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個噩夢?”
工藤新一就差把懷疑寫在臉上了。
這幅模樣,可不僅僅只是做了噩夢這麼簡單。
但他們一天到晚除了睡覺的時間都在學校裡見面,月下木鯉也沒有時間經歷甚麼。
難道真是噩夢?
鈴木圓子倒是深信不疑,“我也會有做夢夢到悲傷的事情而哭出來的經歷啊!”
不過她做的悲傷的夢大部分都是在看到感人的電視劇或電影之後。
月下木鯉不想將夢中產生的情緒帶到現實,更不希望他的朋友們受到影響。
實際上,這並不算是噩夢。
他的朋友們記住了他,讓他得以從無盡的輪迴之中逃離出來。
伊達航,萩原研二,松田陣平,降谷零,諸伏景光。
他們都記住了自己。
月下木鯉其實應該感到高興,只是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悲傷填滿了心間溢滿了出來。
無法控制的情緒無奈的傳遞給了他人,月下木鯉也有些自責。
“無論如何,月下木君平安無事就好,雖然是令人難以忘懷的夢,但現實才是最重要的啊。”
“小蘭說的對,不過月下木君不是那麼脆弱的人啦。”
工藤新一對好友抱有絕對的信任,更何況能夠在無人記住的情況下保持善良的心活到現在的月下木鯉一定比誰都要堅韌。
毛利蘭卻不贊同,“再堅強的人也是需要關心的!新一君明明也很喜歡別人的誇獎啊!”
雖然工藤新一很想說這是兩件事,不過看著喜歡的人不贊同的表情,他還是選擇了退讓。
毛利蘭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子,不僅溫柔隨和,善解人意,還具有強烈的責任感和正義感。
她總是能及時的感知到身邊之人的情緒,然後給出最令人順心的回應。
在月下木鯉的眼中,毛利蘭不是任何作品的女主角,她就是當之無愧的主人公。
他看著三個朋友,感覺心中的悲傷和煩悶都消散了不少。
“謝謝你們,我現在沒問題了。”
“對了,這週末小蘭就該去參加空手道大賽的決賽了吧,鯉君一定要和我們一起來給小蘭加油哦!”鈴木園子適時的轉換了話題,想著帶月下木鯉多出去玩說不定能轉換心情。
毛利蘭也點頭,“如果有你們在的話,我一定能獲得冠軍的!”
朋友們加油總是激勵人心,那可是全國空手道大賽的決賽。
“嗯,小蘭一定能夠拿到冠軍的。”月下木鯉並非只是鼓勵,他見過毛利蘭幫工藤新一抓路邊搶劫犯的時候,身手不凡。
如果光是比空手道的話,月下木鯉不一定能打贏毛利蘭。
——
所以說,為甚麼上到有名的文人,下到普普通通的百姓,都會用不同的方式‘謳歌’友誼。
身邊的朋友都是溫柔的傢伙,月下木鯉被嚴重侵蝕的情緒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治療。
即使還會時不時的沉浸在夢裡各種各樣的場景之中,但一直都是有人拽著他的、
空手道比賽上,鈴木園子站起為最好的閨蜜加油助威,散發著令周圍人都畏懼的強大氣勢。
“小蘭!加油!小蘭!最高!”
坐在她身旁的工藤新一似乎都已經習慣了,他看著毛利蘭的對手節節敗退,也就不擔心了。
“月下木君是夢到過去了嗎?”
