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的行宮日子過去, 收拾箱籠,帶著她的幾個宮女太監終於要座上馬車回去。
婉繡面色沉重,緩緩地深吸口氣。
“常在是怎麼了?”納喇氏走出來時, 看著婉繡一臉凝神負重, 似乎要經歷甚麼大事一般。
婉繡自己都不能察覺的面色發白, “沒事,就是暈車罷了。”
納喇氏卻不以為意, “皇上提過一句, 我道是甚麼事兒。”
“皇上?”
婉繡詫異回頭,她原來身為宮女一路上太過嬌氣,同僚們怕也心有腹誹。身為皇帝, 康熙也不會無緣故的就去和旁人說起小宮女的毛病來。
“皇上說常在自小身子弱,坐車很是難受,便叫咱們一輛車走, 路上也可以彼此照顧。”納喇氏慢條斯理的說著, 她語氣平淡, 像是在說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般。
若是旁人,婉繡都要張嘴問上一句。可是這麼長的時間,原來她就幾次看過納喇氏頭上的那朵梔子花,日積月累的長得清芬脫俗, 猶如她此人一般, 堅韌和善。
只要不影響到五阿哥,納喇氏似乎對誰都是一個樣子。
婉繡心底有些不安,“皇上怕是沒有說清,我暈車實在厲害。怕路上會有失儀, 只能仰仗貴人了!”
“你們兩個仰仗甚麼?說來我聽聽?”郭絡羅氏走近了看, 她尤其看了婉繡一眼。
婉繡也回看兩眼。
似乎是為了路上好歇息的緣故, 郭絡羅氏梳著水髻,只貼了點翠,兩鬢挑下幾縷青絲,襯得她面若桃花的多了幾分慵懶。不像以往那樣搶眼,卻讓人看了很舒服。
“你不是上去了麼?”納喇氏知道郭絡羅氏爽快,也直接問她。
聽到這個,郭絡羅氏徑直撇了撇嘴,“我過來和你們一起坐,那個博爾濟吉特氏煩的不行,誰愛坐誰坐去,反正我不奉陪。”
婉繡原來不想搭理,但是她原來站的位置不同,關心的嬪妃點也不大一樣。對於博爾濟吉特氏這位庶妃,她只知道很瞧不上漢旗出身的佟妃,不由好奇問,“你不怕太后惱了你?”
郭絡羅氏出身不錯,性格爽快還會說蒙語。她進宮後就得到了皇太后的喜愛,皇上每個月也翻得幾次牌,在旁人看來更應該和博爾濟吉特氏一處才對。所以回宮的嬪妃中,也自然的把兩人安放一處。
婉繡的反應在情理之中,郭絡羅氏卻喜歡她這樣直接問,上前挽住她手臂笑道,“又不是一支的人怕甚麼?再說了,宮裡頭多少蒙族來的嬪妃,也不見一個像咱家妹妹這樣會說話討人喜歡的!”
正如不止郭絡羅氏一個會蒙語的嬪妃,可人家就是比過了蒙族的女人更得宮裡貴主子的喜歡!
博爾濟吉特氏的馬車就在身後,郭絡羅氏的話一落,車窗的簾子便掀了起來,嘰裡咕嚕的說了一句。
那是蒙語,納喇氏和婉繡皆聽不懂。
郭絡羅氏卻大方的用著官話回道,“有膽子你現在就去和皇上說,姑奶奶還怕你不成!”
婉繡一驚,由衷的感嘆和欽佩,“這副模樣也只能閨閣時才能見的。”
納喇氏失笑,“以後你常能見得。”
有恃無恐的郭絡羅氏回頭來,她縷著細發,眉目得意道,“否管是不是閨閣的時候,只要能說的就不要怕!”
“可這樣極得罪人。”
“傻姑娘,得罪了人再差我好歹狐假虎威,打過她一巴掌呀!”
郭絡羅氏說得極有道理的樣子,納喇氏見婉繡似乎聽進去了,忙不迭勸,“這樣行事闔宮上下獨你不一樣,旁人尚且戰戰兢兢的,哪敢如此。”
婉繡點頭,“是啊,不過也說得對,不能太怕事。”
“咱家妹妹就是聰慧,一點就通。”郭絡羅氏稀罕的笑彎了眼,她摟著婉繡的手臂就往前面的馬車要上去。
納喇氏隨後上去。
雖然三個人是擠了點,可這一時新鮮,都願意坐一處去。因著東西不少,還有花草,杏仁和圓棗都在更後面的一輛馬車裡守著,那原來是婉繡該座的。
如今知春守在車門處,她備著些暈車的急藥和吃食,以備不時之需。
納喇氏從未見過暈車是這樣的,也當是精神不大好罷了,卻不想上車後還和她們有說有笑的婉繡竟然在剛出行宮後便停住了嘴。像是極為難受,婉繡面色蒼白,眉頭緊蹙的將自己靠緊車牆,腦袋也抵著車軲轆搖晃不時的撞過去。
“不疼麼?”郭絡羅氏也覺著古怪,和納喇氏對視一眼。
婉繡愁眉苦臉,眼皮都不抬,只一副生氣都去了一半的模樣,腿上的手擺了擺,半響後氣若游絲的喟嘆,“舒服。”
說來掛在床頭的香袋香氣散盡,途有不痛不癢的象徵意義。
婉繡無奈之餘,看上了自家的院子。
花香清雅的她都逐一挑選過了,因為墨菊皇菊是別人家預訂的,婉繡也生怕壞了它們的美色,所以直接掐了鴛鴦菊的半邊,還有臘梅和橘子皮。三樣分在各自的香包裡,婉繡耷著腦袋聞到懷裡裹著的淡香,她既愉悅又痛苦。
雖然舒暢,但稍縱即逝的暢快總是不夠。漸漸地,她把自己睡得不省人事。
馬車裡搖搖晃晃,婉繡睡得沉,可身子不舒服,面色也十分難看和疲倦。
郭絡羅氏垂著眉細細地去看,她看的仔細又認真。
知春心想,郭絡羅貴人性子直爽,願意和主子交好也實在是一方臂力,總是有幸的。
“你笑甚麼?”
