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貴重, 無論是薰香或者坐榻,都比嬪妃的好上許多。
婉繡以前是宮女,無福消受坐落在側。這次伴駕為名, 倚靠著康熙身側, 聞著淡淡薰香, 精神隨之鬆緩許多。
也不知道是當真車馬不同,婉繡的確覺得輕快許多。
伴駕了幾日, 儀仗終是到了京城。
婉繡退回自己的馬車內, 聞著從康熙處拐來的薰香,一路搖搖晃晃的到了東六宮。
鍾粹宮為二進院,黃琉璃瓦歇山式頂, 踩過方磚墁地,婉繡選落在後殿中去。
後院正殿五間,明間開門, 簷下蘇式彩畫。婉繡徑直的選了挨著井亭的院落, 楓林向晚。
鍾粹宮無主位, 唯有納喇氏和一個答應陳氏。如今多了她,也不過是各守一處院落,若非有心都不會有太多聯絡。
納喇氏身前的宮女紅丹過來幫忙,她畢竟是鍾粹宮的老人了, 哪處有甚麼她都清楚。不過順治十二年後宮大修, 鍾粹宮也並沒有甚麼問題,不過大體的介紹一通。
這也是納喇氏的心意,婉繡知道紅丹所言不虛,並無欺瞞之處。
婉繡給了賞錢, 看著知春指揮眾人在院落裡各司其職, 有條不紊, 心底一陣寬慰。若她只有圓棗一等小宮女,只怕吃盡苦頭。
舟車勞頓實在辛苦,婉繡歇息過後,看著日後穩定的住所,全然把心思擺在楓林向晚上。
婉繡將自己原來的東西,還有這些日子得來的所有賞賜出來,擺出兩件還算拿得出手的玉件兒,餘的都壓箱底鎖好。
幹清宮裡擱置的君子蘭等幾盆盆栽,也被妙菱帶了過來。
兩人半載不見,日後也沒甚麼機會再見,妙菱很是不捨的恭喜她。婉繡拉著想多說幾句,可惜這會子宮裡事務忙,妙菱不敢怠慢太長時間。
杏仁站在廊前,瞧著妙菱行不回頭,笑不露齒。身姿端正,說不出的好看。
這是主子原來同僚,對比自己的禮儀規矩,實在是拙劣難看。
想到主子從未帶著她和圓棗出過院子,如今進到宮中,青牆琉璃下壓著一股皇家天威。杏仁心底澎湃不已,便是族裡的村長也不曾到過京城,更遑論皇宮。她進來了,自然不能就這樣被宮裡人比下去!
圓棗性格寬和,許多事情都不在意,可她和杏仁不服輸的性子也很像。
婉繡見兩個丫頭不用人敲打,就已經較真的辦好差事,閒來總是跟著知春學習。不論是禮儀舉止,或是處事規矩,兩人都表現的謙卑好學,孜孜不倦。
知春十分欣慰,幾乎是手把手的教導。
宮女們有心上進,太監一處也十分忙活。辛達通只帶了一個小徒弟,小徒弟長得好人也聰慧,原來有個文雅的名字。辛達通卻覺得不好,平日只叫小云亭。
辛達通帶著小云亭進了鍾粹宮,先是和首領太監見過行禮,又和院落原有的幾位見了面。幾人都是笑臉相迎,暗地裡對於宮外來的也有些排斥。
婉繡瞧著辛達通被弄得苦不堪言,也沒有靠山或是其他,倒是相信他的幾分真心。只是宮裡的人光是看心意是不夠的,實力才是評斷所有事情的成敗。
賴在美人榻上的婉繡看著後院,聽著花兒,一時之間悠哉閒情。
不過聽看的多了,腦子裡也一股煩悶。
“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木頭和塗料,五阿哥競喜歡得很。”
說話聲有些近,婉繡聽著幾個字眼順著聽去,卻聽是納喇氏說道,“禮物看的是心意。”
“主子說的是,只是常在未免太過乖巧,如今還叫主子披拂照顧。”是納喇氏的另一個宮女綠綺說著,語氣有些不忿。
她話語一落,納喇氏便沉聲道,“你若是覺得不滿,改明兒我幫你引見給皇上,好好聽你說一番道理如何?”