月下木鯉本來專注在比賽之上,突然聽到工藤新一這麼問道。
“夢到過去…”他愣了一下。
一個夢,就能對月下木鯉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工藤新一覺得除了那些痛苦的過去也就沒有別的可能了。
他的證據之一就是月下木鯉在和他們相處一段時間之後,情緒會顯著的改善。
本來工藤新一也不想表現出自己的擔心,但月下木鯉迴圈往復的夢魘始終沒有改善的感覺,所以他想勸月下木君去看看醫生。
“那的確是過去的事情了。”月下木鯉沒有辦法向工藤新一解釋,只能模糊的形容著,“睡著了之後的事情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如果影響到你們的話,請原諒我。”
誰知下一秒工藤新一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月下木君總是太客氣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
是啊,是朋友。
“新一君……”月下木鯉條件反射的想要道歉,卻又及時的停住了。
工藤新一另一隻手比了個大拇指,“明天去看看醫生吧?影響睡眠質量的話還是看看比較好。”
好朋友的一片心意,月下木鯉沒有拒絕,最重要的是他的確會受到那些夢魘的影響,就像是一切都還在發生,並沒有結束的樣子。
上一次的遺憾還沒有彌補,新的遺憾又出現了,他依舊不知道hiro有沒有平安無事。
慶祝毛利蘭獲得冠軍的聚餐結束後的第二天,幾個人又陪他來看病,鈴木園子還給他掛了個最好的號。
醫生最後給他開了些助眠的藥,讓他白天的時候儘量不要胡思亂想。
如果可以的話,多和朋友們在一起,轉移注意力。
謹遵醫囑,但是青梅三人組。
他們叮囑月下木鯉一定要記得睡前吃藥。
“鯉君平時也多和我們聊天嘛,不要光是聽我們說話。”鈴木園子可能比不上工藤新一聰明,也沒有毛利蘭那麼高的情商,但大小姐的體貼才更顯得珍貴。
“好。”月下木鯉雙眼柔和的看著他們。
——
夢沒有騙人,能夠留下關於他印象的人越來越多了。
至少他現在不能遲到了,老師雖然會愣住,但看一眼點名冊再看看他就能精準的把他喊起來‘扔’出去。
但是月下木鯉卻並沒有想象中會覺得開心。
他想要回到原來的夢境之中。
吃了醫生開的藥,月下木鯉躺在床上,再次落入新的夢境。
再次睜開眼睛,他看見了熟悉的東西。
身體被束縛起來,針頭紮在他的肘窩的位置,鮮紅的血液順著透明的管路流了出去。
月下木鯉覺得腦袋有些發暈,是失血過多的前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總算是有人將針管抽了出去。
在月下木鯉昏睡過去之前,他聽到身邊的人在和另外一個人說著些甚麼。
‘這孩子,本身就是奇蹟啊。’
月下木鯉再次醒來是在看起來很普通的房間裡,可明明是溫馨的佈置,卻給人一種刻意的程式感。
很快他就想通了為甚麼會這樣,因為這個房間裡的玩偶,玩具之類的東西,既有女孩子喜歡的,也有男孩子喜歡的,但無一例外都是嶄新的,包括他正蓋著的被子,也有一種新布與新棉絮的臭味。
他的腦袋還是有些暈,卻聽到耳邊有甚麼和床單摩擦的聲音。
於是月下木鯉轉頭,看見一個可愛的白髮小姑娘。
小姑娘扒在他的床邊,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她還有一雙很漂亮的紅色眼睛,像寶石一樣讓人想起‘珍貴’和‘重要’這樣的詞語。
“鯉。”
“…你認識我?”
小姑娘站了起來,穿著可愛的裙子。
“鯉。”
雖然她只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但月下木鯉還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小姑娘大概是想帶他去甚麼地方。
於是月下木鯉忍著頭暈,從床上下來,小姑娘牽著他的手,帶他走出了房間。
下來之後,才發現自己穿著單薄的白衣,和自己之前在黑衣組織的實驗室裡待著的時候如出一轍。
只是那邊的實驗室,沒有身邊這樣的小姑娘。
兩人一路走出去,偶爾會路過一兩個穿著實驗服,手肘夾著資料板的實驗人員,只是他們似乎都不在意兩人,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很快,小姑娘帶著他站在了一個看起來很是普通的門前。
小姑娘沒有放開他的手,而是用另外一邊的身體靠在門上,用全身的力氣去推。
月下木鯉伸手,幫了她一把。
這時,月下木鯉終於知道小姑娘想要幹甚麼了。
“鯉,咖哩飯。”
這裡竟然是廚房,而且看起來裡面應有盡有。
不過這樣的房間以及這個面積,也不像是這裡的員工食堂。
為這孩子準備的?月下木鯉猜到。
“你想吃咖哩飯嗎?”
