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繡就喜歡自己年紀小, 嬌嫩好看,最好一輩子都這樣。
人都愛美的,婉繡不想委屈自己變醜。可嬪妃們心思多, 她便將自己打扮的簡單素美, 乍一眼好看, 卻透著她的年紀。好看卻青澀,才讓人覺得沒有太大的脅迫感。
當初的康熙, 不也因此多留了她許久。
但是女人也是有忌諱的, 比如小。
郭絡羅氏原也沒有那個意思,只是見她一臉認真才起了笑意,怕婉繡誤會, 又連忙道歉。
這人大大方方的,讓人氣不起來。
婉繡無奈,走的時候卻忍不住又看向納喇氏。以前她沒注意, 今天一看才發現納喇氏的才豐滿。
真好看!
“不用看我的, 等你以後有了孩子就好了。”納喇氏也不羞澀, 大方的讓她看。
郭絡羅氏點頭,“過兩年就好了。”
兩人都比婉繡大幾歲,雖然身量不差,但是走近了難免被陪襯出幾分單薄。婉繡想想, 又淡定了。
不過這一照面說笑後, 似乎親近了許多。
婉繡撫著死的不能再死的醉芙蓉,她笑容可掬的跟著兩人步入設宴的六方殿中。
不同上一回,六方殿原就是拿來設宴之地。因天色不錯,佟妃主張著桌椅擺在院中露天的地方, 所經之處盡是一片清香。
密麻層疊的千頭菊、白花碧蕊的雪菊、黑裡透紅的墨荷等等百菊盛放。菊花種類本就繁多, 花瓣有單有重, 形狀團簇球絮皆有。一朵朵傲霜怒放,千姿百態,鮮豔奪目。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說的也不過如此美景了。
婉繡難得見到這樣風光,往日那些名貴的菊花也一應被佟妃栽培觀賞。她不用低頭,放心的觀賞,心中忍不住的驚歎徜徉,整個人都看進去了。
郭絡羅氏見她一臉痴迷,指著另一側紅黃雙色的菊花問,“這朵有意思,瞧著和妹妹頭上的有些像。”
‘哎,又一朵死花。’
‘可憐啊!’
婉繡順著看過去,她勾起笑意,“這是鴛鴦菊,生的幾分韌性,很得愛菊者的喜愛。”
鴛鴦菊的花瓣像是根根綢帶,張揚灑脫,龍翔鳳舞的尤其好看。婉繡俯身愛撫,語氣溫柔,滿是喜色道,“菊花甘苦性寒,泡茶最是清熱明目。”
“那等會和佟妃討兩盆回去。”郭絡羅氏看著鴛鴦菊說道,不論是觀賞還是泡茶,她都表現出了對它的喜愛。
那嘰嘰喳喳叫旁人聽不見的聲音頓時吶喊起來。
‘人類真的太恐怖了!’
‘怎麼辦!我就說我不能長得太好看吧!’
‘我還沒授粉呢,我不要死!’
‘咱們又不是花茶,怕甚麼!’
長得好看又能泡茶的懷菊和貢菊不樂意了,‘只有臉的廢花,你說啥!’
“妹妹?”
婉繡抿著笑,回過神來抬眼看向郭絡羅氏,“怎麼了?”
“咱們該坐下了。”
除了佟妃,連著婉繡一同也不過六個人罷了。上門處是主人家佟妃的高座,兩側各一張長桌。既然是這樣隨意,婉繡順理成章的和同行的納喇氏、郭絡羅氏一桌而坐。
桌上擺著松棚果罩,兩側各一花瓶,上還有兩碗蜜餞餑餑和果盅。映在院子裡雖然好看,但都是冷嗖嗖的東西,看著都沒食慾。
婉繡位份低,也不願意湊近去,率先坐在最邊上的地方,正好可以聽越來越熱鬧的花園。
對面的兩位庶妃和一位常在都不大熟絡,婉繡行禮淺談後一臉乖巧的側過臉去。
婉繡以前做宮女的時候,除了在康熙跟前,這些嬪妃見面都是公事公辦,不會說太多閒話。如今見她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只當她就是這個性子,頂多看兩眼便撩開了。畢竟她身側坐著五阿哥的生母和家世不錯的郭絡羅氏,看起來更有前途恩寵。
身上的注視少了,婉繡的眉梢也鬆緩下來。
自從摩挲著和花兒溝通後,她漸漸地沉迷其中,幹清宮裡,院落裡,甚至御花園裡的一些花草都和她有些交流。她慢慢地能聽懂她們說話,行事方便之餘卻少了份新鮮感。暗香榭的花樹太過野性,倒不如這些精緻栽培,心思毫無防備的傻白甜菊花會來的有趣。
若是佟妃答允,她還真想捧兩盆回去。
婉繡思索著,佟妃才姍姍來遲。
佟妃羸弱清秀,養的一臉白淨,鳳穿牡丹的豔色常服映著脂粉紅唇,很有幾分高華氣質。她笑著受了眾人的禮,這才開始擺膳。二品飯面、一品湯、五品高頭、十二品膳菜,四品糗餌擺滿桌上,這都是佟妃掏腰包出的膳食。
婉繡並不客氣的下手夾了魚肉,悶頭吃著。
途中為了盡興,佟妃還想玩迴文詩。郭絡羅氏聞言一笑,“咱們都是些粗人,娘娘叫我們作詩,不如直接拿一罐酒來痛快。”
對面的一位庶妃是蒙古來的,她也應和,“或是猜拳比劃也行。”
這可真是不給娘娘的面子啊!婉繡剛吃了口奶皮,有些甜膩的挑了口醬小菜,察覺肚子裡有了五分飽後放下箸子。方才佟妃說了,還有新鮮的大閘蟹沒端上來,這樣的大菜沒道理放過不吃。
宴席之上的吃食大多是觀賞形,可佟妃財大氣粗,又是個性子別緻的主,吃食都卡著端上來,新鮮味美。許多都是她份例之外的肉食,婉繡有些扼腕的拾起失寵許久的酒杯,就在嘴邊輕抿。
一口,清涼甜美。
婉繡不由詫異,這菊花酒的口味出乎她的意料,忍不住的又抿了口。
甘美滋潤,細品猶有清香。
菊花真是好東西,看來她真的要套兩盆才好。
婉繡這麼想著,人跟著抬眼看著上面的佟妃。
佟氏的出身也實在尷尬,她原來就是滿族舊氏,偏偏滿清舉事被編入漢軍旗。直至今日,她仍是尷尬的漢旗出身。素來她以皇上表姐自矜,可只要宮裡這些滿蒙嬪妃排擠,心裡便泛酸不甘。
一群粗俗的女人!
