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木鯉這個人, 也許會有人不喜歡他,但絕對不會有人討厭他。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狗憎人嫌的年紀,懂事聽話的都在少數。
但也正因為少年人的血氣方剛, 才會做到一些成年人不會做甚至是做不到的事情。
就像現在的伏見猿比古是不會像以前一樣,和八田美咲一起去追逐天上的飛行艇一樣。
但月下木鯉只是懂事, 卻沒有失去屬於少年人的好奇與熱血。
他甚麼都願意,都像嘗試一下。
於是在八田美咲的鼓勵下, 他踏上了滑板,下一秒就重心不穩身子一歪, 滑板嗖的一下就竄了出去,如果不是八田美咲及時的扯住了他,不然就得摔地上去了。
看著少年有些驚魂未定,懵逼的模樣, 八田美咲沒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小鯉你的表情哈哈哈!”
伏見猿比古即使的停住了竄出去滑板, 避免了滑板自己滑下坡去,“一開始你要扶著他比較好吧。”
“是這樣嗎?好吧。”八田美咲也是自學成才,沒有該怎麼教授人的經驗, 他朝著月下木鯉伸出手, “來吧,這次我抓住你。”
月下木鯉點頭,將信任毫無保留的託付在兩人的身上。
這一次他沒摔倒了,只是依舊有些重心不對勁, 好在八田美咲穩穩的抓住了他。
“腳要縱向踩在滑板的前部有螺絲的地方, 然後左腳橫向踩在滑板的後部, 雙腿自然彎曲, 保持平衡,左腳自然後蹬,產生推動力,在滑行的時候,把左腳踩在滑板上保持平衡就可以了。”
笨蛋八田只知道說:你要這樣,這樣,不是!哎呀是這樣啦!實在不行自己上去蹬一圈,但是人家初學者哪聽得懂嘛。
伏見猿比古是真看不下去了,最後在八田繼續犯傻之前‘拯救’了月下木鯉。
少年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按照伏見猿比古的方法試了一次——一次就成功了。
“哇!小鯉你好厲害!果然還得是伏見啊!”
八田美咲笑嘻嘻的拍了拍伏見猿比古的肩膀,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伏見猿比古輕哼了一聲,倒也算認可了八田美咲對他的稱讚。
“該去買東西了,那家便利店並不是二十四小時的。”他岔開話題提醒道。
學滑板這種事情不是一天兩天能夠成功的,畢竟保持平衡開始滑行只是一個開始,八田美咲盤算著和伏見一起送一塊新滑板給小鯉。
八田美咲立刻看了看時間,“!真的!快走吧快走吧,一會兒趕不上了草薙哥會殺了我們的!”
倒也沒有描述的這麼恐怖——
熱血笨蛋馬上就竄了出去,伏見猿比古雖然早就習慣了但還是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看向身旁的月下木鯉,“走吧,不然一會兒真趕不上了。”
月下木鯉點頭,在是在這之前他先認真的看向了伏見猿比古,.52gGd.“謝謝你。”
似乎對甚麼都不感興趣的少年看向了他,嚴格來說他們其實也就相差三四歲的樣子。
“不用謝。”他也只是看在八田美咲對月下木鯉很上心的份上才會幫忙罷了。
但不管是因為甚麼原因,月下木鯉都會表示感謝的。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他們總算是趕在便利店關門之前將東西買了回來。
草薙出雲給的清單量數量倒不是很多,就是有一點雜,即使是三人分開提也看起來好大一堆。
“草薙哥還真是不客氣啊——”八田美咲可是看見了,在他倆同意和小鯉一起出來之後又往清單上加了不少東西。
不過月下木鯉覺得還好,比起手中的重量他更在意夜空中偶爾閃爍的紅光。
“那些紅光,是甚麼?”
