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殷眉心跳了一下，胸膛還因大怒劇烈地喘著氣，散落在地上的寢衣有些凌亂。
衣角上不太起眼的殷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腦子突然停止了思考，他的世界驟然安靜，靜得他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隨著那件衣服越跳越快。
一絲竊喜悄然盪漾開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怔然，甚至有一絲愧疚、手無足措。
嘴巴動了動，剛才還在怒吼的喉嚨現在澀得很。
“這是……做給我的？”
褚殷帶著小心翼翼的語氣，心裡一片慌亂。
他剛才這麼兇的吼，一點不聽她的解釋，她應該很害怕吧。
換了以往，他想變著法子地兇她，恐嚇她，今天卻一反往常，他突然慌了亂了，他怕她，怕她會生氣，會害怕。
彷彿一瞬之間從暴風雨回到了平靜，又變得忐忑，甚至想逃避不去看她的眼睛。
他自嘲，甚麼時候他也會害怕了？
虞嬌吸了吸鼻子，委屈滋生，但是卻氣不起來。
在他身邊呆了這麼久，褚殷雖然不像是外面傳的那樣喜怒無常心狠手辣，但他也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他會突然的發怒，不管她的感受不顧她的解釋，也會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手無足措又小心翼翼。
他是人人害怕的閻王，卻也會為她低下頭，為她一再遷就。
虞嬌覺得她栽了，陷了，明明應該生氣的，但更多的居然是心疼。
她轉身，將地上的寢衣撿了起來，在他身上比著，眼角還掛著沒擦完的淚，聲音還帶著一絲噎嗚。
“唔……尺寸好像剛剛好。”
虞嬌笑著看他，褚殷心好像被刺了一樣痛，猛地將她擁入懷。
圈著她的腰的手不斷用力，下一秒猛地反應過來這人好像嬌氣得很，又猛地鬆了力度，生怕弄疼了她。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手握成了拳，好似在忍耐，又好似在掙扎。
他閉上了眼睛，書房裡靜謐的能清晰地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半晌，他低低開口：
“對…不起。”
虞嬌靠在他懷裡，怔了怔，眼角的淚悄然滑下，嘴角卻是翹起。
隱在角落裡
的影絕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他有種錯覺，他好像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見鬼了，甚麼時候王爺也會有這一面了？
一個霸道、桀驁不馴的人，低頭溫聲說對不起？
就因為一件衣服？
不，就因為王妃做的一件衣服？
甚麼衣服作用這樣大，他也想買十件八件，以後惹王爺生氣了，他就掏出來送他一件。
虞嬌抬手輕輕抱住了他的腰，語調輕快，“王爺，我一直都沒有想過要逃，一直都沒有。”
“嗯。”褚殷嗡嗡地嗯了一聲。
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想要直接穿上去。
這副身子虞嬌看得不少，可每次一看都能看的鼻子一熱，尤其是身上的腹肌，讓人有點挪不開眼睛。
想要別開眼睛，但又有個小黃人在她腦子裡不停地叫囂。
成年人就應該看些成年人看的東西，不看白不看。
她不自覺地嚥了咽口水。
褚殷捕捉到了她的小動作，不知是不是有意的，脫衣服穿衣服的動作越來越慢。
“好看嗎？”他突然出聲。
虞嬌的嘴巴在前面跑，腦子在後面追，想都不想就說出了口：“好看。”
空氣安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虞嬌臉都要燒紅了，紅著臉轉過了身。
她本以為褚殷是試穿，結果半天沒換下來，反而還悠然自得地坐回去，嘴角淡淡勾著笑。
“王爺，現在是白天。”
“嗯。”
“這件是寢衣。”
褚殷抬眸，“本王知道。”
手指輕輕摩挲著繡上去的殷字，殷字繡在裡面，外面看不出來，指尖卻實實摸得到，心裡好像被填滿了。
低頭一瞥，另一邊衣角好像也多了點甚麼。
撩開衣襬，一個小雞腿赫然在上面，和殷字對稱的地方。
虞嬌看過去，他抬起頭，四目相對。
“……”
影絕也愣住了，心裡默默記上一筆，王爺喜歡有大雞腿的衣裳？
虞嬌心下一驚，這本來是為了報復他上次騙她書房有雞腿的事，這怎麼解釋？
她頓時站直了，雙手下意識地背在身後，這是她犯
了錯習慣性的動作。
褚殷眉梢皺了一下，將她的雙手抓了出來。
纖纖十指，好幾個指腹都多了幾個紅點，在蔥白的指尖上很顯眼。
虞嬌掙了掙想要抽回來。
“別動。”
睫毛擋住了褚殷的眸子，此刻臉上滿是虔誠。
沒錯，是虔誠。
他像是在看甚麼神聖的至寶一樣。
褚殷突然低下頭，將被針刺傷的指尖含在嘴裡。
指尖一陣酥麻感，溼溼的，軟軟的，沿著血液，傳到了整個身上。
舌尖在小針口上來回的舔壓，小心翼翼。
虞嬌身體僵得一動不敢動，靜靜地看著他換下一個指尖。
指尖一開始只有被針扎中的地方有麻感，現在她覺得她整個人都麻了。
褚殷盯著她的手看了好半晌。
這麼好看的手，就應該用來指點江山的。
眸色一沉，江山。
心裡的某個念頭越來越強烈，以前不知道這些東西爭來做甚麼，他只是覺得他不想要，也不想讓別人碰。
他不想要的，即使是毀掉也不想給別人。
但他現在好像有了想要爭的心。
這小財迷不是最愛寶貝嗎？那他就將國庫搶來她面前。
她不是最愛吃嗎，那他把天下的廚子都找到燕京來。
他把這江山捧到她面前，都給她。
虞嬌不知道他一直盯著她的手指在想甚麼，手指輕顫，心裡後悔，早知道就不繡雞腿了。
褚殷漫不經心地挑弄著她的手指，“嬌嬌，就這樣一直待在本王身邊吧。”
待在本王身邊，甚麼都給你。
虞嬌聽得也漫不經心，他好像總是擔心她會逃。
心裡一抽，想起了穿來這裡之前的自己。
她也是這樣，隔壁王奶奶這個月進了三次醫院了，她怕王奶奶會離開她；
樓下劉阿姨小孫女回來了，她會擔心劉阿姨不會再樂呵呵地摸她頭；
就連花壇裡的小貓，她都會每次先分它一半好吃的，她怕連小貓也不要她。
褚殷像極了她，沒有安全感，只是她小心翼翼維護，他桀驁不馴掩飾。
她低下了頭，對著褚殷的唇壓了下去，回答都淹在了抵死纏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