納喇氏本來藉著簾子去看外面景色來著,這次回去的路途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只覺得眨眼間就走了鄉鎮出到了一片野地山林。這樣的景色看的心曠神怡,納喇氏想著叫郭絡羅氏一起看,免得無趣,卻不想見著她兀自看著蜷縮起來的婉繡痴痴發笑。
真是見了嚇一跳。
郭絡羅氏手指在眼角拉了下,她擰起眉頭,又咬了咬唇。像是格外用力似的,鬆開時唇色發白,眉眼嘴角垂喪抑鬱。只是她張嘴說的話,卻格外歡快,“你看,以後有必要時就要學這副冰美人樣,怪好看的。”
知春,“……”
納喇氏,“……”
“真的,你看!”郭絡羅氏靠著車牆,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
納喇氏哭笑不得,“你又不是長那張臉,多半是東施效顰,難看鎝緊。”
郭絡羅氏也不惱,反是點點頭。她的模樣的確不適合如此,她的性子暫且也不會做這種事情。只是現在學一學,還有幾分以前和姐妹胡鬧的歡喜罷了。
知春嘴角微微揚,想著等主子醒了說給她樂呵樂呵。
晚些時候,儀仗停了下來。
婉繡被知春叫醒,“主子,皇上召見。”
沉睡乍醒,婉繡聲色嘶啞揉了揉眼,“停下來了?”
“是呢,貴人們都下去了。”
婉繡輕嗯一聲,她坐了一會兒,又掀開簾子看向外面。紮營的侍衛、妥備的奴才、燒柴篝火的廚子等一一忙著。
“圓棗她們呢?”
“搬東西去看著營帳了。”
婉繡覺得腦子裡悶悶的,怎麼也打不起精神來,“你去打點水來,我淨面洗漱。”
知春早有準備,還拿出一把木梳要給婉繡理髮。
婉繡的髮髻不亂,只是有些歪了。知春的手藝並不差,甚至比圓棗更多了幾分得心應手的嫻熟。
下車的時候,天邊是濃墨重彩的夜,還有些微光。
康熙的營地扎的遠些,婉繡現在馬車上望了一眼,率先看向寬敞的營包,已經點起燭火。
婉繡徑直的往前走,她方向感一向很好,哪裡有過一次她都有清晰印象,以至於知春反而跟在了後面。
眨眼功夫,就走到了營地前。
守在外面的除了御前聽命的同僚們,還有兩個有些熟悉的宮女。
婉繡站在門前,看著馮佳氏上前迎來,她恭恭敬敬的行禮面容溫婉,“烏雅常在吉祥。”
劉進忠等人並不在,婉繡細看門簾前影影綽綽兩道身影,大約是他們。
馮佳氏見婉繡不理,她面色如常道,“皇上念著常在,說是召見。只是常在不來,又宣了佟妃娘娘進去,奴才們都被攆了出來,也有好一會兒了。”
婉繡再看那兩位宮女,笑道,“那就勞煩司寢走一趟通報一聲,免得皇上等著急了。”
“常在說笑了,皇上可是”
“司寢的脾性似乎大了許多。”
馮佳氏才要推脫,卻聽婉繡冷聲言語,她這才壓下心底的鬼迷心竅,連聲道,“奴才這就去。”
佟妃勢大,說甚麼都指令慣了。與其卑躬屈膝,倒不如和老熟人熟絡些好。
馮佳氏進去不久就出來了,她笑著迎婉繡進去。
營包裡除了門簾有兩人,便再無現在人等。婉繡普一進去,只見倚在康熙一方長椅上,他的手背上覆著的是正嬌笑的佟妃纖手,她坐在繡墩上回眸望她。
驕矜得意。
作者有話說:
鴛鴦菊:毀它花容月貌,兩個菊花園沒有了o(╥﹏╥)o
回宮了回宮了,又到了翻牌子時候了,小包子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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