小姑娘乖巧的點了點頭,“要紅色的。”
紅色的?辣咖哩飯?但是這孩子看起來不像是能吃辣的樣子。
而且,到現在,月下木鯉依舊沒有搞清楚這孩子是誰,現在是甚麼狀況。
“安娜。”
“嗯?”
月下木鯉和那雙寶石般的紅色眸子對視,有一種自己的想法都被看穿的感覺。
“你是安娜嗎?”
小姑娘點頭,似乎也不覺得他的反應有甚麼奇怪的。
月下木鯉點頭,“好的,安娜,你吃辣嗎?”
安娜搖頭,指了指那邊的調料櫃。
月下木鯉去把做咖哩飯的食材拿出來,隨後在安娜指著的調料櫃裡看見了紅曲粉。
紅曲粉?這樣的話就能把咖哩做成紅色的又不辣了。
這個廚房並不大,於是無論是切菜的聲音,還是咖哩嘟嚕的聲音,都被放大,變成了無比誘人的模樣。
安娜才六七歲的樣子,矮矮的只能扒拉在旁邊墊著腳尖看向鍋裡食材的跳躍。
這孩子應該也是這個實驗室的實驗物件之一,月下木鯉雖然自己可以不在意,但對這麼小的孩子做這種事情…
月下木鯉皺眉。
很快,咖哩飯就做好了,安娜乖巧的坐在餐桌前,雖然沒甚麼表情,都能誰都能看出她的期待。
“很燙,小心一點。”
安娜點頭,但還是直接懟著勺子來一口,然後立刻就被燙到了。
月下木鯉立刻去倒了杯冷水,遞給了安娜。
下一次,還是先隔水冰一下再給安娜吃吧。
兩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廚房的門突然被開啟,一個從長相看來就有些陰險,充滿著野心的傢伙走了進來。
“忘名和安娜果然在這裡啊!今天也是咖哩飯,看起來真是充滿食慾啊!”
月下木鯉沒甚麼反應,倒是坐在他身邊的安娜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想要躲在他身後的樣子。
男人注意到了安娜的反應,臉上的表情更加‘扭曲’,“安娜,到時間了哦。”
安娜沒有動,徹底的躲在了月下木鯉的身後。
男人的表情冷了下去,“這個廚房是為了獎勵你而設立的,安娜要是不乖的話,那我就只能…”
威脅的話一說完,安娜的臉色白了些,但她放開了月下木鯉的衣角,走了過去。
月下木鯉皺眉,想要攔住安娜,可他知道現在這種甚麼都不清楚的情況亂來可是會出事的。
呵,去你碼的謹慎。
月下木鯉在男人帶著安娜轉身離開的時候,拿起了廚房的菜刀,扔了出去,男人沒有任何的防備,後頸連線肩膀的地方被狠狠的擊中,鮮血四濺。
但月下木鯉知道那一下是砍不死人的,只要他能被及時的發現。
安娜被嚇了一跳,但她卻並不驚慌。
月下木鯉將男人隨身攜帶的身份卡拿走,拉著安娜就跑。
“安娜,你知道該從哪裡出去嗎?”就算不知道也沒有關係,月下木鯉可以隨便抓實驗員問。
但安娜卻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月下木鯉拉著安娜跑,中途偶爾也會遇見一些實驗人員,但他們最多隻是驚訝,並沒有想要阻止兩人的意思。
這裡一定是有安保的,所以月下木鯉一直都處於高度的戒備狀態。
“前面……”安娜突然停了下來,他們面前是一道厚實的防火門。
“有危險?”月下木鯉刷卡的動作一頓。
隨後安娜點了點頭回答了他,“很強。”
這個世界似乎和太宰君的那個世界一樣很複雜,有很多不能用科學和常理解釋的東西,就比如說安娜的‘感應’。
雖然相處才兩三個小時都不到,但月下木鯉基本已經猜出來了,小姑娘能看出他心裡想甚麼,大概就是‘感應’一類的能力吧?
