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回來啦！”
小女孩扎著好看的小辮子，揹著一個奶黃色的兔子書包，推門進來。
褚殷頓了一下，猛地抬頭。
小孩只到他腰高，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臉頰還有兩顆明晃晃的小酒窩。
“乖乖？”褚殷喃呢了聲。
那張小臉上，眉眼居然和虞嬌一模一樣。
“虞嬌寶貝回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有些無力，但洋溢著慈愛。
褚殷怔大了眼睛，瞳孔驟縮。
那真是他的嬌嬌？
他看著小虞嬌一蹦一跳地從他身體裡穿過。
褚殷錯愕地轉身，隨後不可置信地抬起自己的雙手，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Ｘxs一②
她看不見他。
她甚至不能碰到他。
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周圍的陳設他都不曾見過。
他只記得他想帶嬌嬌回家，所以在養心殿內喝下了老皇帝親手給他的毒藥。
隨後身體上、骨子裡都很難受，他好像看到了嬌嬌衝了過來，哭著鬧著讓他睜開眼。
她哭得讓他很心疼，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給她擦乾淚水就沒了意識。
那…剛剛的虞嬌又是誰？
腦子裡突然響過虞嬌曾經問他，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怎麼辦？
他還問她，那個世界裡有沒有他。
“！”
他猛地反應過來，難道…這就是她的世界？
小虞嬌放下書包，端過一杯水進了一間房間。
褚殷鬼使神差地抬腳跟了過去。
昏暗的房間裡，一個瘦得臉頰顴骨突出的老人躺在床上，一臉病色。
褚殷皺了皺眉，這老人活不長久了。
他環視了一週，屋子又小又窄，站在房間門口就一覽無遺。
小虞嬌趴在床邊看她喝完，巴巴地問，“奶奶你甚麼時候好起來？”
老人笑了一聲，“很快。虞嬌寶貝記住，會有人比奶奶更愛你的。”
虞嬌呆呆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褚殷剛轉身想跟上去，老人突然開口，“你是保護虞嬌的嗎？”
他身形一頓，忽的轉過去。
老人咳了一聲才說道，“我是快死了吧？快死的人會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褚殷皺了皺眉。
她才是東西，老東西。
轉念一想，虞嬌喊她奶奶，壓下了心中的不喜。
老人抬眸看著天花板，說道，“虞嬌不是我的親孫女，她是個沒人要的。”
褚殷眼裡閃過一絲殺意，沉聲道，“她不是沒人要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走到廚房
裡的那個小身影，抿著唇道，“本王要。”
老人愣了一下，忽的笑了。
“虞嬌一出生就被拋棄了，她被丟在草堆裡，父母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褚殷聽得呼吸一滯。
“是我將她抱了回來，我快死了，我保護不了她。”
褚殷皺了皺眉，不語。
老人自顧著開口，“虞嬌她除了不會做飯，能自理，你能看到她，你以後能不能替我保護她？”
褚殷不耐煩地看她，聲音冷漠，“不能。她本來就是本王的，不是替你。”
老人意識有些恍惚，隨後放心地笑了。
虞嬌把從學校帶回來的飯分成兩份，將多的一碗端進房裡。
“奶奶，吃。”她先將飯喂到她嘴裡，才端少的那份進來，自己坐在一旁吃了起來。
吃過飯，老人讓她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
她接過來，裡面是數額大小不同的紙幣。
“嬌嬌，這裡的錢是奶奶給你的，你要省著點，用到長大。”
虞嬌笑著搖頭，“給奶奶買藥，嬌嬌以後會存很多的錢！”
褚殷想起了小財迷虞嬌，心裡難受得呼吸不過來，所以她才這麼喜歡財物嗎？
老人笑了一聲，想要摸摸她的頭，褚殷黑著一張臉擋在虞嬌面前。
她手頓了一下，縮回來。
“奶奶不用吃藥了，奶奶要好了。嬌嬌要聽話，嬌嬌要永遠開心。”
聞言，虞嬌才笑嘻嘻地將盒子放進了書包裡，說了句好。
夜晚。
褚殷抱著手站在房門前，虞嬌小小的一團縮在沙發裡。
他走過去，坐在她前面的地上，背靠著沙發。
她知道她看不到他，還能穿過他。
可他還是害怕她掉下去。
第二天，家裡多了好幾個人，將老人抬走了，又將老人的東西全都帶走了。
虞嬌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不哭不鬧，笑著朝門口揮手道，“奶奶再見。”
她搬進了房間裡睡，褚殷就跟著躺她旁邊。.