佟氏叫了行宮裡的戲班子來,隨手叫了兩場便讓貴人庶妃們選。
“主子。”站在身側的嬤嬤輕喚一聲,佟氏心知肚明的看向下方角落裡自娛自樂的烏雅常在。
說來烏雅氏與她的處境相同,早年都是曾風光發跡的滿洲舊姓,獨她一支削去爵位淪為包衣。與薩穆哈那等滿族小官也漸行漸遠,故而在烏雅氏進宮前,她根本不知道此人。原也陰差陽錯,送到手邊的宮女折手後反骨不遜。漏網之魚卻進了幹清宮,從此平步青雲。
當真造化弄人。
佟氏本想著趁此試探烏雅氏,不想她歡喜的喝著酒紅著臉望著自己,嬤嬤得令去請她的時候,烏雅氏更是不多猶豫的上前來。
粉面緋色,恰若灼灼桃夭。明媚桃花,水色瑩瑩,竟有幾分世祖廢后的驚豔。
佟氏心驚,她記得當年的烏雅婉萱長的不錯,卻不想族裡還有個更好的。一時之間,心底又怒又喜,說話心不在焉起來。
婉繡不明就裡,只覺得佟氏真是愛惜羽翼的性子,她提及要幾盆鴛鴦菊,佟氏也是滿口答應。她不由高興,半醉的腦子裡說了幾句恭維的話後喜滋滋的回去了。
不過十幾步的路,婉繡走著晃了兩下,酒勁上來的她對上納喇氏的臉,笑嘻嘻道,“你說甚麼?”
“竟是個貪杯的性子!”郭絡羅氏面頰通紅,她取笑著招知春過來。
“你也差不多了。”納喇氏頭疼兩個醉鬼,和知春說道,“你家主子不能喝了,你扶她回去,佟妃哪裡我去說。”
“奴才替主子謝過貴人。”
知春無奈,扶著婉繡往外走去。才兩步,婉繡不高興道,“大閘蟹!”
“主子說甚麼?”
“還有大閘蟹!我要吃大閘蟹!”婉繡嚷嚷著,她回頭去看。
宴會正濃,卻不見半點大閘蟹的影兒。知春一臉苦惱,她低聲道,“等主子回去,就有大閘蟹了!”
“你騙我!”婉繡不情願走,扭頭想再等等。
“給你!”郭絡羅氏捧著佟妃賞賜來的‘大閘蟹’一把塞進她懷裡,一臉頭痛道,“這是生的和熟的兩個,你拿回去吃吧!”
知春默然,貴人莫不是把主子當傻子不成?世上哪有半生半熟的螃蟹?還說是兩個?
“謝謝姐姐!”頭昏腦漲的婉繡心滿意足的捧著‘大閘蟹’,轉身晃悠悠的自己走了。
知春慢了半步,腦子有些恍惚的追了上去。
婉繡在前面走著,忽地頓住腳步,“皇上。”
“主子?”
婉繡歪了歪頭,她一臉認真的看著知春,“皇上來了。”
知春被她弄得無話可說,偏偏婉繡還指著稀疏竹林處一抹明黃,“你看!”
話音一落,遠遠地幾聲靜鞭近了。婉繡被驚了一下,她手抖落著,嘩啦一聲脆響砸碎滿地。
被婉繡胡言猜中的知春尚有些吃驚,便見主子一臉悲痛欲絕的伏下身,“我的大閘蟹!”
百忙中應邀來露面的康熙,“……”
知春,“……”
“皇上看,我的大閘蟹!都沒了!”婉繡捧著土哭。
平躺地上的鴛鴦菊:姐姐,你倒是把我栽回去阿!
作者有話說:
忘了哪本書有過記載,靜妃曾是清朝唯一被記載誇讚真美人的人,好可惜。
月尾修羅場,夾子恐怖的不敢看。看白天的資料吧,時間來得及的話可能會加更一章,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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