月下木鯉還是好奇的問了出來。
八田美咲愣了下,和月下木鯉一起看向了上面,看見了遠處高樓上紅色的光芒。
“啊,那個啊,是一個叫做‘呢,它發出的紅光就算離得很遠也能看見,傳說只要生活不如意的時候,朝著飛船‘點燃蠟燭’,它就會把人接到天上去。”
八田美咲當初也和伏見猿比古幹過這種事情,只是那個時候算錯了飛船行進的路線,沒能成功追上。
後來,也就沒有後來了…
這樣的事情,乍一聽,是無論誰知曉後都會覺得離譜的程度。
而有些純粹的‘笨蛋’就會嘗試去追尋,因為…
月下木鯉愣了一下,“希望…一樣的存在嗎?真好啊。”
少年似乎意有所指。
本來不感興趣的伏見猿比古還是回頭等著兩人將這夜景欣賞完畢。
然後他就發現,金色眸子的少年似乎有了某種劇烈的情緒波動,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起來。
就像得到了一直以來追尋的東西一樣。
“希望那種東西說多了,就會變得廉價。”沒由來的,伏見猿比古突然開口,“就像這個飛行艇,看著滿是紅光的城市,也會手足無措吧。”
沒有人的一生是一帆風順的,如果甚麼煩惱都想逃避,反而會越來越糟糕。
從某種方面來說,的確是這樣的,但是……
“可是希望,是自己給自己的勇氣啊。”
只有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人,才會看見希望逐漸腐朽。
無論是哪個世界,活下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人類才需要希望這種東西。
相處久了,溫順乖巧的少年幾乎都讓他們忘記了一開始見到小鯉的模樣。
在那憎恨與絕望如忘川一般黏膩的地獄之中,月下木鯉硬生生的撕開了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縫,帶著所有同伴爬了出來。
那個世界,怎麼可能存在希望呢?
少年自己就是那份寶貴的希望啊。
月下木鯉無時無刻不在託舉著希望,堅信著希望的存在,在那片地獄之中,反而說的越多,越顯得寶貴。
希望就是自己給自己的勇氣啊!
朝飛行艇舉起‘蠟燭’的人,難道真的寄託於逃離現實,去到那飛船上過神仙般的生活?
絕大多數這麼做的人,只是為了發洩自己對生活的怨氣,減輕精神上的痛苦,好充滿勇氣的迎接接下來的挑戰。
“在遇見安娜之前,你是怎麼堅持活下來的呢?”
伏見猿比古問出了原本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問出的好奇,對世間一切都不在意的人,就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行束縛在這個世界一樣,他們對希望這樣東西的敏感程度幾乎等於零。
但即使如此,伏見猿比古還是被那句話觸動了內心。
月下木鯉愣了下,而八田美咲本能的覺得問這樣的問題不好,所以想要阻止伏見猿比古,但話說出來之後反而更加充滿了堅定。
好在月下木鯉的愣神並非想起了甚麼不好的事情。
活下去並不需要理由吧?月下木鯉設想了一下,其實自己也不確定,但他突然就回想起了五個熱心笨蛋對他說的話。
非要去認真思考給出答案的話…
“不堅持下去的話,就甚麼都看不見了,沒有辦法遇見安娜,救下安娜和其他同伴,就更沒有辦法遇見你們每一個人。”
前行的方向充滿光亮,能夠留有關於他印象的人越來越多,能夠記住他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吠舞羅的大家只有在連續一個星期都沒有見到他的情況下才會需要刻意的去回想他是誰,但只要見到他了,都能喊出他的名字。
這件事是現實中的月下木鯉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果他沒有堅持的活下來,在每一次生病的時候堅持爬起來去找藥吃,沒有在老闆忘記給自己工資的時候調監控據理力爭,如果沒有在老師忘記他的時候將原卷找回來,他早就被這個世界抹去了。
只有堅持著活下來,才能看見希望。
此刻的月下木鯉,毫無疑問是發著光的。
他的光曾經是微弱的,不仔細去看甚至連輪廓都沒有。
但那並不代表不存在。
“伏見君,我相信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這樣的堅持。”
這個堅持可以不是‘活著’,可以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比如每天早上要記得給窗臺上的花澆水,每天回家的時候要對家人說‘我回來了’,甚至是每天都要好好吃飯。
伏見猿比古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但他的雙眸卻在微微的顫動著。
他看向之前月下木鯉與八田美咲注意的方向,發現飛行艇早就飛過,那些紅色的蠟燭也逐漸熄滅了。
但同時,他也聽到無數的人從他們身邊路過。
‘今晚一定要多喝點酒!饞死我了!’
‘可惡,老闆居然要我加班!’
‘我真的好喜歡她呀,你覺得我怎麼告白最好啊?’
這些原本令他煩悶聲音,從未如此清晰。
“伏見,今天說好要去遊戲廳的,我們和小鯉明天再去怎麼樣?小鯉呢?小鯉也一定要去啊!”
笨蛋好朋友發揮穩定,將伏見猿比古心中莫名的震撼打斷,讓他回到了似乎有所不同的另一個現實。
月下木鯉神色柔和,金色的眼眸像是倒入了威士忌酒液搖晃的冰杯那樣閃亮。
他笑了,整個世界都因為這個笑容明亮了起來。
熠熠生輝,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