她乖得很，每天都把鑰匙掛在脖子上，出門之前就把關窗關好，把那些線拔掉，然後揹著小書包上學。
小虞嬌總是雙手攥著書包帶子，褚殷看得失笑，原來喜歡攥他袖子的習慣是這樣養出來的。
後來，她去到哪裡，褚殷就跟到哪裡。
她半夜做噩夢的時候，他就溫柔地說乖乖別怕。
隔壁姓王那老東西家人罵她晦氣，害的那老東西生病，他就擋在她身前。
樓下姓劉那老東西摸孫女腦
袋，她巴巴看著，他就摸摸她腦袋，纏綿地說乖乖我摸摸。
花壇裡那隻臭貓，吃了她一般的飯還要撓她，他半夜將它趕走了。
虞嬌越來越高，兔子書包也變成了一個大書包。
她換學校了，每次甚麼新生介紹，她都說王老東西一家對她好，劉老東西會摸摸她頭，那臭貓跟她玩。
撒謊精。
褚殷抱著手看她，就知道讓他心疼。
他陪著她長大，隨著時間過去，他會突然間看不見她，會突然消失。
終於有一日，他身形看不見了。
“醒醒，醒醒。”
是他乖乖那甜甜軟軟的聲音。
褚殷睜眼，虞嬌的臉放大在他面前，一絲頭髮垂在他脖子上。
“你…你你你…你醒了？”
虞嬌猛地直起身來，別開了臉。
褚殷眯了眯眼睛，這張臉長開了，脫去了些稚嫩，跟他遇到的嬌嬌一模一樣。
虞嬌紅著一張臉，紅到了耳垂，沒聽到聲音，悄悄轉過頭看他。
正巧褚殷眉眼含笑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虞嬌一瞬間又將臉轉了過去，脖子也紅了。
褚殷嘴邊的笑容放大，乖乖能看到他了，也更害羞更可愛了。
虞嬌深吸了一口氣，轉過來看著他，“你暈倒在我家門口了。”
“啊！”
她驚呼了一聲。
褚殷突然抱住了她，將腦袋埋在她頸脖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嘴巴卻嘟噥著，“我不記得了，甚麼都不記得了。”
“我醒來就只看到你，眼裡只有你，我不知道我家在哪裡。”
虞嬌嬌嬌軟軟的，不知所措，“你…你先放開我。”
褚殷乖乖地鬆手，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虞嬌有點不知所措，想起了甚麼，問道，“對了，你餓嗎？你想吃甚麼？”
褚殷挑眉，“甚麼都可以？”
好不容易將小丫頭養這麼大，確實餓了。
虞嬌低聲道，“嗯。”
“你。”
“嗯？”虞嬌愣了一下。
“你下的面。”這丫頭只會下面。.
虞嬌聞言，笑道，“那我下面給你吃。”
褚殷舔了舔嘴角，看了看她身下。
他慵懶地靠回床上，支起一條腿看她，像個桀驁少爺一樣，笑道，“好啊。”
吃過麵，他看著虞嬌，可憐地眨了眨眼睛。
問道：“我可以住在你家嗎？你讓我幹甚麼都可以。”
虞嬌猶豫了一下，“那你會做些甚麼？”
褚殷眉梢微挑，勾唇道，“我可以幫你幹些…體力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