“安娜,你退後,去那個房間裡躲起來,好嗎?”
月下木鯉不知道自己開啟這扇門之後會遇見怎樣的危險,但如果就此停滯的話便甚麼都改變不了。
安娜不願意,所以她只是往月下木鯉的身後縮了縮,不想離開。
月下木鯉沒有再勸,只是開啟了這扇門。
前方似乎是整個實驗室的大廳,此刻只剩下警報拉響之後的紅色警戒燈光。
月下木鯉感覺有甚麼東西朝著自己而來,他憑藉著敏銳的直覺躲了開來,隨後風刃擊中了他身後的地面,地面立刻炸開變成了裂縫。
風?
“這裡還有像你這樣有種的傢伙存在啊?”陌生男人站在離開這裡的大門前,用挑釁帶點不屑的目光看著月下木鯉,“完全還是個小鬼頭嘛。”
御槌高志所長就是被這小鬼偷襲成重傷的?完全看不出來。
月下木鯉手中只有一把從廚房拿來的菜刀,而對方應該是‘異能者’。
在橫濱的時候,月下木鯉不是沒有和異能者交過手,他最清楚無異能的自己應該怎樣和這些人戰鬥。
對自己的異能力越是自信,就越容易輕敵。
“安娜,躲起來。”
安娜這次乖乖的聽話了,跑到旁邊的辦公桌的後面,而月下木鯉撈起旁邊的凳子朝著敵人扔去。
凳子在半空中被風刃切割成了兩半邊,而月下木鯉已經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敵人的身邊。
刀刺到了空氣,‘異能者’閃開了來,立刻反擊。
月下木鯉看不見他的風刃,卻能精準的感知到,他往旁邊翻滾,又衝了上去。
這幾招交手,男人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月下木鯉的實力。
雖然有些天賦,但畢竟是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動作迅速卻不知變通,一味的衝鋒卻沒有防守的意識。
只是一個小屁孩罷了,如果不是所長說不可以殺了‘忘名’,他已經將其拿下。
“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覺得自己可以帶著別人逃離?”要抓回他們這件事已經沒有了壓力,男人開始自己‘貓捉老鼠’的遊戲,像是調戲獵物那樣詢問著。
月下木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刀攻擊。
這樣做,很快就會將體力耗完。
果然是偷襲嗎?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左右的孩子,‘異能者’如此思考著,也厭煩了這樣的躲閃,於是打算終結這場幼稚的戰鬥,把兩個孩子抓回去好交差。
風刃包圍了月下木鯉,男人也只是為了限制住少年的行徑路線。
之後只要打暈他…甚麼?!