納喇氏的性情,貼身宮女綠綺最是清楚,她忙著告饒認罪,生怕納喇氏從此和她離心。
婉繡又聽了兩句,和默默圍觀的墨菊安撫過後才收回心神。
原來西楚霸王的畫像早已完工,回宮前婉繡催促不已,師傅連夜趕製著追上了最後幾日,才把木偶送到胤褆手中。
那東西用的是最簡單的木頭,但師傅是當地有名的大師之後,做出來的樣子栩栩如生,連宮裡的一些師傅都比不得。胤褆十分喜歡,幾乎成為了胤礽吃奶時抱的布老虎般,夜裡總要抱一會兒聽貼身的太監說段項羽的故事才高興睡去。
雖然有人腹誹,但納喇氏卻看出婉繡的小心,避開胤褆時也曾拿著檢查過。就像最簡單的材質一樣,除了手藝好些並沒有特別機關。
但凡和胤褆有關,她都不敢馬虎。
婉繡鬆了口氣,這裡到底是納喇氏的老地盤了,她這會子有個甚麼不滿,以後的日子定然要麻煩許多。
就是不知道那個宮女所言,是基於護主還是其他原因就暫不得知了。
楓林向晚的屋子裡一應擺設齊全,按著常在的位份裝點並不需要多花心思。床頭上的九連環,屜子裡的三字經,門前窗臺的盆栽,處處都是她平日裡會玩耍的小玩意兒。婉繡很少寫字,卻也留了一方案桌,上面還擺著張畫像。
她想著給自己畫一幅畫,為了逼真好看些,還備了清水。畫像只有一半,臉頰的大致輪廓和身形衣裝都畫好了,唯獨五官有點不能下手。
婉繡瞧著,忽然後悔康熙幾次賞賜的時候忘了求一面玻璃鏡子。
這東西雖然珍貴,可在康熙手裡不算甚麼。婉繡為自己的遲鈍無奈,一幅畫似乎遙遙無期,很難才能成就。
知春瞧婉繡發呆,上前說道,“主子,新年新春總要有幾分喜慶,奴才裁了兩張福字備著貼窗。可惜奴才技藝笨拙,也不知道能不能看。”
“貼字?”
“是呢,不如主子幫奴才瞧瞧?”
“也好。”
婉繡扭頭看著窗戶,書房處是明亮寬大的支摘窗。冬日裡嚴寒,白紙漿糊的窗戶明亮可見,躲在屋子裡不必吹風還能觀賞門外雪景。若是夏日酷暑,她只要支開上窗,清風徐徐拂她午後倦懶的面龐,想想也是很不錯的。
這麼說來,她似乎又有許多事情可以做。
那些她早已眼饞的暖手爐、氅衣等等,以前她不能用,這些都是她需要可用的。以後的日子,除了日子優渥,模樣好看之外,也就剩打扮這件正經要事了。
‘一個人傻笑,難看死了!’
婉繡莞爾,這聲音是從角落裡傳來的。
自從在路上飽經風霜和氣候轉冷後的鴛鴦菊,到了宮中時已是光禿禿一枝花杆,尤其難看。婉繡還沒說甚麼,自認有一手養花技能的圓棗覺得敗了臉,十分嫌棄的把它放在犄角旮旯。
菊花也是有花期的,她日後多留神一些,放在一處靜養到明年也不會有甚麼。
可沒想到這鴛鴦菊嘴賤脾氣大,一天到晚的哭喪,哭的滿院子悲愴不已。本來就是冬日裡萬物俱籟的景色,花草樹木鬧得蠢蠢欲動,尤其院前的有一棵還小的梧桐樹。它幾個月就掉光了樹葉,被鴛鴦菊的悽慘哭聲吵醒後,竟然悲從中來嚶嚶哭了半天,還訴苦賴在它身子裡的爬蟲。
這種只有自己聽到的嘈雜聲很厭煩,爬蟲更是討厭。婉繡無奈之下只道鴛鴦菊受不得外頭氣候,她吩咐幾句細節後,圓棗便把它放到了屋內的角落裡,三無不時的來澆水。
這段日子聽多了它苦不堪言的碎聲,沒成想今天又聽到嘴賤聲。
婉繡有心逗它,始終沒有出聲言語,她只是回身去屋角拿書時不小心掉了一本書。書是不厚,只是從頭到腳鋪天蓋地的拍著花杆下去,整朵菊被拍得頭暈腦脹,哼哼唧唧的說不出其他話。
這時候的菊花,只是土裡的冬芽而已。
“看來是活不長了。”婉繡嘆息,起身看著知春進來。
‘……’
知春的確剪了兩張大紅色的福字,一張是滿文,另一張是漢文。婉繡仔細看,覺得自己根本沒甚麼好建議的,“挺好看的,我瞧著可以直接貼出去了。”
“那貼哪裡好?”
院落裡不大,但是要貼就不能只有兩張。婉繡看著心動,想著只有自己人在,索性也跟著知春去剪。女紅手藝一向都不是婉繡的強項,她跟著學,磕磕碰碰的剪著,模樣十分勉強。
知春幾人見了,都紛紛安慰言她進步。
婉繡白了兩眼,硬著頭髮拿筆畫了底又折了折,一個端正的‘春’字才勉強拉回了她的臉面。
一眾人喜滋滋的捧著新鮮出爐的剪字,由著婉繡指揮著去貼。那張‘春’,也被婉繡親手貼在了窗前。另外還有兩張多的,婉繡叫人送給納喇氏和陳答應,算是新年禮物。
婉繡收到兩人的回禮時,也聽到了康熙送給鈕鈷祿氏的新年大禮。
是一封送往禮部的聖旨。
‘朕恭奉聖祖母太皇太后慈諭,冊立妃遏必隆之女為皇后,禮部即選擇吉期,開俱儀來奏,特諭禮部。’
後宮一時譁然。
作者有話說:
話說,你們怎麼都覺得是有包子了呢T^T
不過好日子,後面回來的~
被悶熱天氣逼得飆汗無數,59真的期待清明節,學生們要放假,買東西也有活動嘿嘿嘿~
59作者專欄,請戳,→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