,只是有些細碎的東西需要繁忙,夜要多花費心思。
六宮大喜,難免會有齷齪。
婉繡和陳氏對視一眼,知道納喇氏此時不得空,也並未坐太久便告辭。納喇氏確實有些忙,笑著說過後再聚。
紅丹送著兩人出去,客客氣氣的並無半分輕挑倨傲。
若是一直如此,她以後也是鍾粹宮能說上話的一等姑姑,前途無量。
回去之後,婉繡細細的算著最後的自由日子,心裡慼慼。
這日起,後宮裡的牌子輪著翻起,自晉封位份的高低而走,康熙前朝後宮忙成了陀螺,婉繡再見面時也是半個月後的午膳。
康熙來的匆匆,想來是臨時起意的。
婉繡吃飽喝足正有些困,見康熙面帶倦容,十分自然的拉著一起躺了下去。等她醒來的時候,只剩她一人。
寒風凜冽些呼嘯聲,襯得屋子裡靜的嚇人。
婉繡有些不知何處的恍惚,直到知春推門而入,才醒道,“我方才做夢了。”
“可是甚麼美夢?”
“我夢見皇上來了。”甚麼都不說,蓋上棉被就睡覺!
知春一時發酸,“主子真是睡糊塗了,皇上親自過來的,怎麼會是夢呢?”
“今兒該是去端嬪那裡的。”
“皇上是去了。”
婉繡恍然頷首,只要去了就好。後宮女人對截胡一事十分敏銳,她可不想為了沒有的事擔虛名。只是難得過來看她,婉繡微微欣慰。
知春瞧著主子一時悵然一時歡喜,想著皇上若是知道這些,也會高興。
宮裡頭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兒這個宮明兒那個嬪,熱鬧的把戲一場接一場的唱著。
戲臺子都搭在自己的宮殿裡,外人前端莊明豔的嬪妃們暗地裡各自使勁兒,有些是拾掇奴才,有些是直對皇上。
婉繡一口瓜子一口茶,閒情雅緻的聽著後宮裡的三兩事。
她打算今日就這麼打發著過了,松子那輕快瘦長的身形走了過來。
“奴才給貴人請安,貴人吉祥。”
“起來吧,可是太子有甚麼事交代?”
這段日子胤礽被親爹狂熱的夫子愛好拘著離不開,連去胤褆那裡明為上學實為躲懶的機會也漸漸少了。
婉繡以為胤礽心裡彆扭,有意的問了幹清宮門前的花草。
那處總有些閒雜的嬤嬤,吃酒的太監說兩句閒話,零零碎碎的訊息攏起來也能知道七八。
再加上有兩次收到松子送來的東西,婉繡也都習慣了這一月半載兩三回聯絡的方式。
後宮裡的日子打發的她很愛消遣,自然明白擔負重任的太子不能像她那樣,連請安都覺得太過麻煩。
“貴人真是聰慧,太子說今日有時間,想過來瞧瞧貴人。若是可以,過會兒就來。”
婉繡挑眉,“這是太子說的原話?”
“這是自然。”松子誕笑,很是親近的模樣。
若是真的,倒真的越發的長進沉穩了。婉繡心想著,瞧松子這幅作態叫杏仁打賞,“總是勞煩你跑來,拿著晚些打點酒暖身子。”
宮裡頭攏共那點興趣,松子伶俐肯吃苦,卻也很喜歡下了班酌上兩口。
彼此也都熟絡了,松子沒有客氣,收著道了謝,轉身就走了。
圓棗看他來去匆匆的背影,“主子,可要準備些甚麼?”
婉繡手指撫著下巴,深思熟慮後點頭,“太子不能吃太甜,備一份水果乳酪和蕎麥餅子。”
太子會喜歡吃嗎?
圓棗想問,卻聽婉繡惋惜而驕傲的說著,“等會也該用飯了,就叫茶湯和老豆腐吧。”
“主子,您”
“快去吧!”婉繡擺手,不想聽這丫頭欲言又止的勸言。
冬日裡的花草冬眠的多,婉繡手下能用的兵將一時缺乏,只能用老方法探出自己的心神去一一打聽。這打聽的多,花費心神也多,婉繡只覺得自己的身板很快就抽空了。
好在土裡的花種樹根是好的,婉繡小心的換了生機後,發現她發育的身體總是嚷著太餓!