就在男人靠近月下木鯉的一瞬間,少年高高的起跳了,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方式在空中轉向,藉著重力的下落,刀刃狠狠的插在了男人的肩膀上,隨後劃了下去。
此刻的月下木鯉已經管不了這個人是死是活了,他必須帶著安娜離開這裡。
“安娜,該走了。”男人倒下,也濺了月下木鯉一身。
安娜是個既天賦異稟,又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她有著強大的能力,但雙眼只能看見紅色的東西。
月下木鯉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眸是金色的,雖然他曾經給安娜形容過那是怎樣的顏色,但在她的眼中統統都是黑白的。
但是,此刻的鯉全身上下都沾染著紅色,安娜看見了自己唯一能看見的色彩。
“安娜,不要看。”月下木鯉注意到孩子探頭探腦的模樣,趕緊提醒道,他跑過去,捂住安娜的眼睛,不想讓他看到這些噁心的東西。
小姑娘乖巧的閉上眼睛,牽著月下木鯉的手走過了這個地方。
月下木鯉推開了大門,發現外面空無一人。
這實在是太過異常了,月下木鯉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安娜,可以睜開眼睛了。”
湛藍的天空,新鮮的空氣,還有溫暖的陽光。
太久了,久到安娜已經不記得上一次是甚麼時候見到的。
“鯉,你會和我一起離開的,對嗎。”
“嗯。”
雖然到現在,月下木鯉依舊不知道自己與安娜之間是甚麼關係,但他在收到安娜‘求助’的那一刻起,這一切就變成了註定。
“砰——”
下一個瞬間,槍聲響起,子彈穿過了月下木鯉的胸口。
他沒有倒下,顫抖著轉身,看見被攙扶著的御槌高志,還有他身邊舉著槍的另一個男人。
那把槍上還有像特效一樣的藍色熒光,子彈超乎常理的速度應該也是那種特殊的‘異能力’。
“忘名,你真是讓我吃驚。”御槌高志的聲音有些顫抖,大概是因為受的傷有些嚴重,但他的眼中更多的是驚喜。
月下木鯉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孩子,御槌高志對他寄予的期待僅次於櫛名安娜。
“睡吧,是我大意了,想要實現你的價值,也許並不需要你保持清醒。”御槌高志冷漠的看著他。
眼前逐漸模糊了起來,櫛名安娜扶著他悲傷的快要哭出來了。
絕不能…被他得逞。
月下木鯉眼中閃過一絲堅決,在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下,將隨身攜帶著的那把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臟。
他沒有甚麼特殊的能力,不一定能保護所有他想保護的人。
但只是這一次。
——
“鯉...”
穿著藍色洋裙的小姑娘扒拉在他的床邊,用漂亮的紅色雙眸看著他。
月下木鯉從床上坐了起來,‘剛剛’胸口的疼痛彷彿還存在著,頭也暈乎乎的。
“鯉,你還好嗎?”
安娜擔心的看著他,但月下木鯉只是搖頭,“我沒事,安娜餓了嗎?”
小姑娘點頭,“咖哩飯。”
雖然上一次失敗了,但他帶著安娜走到了門口,就說明是有機會的。
他需要更加詳細的計劃。
那個一開始要帶走安娜的男人,似乎就是這裡的負責人,月下木鯉微微的垂眸,覺得自己不應該手下留情。
月下木鯉一邊想著,一邊給安娜做著紅色咖哩飯。
但安娜坐在做好的食物面前,拿著勺子卻沒有動。YuShuGU.
“安娜不想吃嗎?”月下木鯉關心的問道。
小姑娘低著頭,表情卻難過極了,她跳下了椅子,來到了月下木鯉的面前抱住了他。
月下木鯉拍著安娜的後背,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安娜似乎可以看到別人的想法。
所以,他剛剛的想法一定也傳達給了安娜。
不只是想法…
“安娜……”月下木鯉有些心虛外加愧疚,和太宰治能夠推斷出來不同,安娜直接就能‘看見’。
