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覺得自己肯定是見鬼了。
書案後這人穿的是甚麼？！
一件繡著雞腿的寢衣？
“光天白日的，你穿寢衣？你派人把我喊過來商量要事，要事就是看你這寢衣？”
林仲愣大了嘴巴。
“林仲。”褚殷懶懶地撩起眼皮，“你的心思精力都放在了這些事情上？”
林仲一噎，無措地眨了眨眼睛，這這這還是他的不對了？
褚殷漫不經心開口：“老皇帝好像活得太久了。”
語氣輕慢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這麼好，要吃甚麼一樣。
林仲心下一驚，有點詫異，收了摺扇壓著聲音說道：“你終於也知道急了？”
他撩了衣襬坐下，坐姿慵懶，“我還以為你被虞家那個女人迷了眼呢。”
褚殷皺了皺眉，忍住了把他嘴撕下來的衝動。
“老爺子一個月後就回京了，老皇帝的密令。”
……
兩人商議了一下午，林仲出門後，褚殷捏了捏眉心。
也不知道這副身子能不能撐到那天。
自嘲地勾了勾唇，臨死前帶小兔子指點一下江山，好像也值了。
“影絕。”褚殷喊了一聲。
角落裡一個影子突然半跪在地上，低著頭，神情嚴肅認真，“王爺。”
他心裡按耐不住的激動，王爺終於要開始了。
這會喊他一定是有要事交代他去做。
他心裡暗搓搓開心，終於要一展身手了，他肯定比影風做得好。.
心裡真是越來越激動了。
“陪本王去王妃的鋪子裡逛逛。”
影絕猛地抬頭：“？？？”
……
褚殷只站在鋪子遠處，遠遠看著。
這些人不知道她是燕王妃，門前的人都不怕她，鋪里人潮擁擠。
聽影風說她讓青樓那群女的穿著一衣服繞著京城遊了兩圈，當晚就有人半夜敲門說要買衣裳。
第二日掌櫃開門外面已經排了一圈的人。
一位穿著奢華的夫人從馬車上下來，湊到虞嬌身旁問了句是不是真的。
虞嬌拉著她走到角落裡，附耳，像說悄悄話一樣。
褚殷耳垂突然紅了一片，神情有兩分不自然。
他武功高，耳尖。
她說，“讓相公夜夜回家的秘密。”
那夫人臉上一片羞澀，虞嬌轉身，遠遠地就看
到了烈陽下，站在遠離人群的巷子一角的修長身影。
她眉眼舒開，兩顆小酒窩溢了出來，站在擠滿了人的鋪子裡，兩旁人群湧動，只有她定定地站在潮湧之間看著他笑。
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女孩小跑著過來，臉頰上熱成了淡粉色，他用寬大的袖子為她擋住頭上的驕陽。
“王爺你怎麼來了？”
虞嬌朝著他撲去，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懷裡，昂著臉看他。
褚殷反手輕環住她，“嗯，影絕說想要過來看看。”
身後的影絕：“？？？”
陽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褚殷額頭上早已蒙上了一層汗，也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
她踮起腳尖，褚殷很配合地低下頭，她攥著袖子替他擦去細汗，牽住他的手，十指相牽。.
“嬌嬌。”褚殷突然喊了她一聲，聲音帶著輕顫。
陽光肆意地灑下來，虞嬌回眸一笑，“可我想讓王爺看，我一直都等著王爺來看。”
褚殷眸色沉了沉，不語，任她牽著走去鋪子。
他知道，只要他靠近，鋪子裡的人都會走，只要他們知道她是燕王妃，再也不敢來買。
但是她說她一直等著他啊。
另一隻手握成了拳。
無所謂了，誰敢走，他就殺了誰，誰敢不買，他就殺誰全家。
兩抹紅衣身影出現在鋪子門前時，果然像他想的那樣。
原本吵鬧的鋪子頓時鴉雀無聲，無聲之中退出一條路來。
握緊的手關節泛白，褚殷極力在忍耐，看著那些人眼底開始變得猩紅。
“王爺不要看。”一隻嬌軟的手突然擋在了他眼睛上。
虞嬌握緊了牽著他的手，“王爺乖乖的，不要看他們，看我好不好？”
褚殷原本煩躁的心突然安靜了下來，翻湧的浪被她一隻手撫平了。
“好。”
鬆開手，他果然只看她，眼裡只有她。
虞嬌笑起來，酒窩在臉上晃啊晃，“大家好，這是我家王爺。”
眾人一陣唏噓，眼裡的震驚藏也藏不住，一時之間，你看我，我看你。
人群中突然有個聲音，“你家王爺？”
“是。我是燕王妃，燕王是我家的。”
褚殷的手止不住的輕顫，心裡一陣慌亂，
她好像比外頭的烈陽還要熱，把他冷了十幾年的心都熱化了。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不敢相信聽到的話，他怕被打破。
人群中另一人又接話：“那……今日你家王爺親自來，我們買衣裳能打折扣嗎？”
虞嬌順著聲音尋過去，人群中的春花秋月朝她眨了眨眼睛，她眼角有點點淚花。
抬頭望向了褚殷，她的眼裡乾淨的一塵不染，曾經他想將它染黑，變得跟他一樣髒。
現在他想將自己洗乾淨，變得跟她一樣乾淨。
“今日，一概半價。”
“！”
原本死寂沉沉的鋪子突然又鬨鬧了起來。Ｘxs一②
起起彼伏的謝王爺，就連她們見了王爺不下跪的事也忘了。
“王爺和傳聞不實，王爺明明是個親民的王爺。”
“就是，王爺真能處。”
“要是我家相公有王爺一半好就好了。”
“燕王妃可真是個有福的。”
一句一句的好話傳進來，褚殷怔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有點激動，還有點未曾試過的高興。
他突然抬手停止了眾人的彩虹屁，板著臉指著虞嬌。
聲音有些不自然，生硬又不容拒絕：“誇她。”
眾人愣了一下，突然又笑了，一點不怕他。
虞嬌笑彎了眼睛，像兩個小月牙，他怎麼這麼可愛啊。
她將他拉到了後面的小院。
手心蒙了一層細汗，但她知道她不是個容易出汗的人。
那汗，是褚殷掌心的。
褚殷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虞嬌眨了眨眼睛，抬頭訥訥地看著他。
“半價，本王付錢。”
虞嬌撲進他懷裡笑得可愛。
他真的好可愛啊。
她將他的銀票都放進懷裡，撒嬌道：“不夠。王爺的都是我的。”
褚殷在心裡嗯了一聲，都是她的，這江山這天下都該是她的。
直到他從後門走出來，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離開的。
他好像找到了比殺人還要快樂的事情。
“影絕，去太醫院拿藥。”
影絕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抑制蠱蟲的藥，可王爺不是說......那些沒用嗎？
褚殷回頭看了一眼回到鋪子裡忙碌的身影，輕聲道：“試試。”
他突然有了渴望。
他渴望活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