從渴到餓,也算是一種進步了?
胤礽一般都是下了學就來,圓棗算著之前的時間催著膳房,等送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儀仗的尾巴。
一身杏黃色的袍衫胤礽穩步如箭般,負手前行。他看起來進步許多,很有幾分貴人風範,一臉高傲的樣子。
實難相信,這樣的人等會又要對著主子愛嬌的模樣。
圓棗走在後面不曾驚動,她默默的隨著走,看著那小腳墊著腳尖像是舞動一般。尤其跨進院子的那一步,整個人也隨之飛了出去。
婉繡張開臂膀要去迎接,卻見胤礽又忙緩下腳步,大有太子風範道,“貴人,不用多禮。”
那樣子讓婉繡好笑,但她迎著走近來那模樣神情隱隱與康熙相似的胤礽,她竟然覺到了莫名的威嚴氣勢。
那份笑意,也自然的淡了下去。這位爺,可就是祖宗阿!
“謝太子。”
婉繡說著,轉身跟著那腳步不停的步伐前行。
進了屋,婉繡斂眉要說話,腿上卻被熟悉的力道抱住。胤礽仰起頭,眼睛裡滿是歡喜,“姑姑,孤…我今天背到第四段及老莊了!”
婉繡只覺得滿腔的情緒被戳破,說話間含著幾分無奈,“太子可懂甚麼意思?”
胤礽搖頭,“汗阿瑪說夜裡自習,明日再學。”
真是趕馬都比不上!
婉繡看著胤礽那消瘦下去,已經找不到嬰兒肥的小臉不免心疼,“胤礽真厲害!”
得了誇獎,胤礽很高興,“那姑姑再說個秘密吧!”
你怕是對秘密兩字,有甚麼誤解?
婉繡就怕這句話,她頭痛看向圓棗,掃了一眼知春後,忙不迭道,“這個不著急,姑姑知道胤礽要來,特意讓膳房做了乳酪,酸甜酸甜的。”
胤礽眨巴眼,他看著想混過關的婉繡,扭身坐上了炕桌前,“我只能吃半碗。”
“這是為何?”
“吃的多午膳吃不下,汗阿瑪見了會問的。”胤礽乖巧的說著。
這爹當的真是稱職!婉繡不得不服氣,撫著那小腦袋瓜子,觸感微妙,“這是皇上的心意,那就吃半碗吧。”
其餘的,只能辛苦自己了。
婉繡不急不緩的坐到對側,抿了口茶湯,知春捧著東西走了進來。
“太子金安。”
胤礽吃著東西擺擺手。
“怎麼了?”婉繡慢條斯理的問道。
“是赫舍裡庶妃又送了些頭面來,說是新打的樣式。”
東西都收在鏤空的匣子裡,仔細看能掃過些鮮豔的色彩,想來都是很不錯的珠翠。
婉繡拿這些燙手山芋沒有辦法,她愁笑的感慨,“庶妃真是盛情難卻。”
胤礽嘖了一聲。
婉繡順勢看去,胤礽看著匣子竟露出幾分嫌棄和無所謂的樣子,“姑姑不喜歡,扔了就是!”
“那怎麼行,這好歹是庶妃一片心意。”
婉繡也不想接受,可畢竟身份擺著,小赫舍里氏身份再尷尬也比旁人強許多。她享著妃位的份例待遇,有氏族撐腰,手指縫流出來的禮物已經送了許多回。
光是回禮,婉繡就已經傾盡所有。
像是見婉繡苦不堪言,胤礽鄭重說道,“孤不喜歡她。”
婉繡心裡大喜,“可她是您嫡親的小姨。”
胤礽不喜歡這種關係攀比,他一臉莫名,理直氣壯道,“她長得差,孤不喜歡。”
婉繡回憶和太子有兩分相似的赫舍裡庶妃,她不可置信的結巴起來。
“真真的麼?”
作者有話說:
胤礽:耿直的顏狗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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