他不願意讓安娜知道自己的過去,將自己的痛苦傳達給這個孩子,也太過分了。
此刻的思考,也完好無損的傳遞給了安娜,於是小姑娘抱著他的動作更緊了。
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才好,安娜也甚麼都做不了,只能難過的抱著月下木鯉。
“抱歉,下次不會這樣莽撞了。”
月下木鯉已經習慣了自己的死亡,他甚至將自己的死亡當做了一種廉價的東西。
廉價的東西換回珍貴的寶物,這是無論是誰都不會猶豫的買賣。
但如果會被人察覺,由始至終都能看見的話,月下木鯉絕對不會這樣隨意了。
這一次要更加謹慎的思考,直到確信不會失敗,能夠將安娜帶出去,才可以行動。
“先吃咖哩飯吧,安娜,我給你冰了一下,再不吃就冷了。”
安娜點頭,又坐了回去,開始吃咖哩飯。
吃完之後,那個男人又出現了,安娜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開,乖乖的跟著御槌高志走了出去。
月下木鯉強忍著把刀飛出去的衝動,看著他們離開這個房間。
——
花不了多久,月下木鯉就透過各種各樣的方式,比如偷聽實驗員之間的閒聊,路過的時候瞥一眼桌子上的資料,逐漸搞懂了這裡到底在做甚麼。
之後,他也知道了那個男人的名字是御槌高志。
這個世界有一個神奇的石板叫做‘德累斯頓’,可以賦予普通人神奇的力量。
其中被選中的人叫做‘王’,王可以將自己的力量分給別人,這些人被稱為‘王的氏族’。
當然也有一部分擁有特殊能力的人既不是王,也不是氏族,這樣的人被稱為‘權外者’。
月下木鯉和安娜都算是權外者。
御槌高志在安娜的身上看見了她與德累斯頓石板同調的可能性,也就意味著安娜未來可能成為王權者之一。
青王之位空懸,如果能讓這個小姑娘成為青王,他就能夠掌控王權者之一,以及她身後的氏族。
巨大的利益讓御槌高志不惜一切追求著這樣的未來,甚至不惜用各種各樣殘忍的方式折磨安娜。
月下木鯉在聽到安娜的痛苦的尖叫後,無比後悔自己第一次有所顧忌,手下留情了,沒有殺了這個老匹夫。
那麼,月下木鯉自己對御槌高志的野心又有著怎樣的價值呢?
他本來以為自己和以前一樣也是一個普通人,但沒想到這一次會有著特殊能力。
‘權外者’,王權者之外的人,亦或是權利之外的人?
月下木鯉也同樣忍耐著與安娜相似的痛苦。
‘那孩子,本身就是奇蹟。’
甚麼才算是奇蹟?
讓枯木回春?讓死人復生?
這些,月下木鯉都能做到。
他的能力是回溯時間,比如讓冷掉的食物恢復到剛出鍋的樣子,也能讓鐘錶的時間開始倒轉執行。
雖然現在這個能力只能回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這本身就是非常稀有珍貴的能力。
況且,他們現在正在開發月下木鯉的能力,希望他能不受時間和空間的束縛,在未來甚至能夠回溯整個世界。
可能成為王權者的安娜,與能回溯時間的月下木鯉,御槌高志是渴望看見他們之間的羈絆加深的。
這樣只要能掌握其中一個人,另一個人就無法逃離,心甘情願的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而且,御槌高志有個大膽的想法。
王權者在使用自己能力的時候,頭頂上方的天空會出現專屬於‘王’的象徵,達摩克里斯之劍。
劍的完整程度與王的能力強弱是呈反比的,但如果偏差值過大,達摩克里斯之劍就會逐漸破損,失去束縛墜落。
而此刻,月下木鯉就發揮出他奇蹟一般的作用。
只要能夠在達摩克里斯之劍徹底墜落之前回溯時間,回溯至偏差值即將達到臨界點的那一刻,那麼王的力量就能一直處於巔峰狀態。
御槌高志不僅能夠得到王權者,得到的還是最強的,永遠不會逝去的王權者。
而月下木鯉與安娜的關係約好,他越不可能坐視不管,他一定會回溯安娜的時間,讓她活下來。
兩人,是御槌高志心中的‘奇蹟組合’。
月下木鯉本來就沒有笑過,所以當他看清楚這群人的野心與妄想之後難看的表情也就沒有人在意。
光是帶著安娜逃出去可不行,這裡的‘實驗品’可不止他們兩人。
得把這裡炸了才行,月下木鯉兇狠的想。yushugu.
——
“鯉,明天,我要出去了。”
一天的研究結束之後,安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過她更喜歡待在月下木鯉的身邊。
這天安娜一回來,就跟月下木鯉提到,語氣中是難掩的興奮。
月下木鯉愣了下,“你能出去了嗎?”
“姑姑…穗波…要來看我。”安娜解釋道。
這還是月下木鯉第一次知道小姑娘原來還有家人,他本來以為安娜是孤兒。
御槌高志對外謊稱安娜得了非常嚴重的病,要接受治療,回去之後的安娜痛苦的將自己的經歷告訴了父母,於是父母想要帶著安娜離開。
後來,御槌高志就殺死了安娜的父母,偽造了他們車禍身亡的事情,又用安娜現存唯一的親人,她的姑姑櫛名穗波來威脅安娜,逼迫安娜成為了‘實驗品’。
安娜害怕姑姑也會遭此毒手,所以很是聽話,現在再加上月下木鯉還留在這裡,御槌高志不怕她不回來,偶爾也會同意櫛名穗波想要帶安娜出去玩的事情。
月下木鯉聽著小姑娘的回答,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安娜要玩的開心啊。”
正好趁此機會,他也能放開手腳做更多的事情。
他一定會將安娜從這裡帶出去,將她完完整整的還給她的姑姑櫛名穗波。
“鯉。”
“嗯?”
“注意安全。”
安娜只能看見他想要做些甚麼,卻看不見他具體是要做甚麼。
她知道月下木鯉一直都沒有放棄,想盡辦法在計劃著帶著自己離開的事情。
而自己,卻甚麼都幫不上。
月下木鯉抱了抱瘦弱的小姑娘,“放心吧,安娜。”
我向你保證,一定會帶你從這個地獄一般的地方走出去,而你要做的,就是忘記不愉快的記憶,迎接更加美好的未來。
安娜還是個孩子啊,絕不能讓她的未來就止步於此。
無論是御槌高志,還是這個研究設施中心,他一定會將其摧毀。
——
櫛名穗波打算帶安娜去見一見自己以前的學生。
她是中學老師,以前是那個孩子的高中班主任,關係很是不錯。
安娜以前每次跟她出來的時候,心情似乎都很不好,於是櫛名穗波想著這一次帶她去轉換一下心情。
她的學生名叫周防尊,實際上是被石板選中的王權者之一,現任的赤王。
吠舞羅是一家酒吧,與此同時也是赤族的聚集地。
於是櫛名安娜第一次踏入了吠舞羅。
周防尊猶如火焰的化身,那漂亮的紅色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安娜的視線。
“安娜醬很喜歡王呢。”十束多多良溫柔的笑著,隨後去抽走了周防尊手裡的煙,“二手菸對孩子很不好,王稍微忍耐一下吧?”
周防尊看著空無一物的手,最後忍耐著靠在了沙發上。
櫛名穗波不好意思的道歉,並未安娜解釋道,“這孩子只能看見紅色這一種顏色,所以她很喜歡紅色。”
周防尊的頭髮是紅色的,櫛名穗波以為是這個原因。
但實際上,在安娜的眼中,整個吠舞羅的大家,其實都是溫暖好看的紅色,她真的很喜歡這裡。
十束多多良眨了眨眼睛,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喜歡紅色嗎?那安娜講想看一個魔術嗎?”
小姑娘乖巧的點點頭,整個吠舞羅的‘猛男們’都有被萌化的趨勢。
於是一隻漂亮的紅色火焰蝴蝶從十束多多良的手中突然的出現,朝著安娜的那個方向飛去,安娜果然被這漂亮的蝴蝶吸引,雙眼都充滿了與驚訝和喜愛相關的情緒。
“好漂亮……”
不只是漂亮,火焰蝴蝶似乎還充滿著生命的力量,它一直飛著,圍繞在安娜的身邊,永遠不會熄滅離開那樣。
於是安娜想起了月下木鯉。
“要是鯉能看到就好了…”
“鯉?是安娜醬的好朋友嗎?”
比起朋友,其實更像是溫柔可靠的大哥哥。
是安娜依賴,喜愛著的存在。
“嗯,但是……”
安娜本來因為火焰蝴蝶而開心的情緒突然一下子就低落了起來。
月下木鯉和她不一樣,他沒有親人,更沒有別的可以離開的理由。
安娜初次去到那個地方的時候,月下木鯉就已經待在那裡了。
“但是?”十束多多良敏銳的察覺到了小姑娘變化的情緒和她話中的意有所指。
“鯉沒有辦法離開…”其他的,安娜就都不敢說了。
她害怕姑姑,還有這些她喜歡的人會像自己的父母一樣被御槌高志殺死,而且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沒有辦法離開…非法拘禁嗎?十束多多良想到,到沒有逼小姑娘馬上就說出來。
之後,他將這件事告訴了周防尊與草薙出雲。
“王不如去問問?”
他們只知道安娜身體不好,一直在接受治療,偶爾才能出來這件事,可憑藉著剛剛的隻言片語,事情似乎沒有這麼簡單。
“不過,如果那個機構真的有問題的話…”
他們都明白草薙出雲的未盡之言,畢竟櫛名穗波看起來很在意她的侄女,如果知情的話是不可能讓安娜待在那個地方的。
“多多良嘗試著去和安娜醬多接觸一下吧?”草薙出雲這是最好的方法。
但十束多多良卻覺得周防尊更適合這個任務,“畢竟,那孩子一直都看著王,她一定很喜歡王的。”
周防尊可不會和小孩子打交道,他長相‘兇惡’,完全就是里社會人的樣子,走在外面連成年人都會被嚇一跳。
——
安娜很喜歡這裡,再加上自己也很信任周防尊,所以櫛名穗波將安娜暫時的留在這裡,讓她多和大家相處一會兒。
吠舞羅裡有了個小公主,平時都比較隨意的青年們全都變得注意了起來。
尤其是‘恐女’的八田美咲。
嚴格來講,安娜還不在被他恐懼的女性行列,他只是單純的不知道怎麼和這樣的小姑娘打交道。
“蠢死了。”伏見猿比古看著他的樣子說道。
八田美咲‘哈’了一聲,隨後又悄悄的湊到他旁邊小聲的詢問著,“沒有吧!我…額…真的很蠢?”
伏見猿比古呵了一聲,“是的,蠢爆了。”
兩人鬧了起來,安娜看著他們的互動微微的笑了起來,於是寂靜的吠舞羅總算是又熱鬧了起來,大家都放下了心中莫名其妙的‘僵硬’,開始做自己的事情。
坐在安娜不遠處的草薙出雲看著她,“這裡很不錯吧?”
安娜立刻點了點頭,不僅僅是因為喜歡的顏色,這裡還讓她感到安心。
“那安娜不如多留幾日?”
明天櫛名穗波就要來接走安娜了。
誰知安娜想起了甚麼,笑容僵硬在臉上,臉色也變得蒼白。
“不行嗎?”
“我…”
她不想離開,可是不行的。
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他們。
吠舞羅的大家都是溫暖的紅色,這裡有好吃的,也有好玩的,大家都對她都非常的友好。
大家相互信任,是彼此的重要的同伴,更是歸宿。
但月下木鯉只有她。
為了那個承諾,為了那個帶她離開的承諾,而承受了無數次失敗與痛苦的鯉,一次又一次堅強起來的鯉,只有……
只有自己能夠記住的鯉!
她不可以就這麼拋下鯉,將他留在那片地獄之中。
如果她能帶著鯉離開那個地方的話,就好了。
“是因為‘鯉’,那個好朋友嗎?”
十束多多良一直在想怎麼才能讓小姑娘稍微的敞開一點心扉。
如果甚麼都不知道的話,就算他們想要幫助這孩子也是做不到的。
安娜點頭,“我答應了他…要和他一起離開。”